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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故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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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舱里朝外看,云朵悬空静默,飞机在这样没有生命力的静物中穿行而过。
我默默地看着窗外。这样的场景和心情,和我最初要到这个城市来的时候的心情截然不同。那个时候思绪满满,觉得有很多事情是急着要做,要怎么做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现在往回飞,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这趟来,到底得到什么?我是不是达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但是现在我却觉得,什么也没得到,反而失去了很多东西。
我失去了原本无扰的心。本以为会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却在得到的时候退缩,想要的时候却发现原来早已不是我的。
我活该。
我忽然自己笑自己。
“你笑什么?”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我转头一看,大骇。
原本以为旁边为止的乘客赶不上飞机,直到起飞了都还没有看见邻居入座,现在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个自称是汉克的人。
他居然能一路跟着我。
我怒问:“怎么又是你?为什么老跟住我?”
汉克手里拿着报纸,闲闲地说:“飞机又不是你家的,你能坐我怎么不能坐?”
我不再说话,要站起来要求空姐给我换位置。
汉克跟着又问了一句话:“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转过头,不再理会他。
听得他又问:“我想问问,你还记得不记得这个东西?”
我扭头看他,手上拿着一枚戒指。
这个东西我当然记得,我怒气顿起:“你不但跟踪我,还偷我东西?!我要报警!!!”
汉克连忙说:“安琪,这个东西是我的。你拿着的那个也是我的,是我给你的,你记起来没?”
我呆了一呆。
我记起来了,我在那个战乱的国家,遭遇了枪炮袭击仓库,我被埋在仓库下层,那个时候救出来一个人,说自己叫汉克,还硬塞给了我一枚戒指,那枚戒指上的那只破鸟被我鄙视了足足有一个星期。
董于蔺……董于蔺找人用玉料照着戒指的样子雕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玉戒指,我带在脖子上,原版放在行李箱子里。
我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肋骨下有一处隐隐作痛。我捂住左前肋骨处,肯定是刚才撞到哪里才痛的,应该是。我安慰自己,只不过骨头痛而已,不是骨头里面的胃,也不是心脏。
不是……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叫汉克的人,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听这样的说话声音,还真的象。
“啊……是你……不对……我没见过你。”我说。
“你当然没见过我,不然也不会上次在机场这么逃跑。”汉克笑笑,用了逃跑这个词。
“呃……”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找你了很久,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给我找到你。”汉克温和地说。
“你找我?”我疑惑望望他,“我并不能当你在夏威夷的导游,我不见得有空。”我想起这个事情。
“你也记得这个要求?”他又笑笑,“那个是个搭讪的借口。”
“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而且这么用力来找我?”我问。
他当然用力,我只要一登飞机,他竟然能即刻出现在我面前,他似乎比翁谦谨还要聪明。
不对,这种事情和聪明没有关系,是不是聪明,不能够知道我什么时候坐飞机去哪里,也不能够第一时间就出现在我眼前。
这个和什么有关系?我想不出。除非航空公司是他家开的。
“有人告诉我,终于发现你在哪里,他们知道我自从那次被人从地下层挖出来,从医院出去后,就开始找你。”
我惨惨笑。
他当然找不到我。
我被人救到医院里,然后悄无声息回国,报纸上也没出现我的名字。
华裔少女,或者是中国女生。
对,报纸肯定都是那么写的。
“安琪,”他诚恳地望着我说,“我在全世界找你。”
我哑然失笑。
“呃……”我清清嗓子,“汉克,你看,你这么说,会让旁边人听了以为你找绝世公主。你看,我并不是,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女生。”
“你不是普通女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说。
“呃……我也没救你,救你的应该是互联队。我自己都是被他们救出去的。汉克,你该感谢的是他们。”我摇摇头说。
“安琪,他们我自然会谢,但是无可置疑,如果没有你帮我,我这双腿一定是残废了。我的医生后来告诉我,多得当时我没有被压那么长时间,否则压坏神经,腿就废了。”
“那……好吧,就算我救了你,那你打算怎么谢我?”我好笑问他。
“你想要什么?”他问我。
我想要什么?
这样的问题,就好像小的时候母亲讲的七色花的故事,和蔼的老婆婆告诉小女孩,我送你一朵七色花,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撕下一片花瓣,抛向天空,然后念一句咒语,愿望就会实现。
我现在想要什么?我想要回到董于蔺象我求婚的那天,他站在黑夜里,向着夜空大喊:“金诺一,我要娶你。你听见没有,我要娶你。”
可惜我再也回不去了。
汉克不是神,不是那个有法术的老婆婆,他做不到。他以为我是小女生,随便一样礼物就能打发。
汉克看看我,又一次问我:“你想要什么?”
我回过神,问他:“是不是我想要什么,你都能做?”
汉克笑笑说:“那不一定,也有我不能做的事情。”
我反问他:“那你能做什么?”
汉克微微一沉吟说:“我应该能做很多事情,要看你的愿望有多大。”
我把头偏向窗外,看着窗外,喃喃地说:“我想要的,你帮不了我。”
汉克说:“不一定,你说来听听,也许能帮。”
我失笑:“你又不是神仙,也不是上帝,怎么会那么有把握?”
汉克意味深长地说:“我能够找到你,自然就有一定的把握。”
他能帮我?不……
董于蔺,是我自己的事情,和旁人无关。失去了,是对我自己之前行为的惩罚,我必须要承受,我不怨翁谦谨,不怨他的父亲母亲,我不怨任何人,这是我该得的结果,我自己来承受。
何况,汉克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他没有这个义务要来帮我,再说,那时两人被埋在那样的仓库下层,换了是别人,也会象我一样帮他,所以,这个算不得是可以让我索取的理由。
我摇摇头:“我不用你帮我。谢谢你。”
说罢,我不再说话,将头靠在椅子背上,闭上眼睛。
汉克没有再追问我,我听他悉悉索索将报纸收好,也靠在椅背上,想来是休息了,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十几分钟,我听得他在我耳边说:“如果,我想请你帮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