《千金一诺》季季秀秀

56、暗涌 次日八点四

　　次日八点四十五分，我已经正正坐在公司的会议室里。
　　谦谨坐在我的身边，他比我还紧张。
　　我静静坐在位置上，一声不吭地看着面前的会议桌。
　　谦谨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回头告诉我：“大家陆续来了，等会准点进来。”
　　我没答话。
　　谦谨走到我身边坐下，看看我说：“有时候我觉得你距离我很近，大概是童年有印象，大概是觉得你进出我们家里是很自然的事情，因为你是家里的一员。有时候我觉得你又离我很远，好像我们之前并不认识，不过是路上见个面，我一见倾心的一个路人甲。”
　　我微微一笑说：“你想太多。”
　　谦谨说：“很多时候我看不清楚你。就像现在，我觉得你好像胸有成竹，比我的不知稳了几倍。”
　　我颔首说：“你仍旧是这家公司的少东家。我不过是一个类似像职业经理人的角色，只是待遇没有和你谈。”
　　谦谨讶然说：“你不知道父亲已经签字，将这个品牌的所有权都给了你？”
　　我微微一怔。
　　谦谨说：“我从来都不介意，这本来就是你的。而且，我相信，你会做得比我更好。你能担负起这所有人的责任，而我，我不喜欢这种事情。我只喜欢管我自己，当然，我如果也能顺带管上你，就更好。”
　　我转头看他，他那样认真的眼神，让我心底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时候，高管们陆续推门进来。
　　大家看到会议室里的我和谦谨，无一例外地都楞了一下，带着疑问陆续落座。
　　父亲进来了。
　　我心里想，父亲，这个人是我的父亲。
　　心里微微一恸。
　　父亲在会议长桌的主席位置上，神色严肃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说话。
　　他沉默了三分钟，说了第一句话：“今天，我来介绍四叶草的新负责人，金诺一小姐。”
　　众人眼光都一霎那唰地全部看向了我。
　　因为，全场就只得我一个女性，只得我一个诸位都不认识的人。
　　我站起来，微微弯弯腰，又坐了下去。
　　父亲说了第二句话：“从此刻开始，金诺一小姐全权负责四叶草的所有事务，包括所有决策。”
　　一个近五十的男士开口问：“总裁可还是您？”
　　父亲的第三句话：“总裁是金诺一小姐。昨日我已经签署了所有的文件，四叶草品牌旗下所有机构，全部归属于金诺一小姐。”
　　会议室里开始躁动起来。
　　那位开口的男士站起来说：“翁先生，此事太突然，如果这样临时改变这么重要的位置的人员，我想我们在座的大部分会不愿意接受，可能会提出辞呈。”
　　父亲没有说话，阴沉着脸。
　　威胁，这是我预料之内的威胁。
　　我将刚才打开的高管人员目录页合上，我清楚地知道对面说话的这个人是谁。
　　“张总，”我开口说，“你负责四叶草的市场运营，四叶草从前年的市场占有率60%到今年的30%，我个人觉得，今年应该会有再可提升的空间。我们还是有机会的。如果市场份额我们已经占到了90%，那么可以给英雄发挥的空间就已经不多。”
　　我这番话的意思是，你在位期间，市场占有率下滑，你是有责任的，如果你提了辞呈，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算你不提辞呈，对于这样的业务数据，公司也会考虑让你提辞呈。我的话后面半段的意思是，现在的数据，也意味着还可以有努力的方向，如果努力，还会有机会扳回一局，如果市场已经很好，你就没有上升的空间。
　　总之，退由你，进也随你。
　　我相信在场的诸位都应该听出我话里的意思。
　　场内忽然安静下来。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说话会这么软里透硬。
　　张总旁边的一位戴眼镜的三十多岁上下的男士紧跟着问：“那不知金小姐有什么好的方向，能让四叶草起死回生。”
　　所有的人又都望着我。
　　我微微一笑：“我没有好的方法。”
　　大家又开始疑惑起来，有人表情已经有嘲笑的样子。
　　我清清嗓子说：“诸位在场那么多人，我一个人就算再聪明，也抵不过诸位的头脑。作为领头，我要做的事情，不过是看看往哪边走，至于怎么走得稳，走得快，用什么方式，一定是诸位的强项。”
　　我轻轻挥挥手上的花名册说：“诸位的履历，也包括不在这间会议室的其他同事的履历，全部都在这里。这么好几百号人的智慧，一定会有办法前行。如果在座的各位有疑义，或者认为不想在这个团队，今日散会后，可以自行到人力部去提出。我已经交代人力部随时恭候希望离开的同事。而且，一改之前的交接时间至少一周的规定，明日手续即可办齐。”
　　我的意思也很明显，如果有谁要走，我不会留，而且，大把人等着要空出的岗位，几百号的人员里，我有英才的准备。
　　全场又是一片寂静。
　　他们终于发现，我原来不是省油的灯。
　　父亲站起来，表情松和，说了最后一句话：“各位，四叶草仍然希望各位效力，在金诺一小姐的带领下。”
　　他走出了会议室的门。
　　我明白，这个动作有两层意思，一层意思是四叶草他再也不管，第二层意思是，在座各位，如果要离开，可以就这个时间跟着他离开会议室。
　　他是在帮我清理不愿意跟着我的人。
　　我缓缓放下花名册，绕场看了一圈。
　　我不会拉票，该留下的人自己会想，不愿意留下的人我也不愿意留。
　　有两个人站起来，走了出去。那个首先开声说威胁要离开的市场张总，站起来，想了想，终于拉开椅子，走出了会议室。
　　我心里微微一笑。
　　很好。
　　这些人和董于蔺当年组队的那些人不同，当年那些人是董于蔺父亲的老将，得罪不起，也不是我的人。
　　现在这里的人，留下来的，将来必定要是我的人。如果从此时此刻就已经不愿意，我要耗费太多的精力去挽留，我耗不起。
　　后天就是要和董氏签合约的时间，看来让可能已是定局，拱手相让的比例还未定。
　　我的决心是一寸不让，更不用谈让出的比例。
　　我没有时间去做挽留老员工的事情，何况，重权在握的人，在过去的历史里，也未必见得有尽心尽力或者能力发挥正常，否则，怎么会有丢掉那么大份额市场的事情？
　　会议室里留下了三分之二的人。
　　我站起来说：“各位，早上的会议到此结束。下午我希望各位分别留半个钟的时间给我，我有些事情需要请教各位。”
　　留下的人很快离开了会议室。
　　谦谨给人力部打了电话，交代需要安排离任的手续，放下电话后，他问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站在窗前，默默地看着窗外。
　　我有几个选择，第一是迅速和这些留下的高管全部谈话一轮，逐一了解情况，然后判断下一步要做什么，这步需要的时间很长。第二个选择是不谈话，直接从财务拿来所有的数据，找两个关键人物来询问了解情况，这步需要的时间少。第三个选择是谈话也不谈，直接等到和董氏对话的那天，或者是在前一天约董于蔺密谈，恳请他放弃收购四叶草的股份，看在之前的情谊上。
　　董于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