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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Chapter 74 ...

  •   我们之间不如最初就不开始。

      应戈疯狂对傅斯敏叠的致命节奏在这会儿只剩下这一句看起来挺友善的结论。

      但却在傅斯敏的脑袋里重复了九九八十一遍。

      应戈大概是她见过的素质最高的人,上下嘴皮子一碰蹦出那么多难听得要死的话,竟然从头到尾都没带任何脏字,甚至还带骂自己的。

      免费的长期床伴。

      啧,傅斯敏都没让应戈给钱,她倒把自己放在这么低的地方做什么?

      明明应戈说的那些话是傅斯敏听过的骂自己的话里最干净的了,她却变得无所适从、要掉小珍珠。

      傅斯敏前二十八年人生的成长环境那都能被称作最不适宜成长的阴沟了,或在村子或在缅甸,人们动不动就因为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吵个没完,把双方祖宗十八代问候过,在滚一边融合着各类牲畜和生.殖.器的病句。

      就这么每天骂上几句,神清气爽又延年益寿。

      她也学了个精通,但仅限于小时候没开智想当口头禅,刚从嘴里蹦出来就立刻会被哥哥训斥,次数多了便再也不敢说。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傅斯敏在心中暗骂,把这一句应戈送给陈迎的话,原封不动地又还给了她。

      傅斯敏不知道要去哪里,就这么沿着马路牙子一直往前,路灯将她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应戈家附近除了跟应戈下班顺路去买过菜以外,傅斯敏再没去过其他地方。

      省厅送她过来,美名其曰:养老。

      谁知道她不仅工资、津贴都没有多少,而且加班加到要猝死在人民公仆的职位上。

      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傅斯敏埋头向前,心里循环着这句话。

      是啊,你们倒舒服了。

      都没有为我考虑过哪怕一点点。

      她又有点可惜自己的手机被塞金手底下的那群狗收走了,到现在都没还给她,毕竟可是大半个月的工资买的呢。

      没手机就没定位,因而又宣告了傅斯敏迷路的事实。

      心理委员,我不舒服!

      傅斯敏对周遭环境的不真实感越来越强烈,这是身边一辆车缓缓停下,还响了两声喇叭。

      她被惊醒,循声望去。

      只见车窗缓缓降下,应戈在里边把着方向盘看她。

      应戈强撑起笑容,问:“咪咪,你去哪?我送你啊。”

      傅斯敏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快快快,这里不准停车,再晚要罚款了噢。”

      惜财如命的傅斯敏这才肯伸手把后座车门拉开,然后再坐上去。

      吉利先行起步,应戈通过余光观察后视镜中的傅斯敏,问:“咪咪,你去哪里啊?”

      傅斯敏回视,逼得她忙把视线转回前方,还险些剐蹭到绿化带。

      “应师傅你好好开车,乘客还没想好呢。”傅斯敏没好气道,但声音有气无力。

      “那……你想好了的话,就告诉我,可以吗?”

      后面没传来任何表达态度的声音,应戈只能硬着头皮开车。

      明明刚才还冷暴力热输出的,现在就恍若没事人般当滴滴车司机,应戈估计傅斯敏看她更像神经病。

      应戈冷静下来发现傅斯敏真滚了,嘴上说不管,心里却着急,下楼把车开出来追了傅斯敏九个红绿灯路口。

      老式妈系女朋友。

      “去江畔最贵的酒店。”傅斯敏做好决定。

      没报准确地名,但应师傅对江畔所有的大街小巷都了如指掌。

      “嗯,好。”

      -

      所谓江畔最贵的酒店坐落在筠江之滨,附近就是商圈和知名风景区,甚至离几个三甲医院、市区政府也很近。

      酒店大厅装饰得十分压制,傅斯敏坐在真皮沙发上发呆,应戈则在前台登记信息。

      “咪咪,你身份证拿过来一下。”

      应戈回过头,发现傅斯敏只是光看自己,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递给前台小妹。

      拿了房卡,两人一路做观光电梯上楼,到达房间刷卡进门。

      最贵的酒店不愧是对得起它的价格,进门就是配套的洗手间,洗手间是推拉门设计,外层的门就是面超大的全身镜,再往里走就是张两米四的大床,到顶落地窗旁则是小型的工作区,装修极其奢华,有格调。

      应戈按照自己的出行习惯,先自顾自地烧了壶热水用来消毒,并检查屋内是否有摄像头等设备。

      她忙前忙后,好一顿收拾,弄完从洗手间出来,傅斯敏就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自己。

      应戈读不懂傅斯敏的眼神,于是问:“怎么了?咪咪你是想升套房吗?”

      只见傅斯敏把外套往床上一丢,再躺上去,脸上是病弱的苍白:“你可以走了吗?今晚我不需要床伴。”

      脸像被空气抽了一耳光,应戈的脸倏地变烫。

      傅斯敏话里带着讥诮:“而且,我身上也没带钱。”

      应戈不知道此刻自己该说什么才好,自己上头说了那么重的话,任何的道歉在尖锐的指责下都显得空洞了。

      内心和声带博弈,许久,她只说:“那你早点休息,饿了的话就叫前台送夜宵上来,餐费是包在开房的钱里的,不用你额外付。”

      走到门口,应戈又补充:“傅斯敏,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傅斯敏没出声,侧着头阖眼养神。

      ……

      应戈坐进车里,翻出开了静音被丢在包里的手机。

      信息栏提示她有几个未接电话,全都是刑侦支队的同事打过来的。微信各大工作群、专案组群、小窗要把她@爆了,恐怖的99+恰似厉鬼。

      黑暗中,应戈微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应戈一般在休息时间会把手机随身带着,但从来不会主动去玩,什么刷视频打游戏都不在她个人的消遣项目里。上学时应戈很喜欢玩电子产品,一个月一天的离校时光她会不管不顾地去网吧打游戏,或者窝在家里用诺基亚各种玩,但上班后手机就意味着工作,微信也不止是闲聊和朋友圈。

      这段时间工作压力大,再加上还要日日夜夜担心傅斯敏的身体如何,应戈的情绪再稳定都不是真人机。

      应戈在车里回拨电话、处理工作。弄到一半,支付宝接收转账的提示音响起,她心里冒出一串问号,打开支付宝查看详情。

      ——冬至给您转账1368元。

      “还说自己没带钱。”应戈喃喃。

      傅斯敏把房费1345元转回给应戈,其中还包括了从应戈家打车到这可能会花的23块。

      作为刑警极高的洞察力让应戈知道傅斯敏是用运动手表转的钱。

      上个月,傅斯敏买了和应戈同款不同色的手表,能收微信消息,还能打电话,应戈调侃她是不是去抢银行了,不然一个月光族哪来那么多钱又换手机又买手表的。

      但,傅斯敏这么做,就像在为她们的关系划清了界限。

      嗯,傅斯敏甚至用的还是支付宝,要是微信转账,应戈会把转账信息晾到24小时后,让钱自动跑回傅斯敏的钱包。

      没关系的,情侣之间吵架是家常便饭。

      年轻气盛的双方火一上头,不是今天“你不爱我了”,就是明天“我要和你分手”。

      应戈读研的时候,有个舍友就和她同系的男朋友分分合合了三年读研时光。每次吵架,全宿舍和闺蜜团齐齐上阵哄,关系最僵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劝分,结果两人到研三下学期就把证领了,一毕业办完婚礼,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

      ……没关系。

      应戈去了一趟市局,回来时已近深夜。

      客厅和自己的心情一样乱糟糟,但应戈最擅长去收拾乱糟糟。

      应戈三下五除二地整理好客厅,又摸黑上了楼顶把衣服收下来,傍晚起露水风,衣服摸起来潮潮的,她用熨斗熨完再挂进衣柜。

      衣柜打开,属于傅斯敏身上的味道扑面而来。

      应戈木了一瞬,而后随便扯了套睡衣就去洗漱。

      明明用的是同一杯瓶口倒进洗衣机共同翻滚的洗衣液和留香珠,为什么应戈总觉得傅斯敏身上的味道更香更特别呢?

      而且只有她一个人如此发觉——刘沛明等人一致认为她们最近巧合地买了同款的洗衣液、沐浴露、洗发水、香水巴拉巴拉。他们想摸鱼,傅斯敏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窜出来,熟悉的气息靠近吓得他们呼地将游戏关闭,把零食和后宫漫等物统统塞进神秘空间,回头却发现是同党,连连骂爹。

      对傅斯敏藏不住的生理性喜欢没救了。

      应戈人机般地进行日常睡前仪式,把咖啡液在包里补满,做好预制早餐放进小煮锅保温。只是今天腰腿的旧伤格外活跃,她又吃了两颗止痛药,最后缠上护腰带才躺上床。

      应戈的睡眠又浅又短,从上中学至今就没再睡过超过7小时的觉,读书和上班都是在透支生命。

      上班爬山涉水抓犯罪嫌疑人,调解群众纠纷,玩烧脑推演游戏,昼夜颠倒,一日三餐全乱,睡觉地点更是随机刷新:车里、地上、沙发等等。

      大会小会开不停,到手工资九千八,一不小心则光荣。

      这怎么看都比一屁股坐在位置上16个小时的学生辛苦多了。

      但就是这么短短的12年,成为了应戈32年人生中最痛苦的回忆。

      痛苦到还会因为梦见高考场上写不完语文作文,或面对着数学和理综大脑宕机最终上交大片大片空白的答题卡,或忘记填涂选择题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监考员收走。

      然后,应戈就会在黑暗中惊喜,木然安慰自己已经上班了。

      今夜的梦格外不同,场景不再是扭曲的学校,眼前的一切都是熟悉的事物。

      客厅挂着自己从出生到16岁的照片,靠近昏暗的餐桌一角墙上和酒柜里都是奖状和奖杯,老式的红木沙发铺上了大花软垫,方方正正的电视机盖着白色蕾丝防尘罩。临近傍晚,路灯亮起,光穿过窗帘恍若游鱼在墙上跃动。

      应戈发觉这是自己家的客厅,是千禧年代的家。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阔别十年的父亲应经年。

      应戈的情绪在梦里并不是喜极而泣的程度,反而惊恐与愤怒,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紧绷且僵硬,好像下一秒老爸说一句她自己就要应激地还手。

      应经年脸上带着她少见的愤怒,手里还拿着她攒了很久的钱才买下的吉他。

      吉他是红木色的,上面用白色丙烯马克笔张扬地写上了一串英文字符。

      Indigo——应戈玩乐队时给自己取的英文名字。

      两个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争吵声似乎很大,但传进现在的她耳朵里的只有模糊的音节,主题很明确就是关于应戈到底要不要滚回去上学。

      应戈抱怨应经年从来都没有关心过自己哪怕一点点,这么多年不是把自己丢给这个奶奶,就是那个姨婆,要么就是一上学就是寄宿制学校,一待就是一个月。

      应经年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她在学校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玩得好的朋友是谁,不知道她到了什么年龄阶段应该需要什么帮助。

      最后,应经年当着应戈的面砸烂了她心爱的吉他,琴弦崩开迸溅,刺耳的声音在整栋楼里回荡。

      应戈倔强地不肯示弱,甚至怨恨让她连一滴眼泪都落不下来,砸完琴她头也不回地就大步走向入户门。

      应经年简直被她气到头脑发昏,张口就喊:“站住!你要跑哪去?!”

      应戈不说话。

      沉默就是挑衅,应经年破口而出:“行啊,那你就不要住我的房子,从这里滚,滚出去!滚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噩梦猝然结束,应戈大口喘息着面对漆黑的天花板,用尽全力安抚颤抖的身体。

      等待宕机的大脑强制重启,应戈僵冷着手拿过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

      凌晨4点27分。

      应戈草草睡了四个多小时,此刻睡意全无,口渴得紧,强撑着对抗头痛坐起身。

      她把脚塞进拖鞋,抬起头,在看清镜子里的人的瞬间她又怔住了。

      因为那是她自己。穿着校服蜷缩在一起,无助地眼泪流不停的,十六七岁的应戈。

      眼泪成了扑打在窗上的新一轮凄冷的秋雨,不大不小,淅淅沥沥。

      应戈知道她背刺了那个脆弱向坚韧的自己。

      -

      今天整个江畔引来了降温,应戈磨磨蹭蹭在衣柜里翻找了许久才找到应季且适合通勤的衣服,出了门撑着伞还是觉得要被冻死在南方。

      潮湿的寒气疯狂侵入,让应戈不仅冷,而且旧伤发痛。

      她有些担心傅斯敏在酒店没有厚衣服穿会不会冷,她昨天才出院,身体还在半恢复的状态,一受凉会要人命的。

      傅斯敏对她在微信上发的消息没有任何回应。

      应戈想放她一点清净的时间去好好调整自己,所以计划在上完班后再去接她回家,并先在菜市场买好傅斯敏昨天在车上点的菜要用的食材。

      到达酒店,酒店前台告诉应戈,傅斯敏早在上午就退房离开了。

      “退房了?那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应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台小妹一脸莫名其妙:“这我咋能知道啊,顾客正常退房,我们酒店这边还能监管她之后的行踪啊。”

      应戈提出要看监控回放。

      监控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傅斯敏在10点左右离开,在酒店大门右行离开,最终消失在监控探头的范围里。

      应戈急得要命,又要时刻提醒自己要理性,没准人家就是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了。

      爸的,心情不好出去散心,外面刮风又下雨,出去不撑伞能散什么好心啊!

      应戈在微信上正翻找着能帮忙的人,余光不小心瞥到了手上佩戴着的运动手表。

      -

      淅淅沥沥的雨就这么淋在自己身上,傅斯敏却不觉得冷,她穿着湿透的衣服从南榆到江畔的出租车上下来后就漫无目的地在陌生的街头漫步。

      陌生也不是真的陌生,傅斯敏只是觉得周遭的一切都不真实,像开了慢放的电影镜头。

      去哪里?她不知道。

      恍惚就走到上次和应戈看《狼牙山五壮士》还拍下拍立得滨江公园,因着下雨,现在广场上人影寥寥,傅斯敏走上百级的台阶,又走下去翻过大坝。

      江面上停云霭霭,看不清对面高耸的建筑,浑浊的江水泛着涟漪,片刻后又拍打岸边。

      傅斯敏怕水,所有的死法除了溺死她都可以毫无负担地接受,甚至还透着些自以为的大义凛然。过去的十几年,有很多人以各种形式死在她眼前,血腥暴力的事她见惯了也干惯了,因果轮回也总会到自己身上,所以傅斯敏等待着报应。

      但生母傅书懿就是溺死的,被阿嫲她们亲手摁进半人高的水缸里溺死的。

      血脉相连的母女曾共同在外婆的肚子里待过,一个接一个来到世上,彼此应该是最亲近的人,而傅斯敏和傅书懿到死都没有交谈过哪怕一个字。

      浓厚的血液比不过淡薄的亲情,傅斯敏对她没有任何的感情,有没有这个母亲于她的生命中好像都无关痛痒。

      谁知道傅书懿死前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冷不丁变成了她这辈子的阴影。

      波涛汹涌的江水好似在召唤傅斯敏,她脑子发懵地就步步走去。

      正翻过围在水边的铁链栏杆,右脚刚接触到水面,一股强大的力量猝然从后将她拽去。

      傅斯敏来不及反应,而后冰凉的脸撞进了应戈的怀抱。

      应戈的心脏快得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傅斯敏用脸木然感受着这种跳动,也发觉应戈的身体抖如筛糠。

      “那也是你的家,以后不会有任何人让你离开,你可以把屋子随意弄得乱七八糟,可以用垃圾食品将冰箱塞满,可以光溜溜地到处乱跑。”应戈话里带了哽咽,劫后余生般用力摩挲傅斯敏后脑的头发,把脸埋进她肩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咪咪,傅斯敏,跟我回家吧……我们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Chapter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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