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江山远

101、布鲁克林有棵树 “人是会变

　　众人都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有情人终成眷属，无缘者各奔东西。过去的事情尘封在记忆深处，未来尚不可知。少年意气在当下，仍旧怀梦，仍旧饱受挫折。

　　江就和宋茗雪分手是在孟灯刚上高一的秋季，得知她过世的消息在转而来年的冬。

　　命运缠绕的丝密不可知，如同藕断也丝连。江就为宋茗雪的死哀恸了好一阵，但他也在慢慢走出来。

　　可为什么命运总要薄待人呢？

　　老天不语，只是垂眸看人间，似乎默许一切的悲欢离合。

　　2017年秋，孟灯高中毕业后。

　　江就参加北城爱心活动组织的志愿者服务，是去医院做义工。他原没什么意思，自己没有多少善心，也就没几分自愿。

　　可当他在网站上看见活动招募时，就是不自觉填了报名表。到底是为什么呢？他想了很久，才得到了一个自己不愿承认的答案。

　　他曾经的爱人，是一个很善良的姑娘。她似乎格外有颗慈悲心肠，不然怎么会在自己都忙得不得了的空闲里还要主动报名志愿活动。

　　她以前也会拉着江就一起去，说就算是感受不同人的人生了。听医院里割腕自杀的小朋友倾诉，和养老院里的爷爷奶奶打麻将，旅游热季当导游。有时，她自掏腰包捐款重病家庭；有时，她只是安静地听人说话。

　　江就就算觉得无聊，也会跟着耐下心。

　　距离他们分手，已经过去了两年了。
　　他的身边没有她，气息、服装、礼物......都没有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彻底走出来。
　　但他错了。

　　我的身上，还有你曾经的影子。我的身体说，我没法忘记你。

　　江就嘲笑着自己，但还是前往了这次活动。

　　而便是在这场活动上，他遇见了一个男孩。男孩估摸十三四岁，头发都剃掉了，面色也不如一般小孩红润，苍白也蜡黄，总之憔悴而颓废。

　　江就安静地听工作人员培训，站在人群堆边缘，他的个子很突出，更别说时尚的穿搭和俊朗的样貌。

　　男孩就是在培训刚结束的一刻走上前来抓住了他的衣袖，稍逊稚嫩的嗓音开口，却是别一番的冷静，“哥哥，我是不是见过你？”

　　江就一时间有点晃然，想自己大概没被小男孩搭讪过。他笑着摇头，忘记戴着口罩，眼角的笑意便多挤出几分，“应该没有吧小朋友，或许是我忘记了。”

　　小男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问：“你认识宋姐姐对不对？”

　　江就愣在原地，连笑也僵在脸上，瞳孔微震，那双漆黑的眼睛任由男孩盯着，也盯着男孩。似乎想看出任何谎言的痕迹，但并没有。

　　江就将手搭在小男孩肩上，柔声问：“什么宋姐姐？”

　　小男孩低头侧眼，看见了江就颤抖的手。

　　“宋茗雪，你认识她，是不是？”

　　当故去已久的人名突然被提起，江就的心也再次被悬挂，喉头紧绷着发不出声，眉头皱了又皱，仿佛不可置信。

　　良久才挣扎着回了一个字：“是。”

　　“你是她的男朋友？”男孩童真的脸上却不是童真的表情，带着些哀伤，“她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疑问的话语却是笃定的语气，这让江就警觉到了什么。他蹲下身，表情很严肃，“你问，她是不是离开了？”

　　“没有人告诉你，还是没有人告诉你。”男孩重复地说着，“她病了，她走了，对吗？”

　　江就低头，突然笑了。

　　重复着男孩的话，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他的笑没有停，只是一味摇头，回答男孩的问题：“对，她走了，所有人也都瞒着我。”

　　“所以，你愿意告诉我吗？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宋姐姐？”深不见底的眸子套了层透明壳，男孩从那里看见了一种复杂而痛苦的情感。

　　他知道这里面可能是什么，就像他也常在母亲的眼里看见这些。

　　“六楼肿瘤科，603一床。等活动结束，你可以来找我。”

　　命运戏弄着每个人。那天，轮到了江就。

　　时间回到2014年6月，宋茗雪因月经疼痛到晕厥，彼时江就正在云江市担任该年高中生计算机比赛的技术指导。

　　朋友陪着宋茗雪去了医院。赛后江就知道此事，立马定了回程最快的票，也及时和她取得联系。

　　她当时只说：“前几天吃辣喝冰太狠，只是小问题，不用太担心。”

　　而后，一家电子科技公司找上了盛祥他们，想要他们手上的新款游戏版权。那段时候江就很忙，但能留下来陪她的时间总会从其他部分压缩抽出。

　　即使他日日在她身边，竟然也没有发现宋茗雪的异常......

　　“这不怪你，脑瘤体现的身体反应早期多样而不典型，她不愿告诉你，其实也是为了你好。”男孩安慰江就，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

　　他显得太冷静了，冷静到像是麻木。听着他一点点讲清和宋茗雪的相识，到她转院，前往全国最好的脑科医院和他失联。

　　江就只是努力地将每个字听进脑中，但他仿佛经历了一场人格解离，明明是他最熟悉的语言，却难以理解其中的逻辑。

　　“如果为了我好，她应该知道，后悔莫及会令我终生难忘。如果为了我好，她应该知道，没有陪在她身边是我最遗憾的事。如果为了我好！如果......”

　　大梦初醒。

　　江就后知后觉地失去了自己的爱人，被她亲手推开。他终生...终生将困于此。

　　朱丽叶问杰罗姆：
　　“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结婚？”
　　“等我忘记许多事情。”他答。

　　“你希望很快忘记吗？”
　　“我希望永不忘记。”

　　孟灯曾经很爱这个故事，遇见陈犹后却不爱了。当她知道纪徳其实和自己的表姐在一起了，但婚后并不幸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文学，它具有巧言令色的成分。

　　孟灯打量江就的目光大概太热，惹得他偏头看她，嘴角勾起那自信的笑容，“怎么妹妹，第一天发现哥这么帅？是不是要爱上我了？”

　　孟灯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连着摇头，“自信可以，自大就算了吧。”

　　“江就，你已经老了。”

　　江就：“？谁老？”

　　孟灯对他微笑：“你今年已经27岁了，男人过了25岁就是65岁，没人告诉你吗？”

　　孟灯出口便惊人的程度让开车的盛祥不住大笑，“孟灯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孟灯还是那个孟灯，无聊地勾了勾头发，感慨般说：“人是会变的。”

作者有话说

　　「朱丽叶问杰罗姆：
“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结婚？”
“等我忘记许多事情。”他答。
“你希望很快忘记吗？”
“我希望永不忘记。”」出自《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