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知以情》仁子玖

8、忆起

　　江夜亭向苏尚景告了辞，转身便朝着宫外走去。
　　——晚间天边的云霞早已被落日的余晖照的火红，枯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与朝霞连接成了一副画。池塘的鱼躲在水里惬意的望着这幅美景。
　　红木门下的少年踌躇地站在门外手指碰到兽面形的门环犹豫了半晌，还是缩了回去，下了石阶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条腿后面传来“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出来的是位身穿华服腰佩玉环的贵人，那贵人刚开门就看见门外几步远外有一人背对她而站：“你是?”她问出声。
　　季梁尘顿住脚步沉默不语。那贵人见他不答，又觉得他的背影着实眼熟便又问道：“是尘儿吗？”问完可能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便自笑道：“尘儿怎么可能在这里，他常年在塞外征战。是我老糊涂了。”
　　季梁尘听到这话身形立刻僵住了，垂在两侧的手攥了又松，最后只得转过身来轻唤了声：“母妃。”
　　方铃华听到这两个字半天都缓不过神来，她看着面前即陌生又熟悉的人眼眶里的泪珠在止不住的打转，好像下一刻就支撑不住的往下落。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他的儿子了，她慌忙的走过去，却没注意到脚下的门槛，一个不稳就要朝地下摔去。
　　季梁尘见状赶忙跑过去接住了方铃华，方铃华的两只手紧紧的攥着季梁尘胳膊上的布料，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激动。她的两只手颤颤巍巍的捧着季梁尘微凉的脸颊：“你，你是尘儿?”
　　季梁尘握住方铃华那单薄枯瘦的双手轻声安抚说：“母妃是我，我回来了。”
　　“你怎么瘦了？是在军营里过得不好吗？”方铃华看着她日思夜想的儿子因为操劳军事而瘦了一大圈再也忍不住眼眶里快溢出的泪水任由眼泪滑落脸颊。
　　季梁尘用手指轻轻擦去方铃华脸上的泪珠：“母妃不用担心，儿臣在军营里过得很好，倒是母妃你，不如以前圆润了，皮肤也不如以前的光滑了。”
　　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母妃是最爱美的，就算已经年过三十皮肤还是嫩的能掐出水来，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皮肤枯燥蜡黄的中年妇女。
　　方铃华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笑道：“我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你父亲又不在了，我画给谁看啊。”
　　季梁尘怔了一下，有些难隐心中的悲伤。他轻轻抚着方铃华的脸抿唇挤出来一抹还算看的过去的笑容。
　　方铃华知道季将军的死一直是季梁尘心中难以言喻的伤疤，所以她已经有几年没在季梁尘的面提过他那早已过世的父亲了。只是这一时的激动忘记了罢了。
　　她笑着转移话题：“快进来吧，入夜了凉，当心冻坏了身体。”
　　“是，母妃。”他微微颔首，他怎能不知道母妃的用意呢。只不过顺着台阶往下走就是了。
　　他随方铃华入了院，院子里种满了山茶花，花瓣叠叠相拥开的格外鲜艳，空气中弥漫着山茶花自带的清香味，令人痴迷忘返。地上铺满了山茶花的花瓣，好似下了场花瓣雨。
　　季梁尘想到自从父亲去世后母妃就开始无法自拔的爱上了山茶花，他捡起地上掉落的一片花瓣。这一切不过是母妃为了麻痹自己而做出来的伪装罢了。他又何尝不知道母妃这个人最是要强，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是季梁尘明白，父亲的离世与他母妃而言是她心底深处那道上了枷锁的伤痕。
　　方铃华看到季梁尘拿在手里的花瓣眼神里满是伤痛，她扭过头去装作没看见温声细语的说：“尘儿用过膳了吗？”
　　季梁尘回道：“母妃，还未。”
　　方铃华道：“那可否留下和母妃一起用膳?”
　　“好。”
　　夜间的风呼啸而过。天边也悬挂起一轮圆月。檀木雕刻的桌子上摆满了佳肴。
　　方铃华夹起一块烧的油亮的红烧肉放进了季梁尘的碗里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红绕肉了，这几年在军营里粮食紧缺，也有好些年没吃过了吧。”
　　季梁尘眯眼笑了一下没说话。这几年在军营里确实过得困苦。也早已忘了红烧肉是什么味道的了。可是他早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只会缠着母妃要红烧肉的孩童了，上战场杀敌已经这么些年了，他杀过的人早已堆成了一座尸山，现在看着面前碗里的红烧肉只会想起那些被他用铁烙烧焦的人肉，闻着阵阵肉香他只觉得难以下咽。
　　他强忍不适，把那红烧肉塞进嘴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可惜这次他却对这盘红烧肉怎么都提不起兴致来他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把这块肉咽了下去。
　　这么多年他从未回来过，每次凯旋归来都以各种事情搪塞过去未曾踏过这个别院，他深知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忘不掉那一年那一天，他没等来自己凯旋而归的父亲等来的只是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他还记得母妃跪趴在父亲的尸体上痛哭流涕的样子，而他却无能为力。可是现在看着这未曾变过的庭院又怎能不让人触景伤怀？
　　方铃华看出了季梁尘的内心，她没说话，只是把两盘素菜放在了季梁尘的旁边。季梁尘诧异的看向方铃华。方铃华低着头吃着盘子里的红烧肉，只是吃着吃着却早已红了眼眶。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了各位，这几天回老家了，不会更的太勤，请各位见谅。这篇有点短了。哈哈（＾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