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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Chapter 73 ...

  •   应戈面无表情地回到病房,傅斯敏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上等着回家了。

      医院的床位永远都是紧缺的,外面已经有穿着制服的保洁阿姨推着车准备换病床的三件套。

      傅斯敏一脸“遗憾”地把包递回去,应戈拿过来,包里原本满满当当的零食已经被女朋友扫荡得只剩下她自己平时低血糖用来应急的美国巧克力了。

      按照平时应戈肯定会调侃她一番,然而今天这人却极其平淡地拿过行李箱,什么都没说。

      傅斯敏没发觉出周遭愈来愈低的气压,慢悠悠地跟在应戈后边。

      电梯一路下行到住院楼一楼,然后就得走到门诊大楼再坐电梯下负一楼。

      自动感应门打开,凉凉的秋风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傅斯敏猝不及防被冻得瑟缩一下。

      应戈余光瞥见,拿过搭在臂弯里的外套搭在傅斯敏肩上。

      除了受伤抵抗力还没有来得及回复到之前的水平外,傅斯敏常年活动在热带地区,回国一年了都还没有适应气候,因此她变成了个很怕冷的人。

      医院离家又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再加上晚高峰,小小吉利在车尾灯汇成的红河里宛若蜗牛。

      窗户被关得严丝合缝,小熊加湿器冒着彩灯勤奋工作,完全黑下来的夜色很好地将应戈的表情隐蔽起来。

      等待红路灯的间隙,应戈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表屏幕,时间与壁纸在扑闪扑闪。

      这是应戈思考时的微动作。

      傅斯敏靠在副驾,虚弱且开心地掰着手指头跟她说:“鸽鸽,我想吃红烧罗非鱼、可乐疾驰、土豆炖牛腩、清炒莴笋……还要喝奶茶。”

      应戈打灯变道:“嗯。”

      “然后你不知道,我从ICU转回普通病房,后面几天隔壁床换了个男的,打呼噜吵得我都睡不着觉,养伤都快养到神经衰弱了。”

      应戈依旧是:“嗯。”

      傅斯敏像是察觉出了什么,目光闪动几下:“你这几天是工作上出了什么事情吗?”

      应戈瞥她,终于换了开口说话的内容:“没有,跟平时差不多,现在欧启东这个案子结了就没那么紧。”

      “噢。”傅斯敏有气无力地往靠背一倒,“还有什么时候才到家?住那么多天捂得我要臭了。”

      “很快。”

      两人尬聊持续到吉利稳稳停在家属院楼下的停车场里。

      她们同居的这四个月以来,应戈的话都会像现在这样少,但对傅斯敏永远都会做到句句有回应。

      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然而傅斯敏却什么都不愿意跟自己说,她的喜好、她的家庭、她的伤、她的过去,等等。

      应戈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傅斯敏身上有许多的秘密。

      出于涵养,有些傅斯敏不主动提起的事,应戈不会也不想去问。

      应戈不戳傅斯敏心理的伤口,那她身体上受的伤为什么不跟她说?

      除去对傅斯敏的心疼和担忧,余下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惶恐。

      这是对自己枕边人竟然一无所知的惶恐。

      “鸽鸽,三楼的声控灯不亮了,你是不是要等哪天有空,自己搬张梯子去修啊?”傅斯敏问。

      思绪被打断,应戈旋即回神:“不会,晚点在群里跟三楼的业主说一下就行。”

      “噢。”

      两人到三楼上四楼的转角,周遭由黑暗转向光明。

      傅斯敏的目光最终在家门口挂着的陈旧小箱子上停住了。

      透过上面落的灰与白漆点子可以看出这个小箱子是绿色的,塑料材质,还挂着把生锈的小锁。

      这边应戈在包里翻找钥匙,傅斯敏收回目光,抬手一指:“这个是什么?”

      应戈顺着她的动作看去,片刻后回答说:“奶箱。我小时候家里人给订的,每天都会有邮递员往这房一瓶奶,喝完了把剩下的玻璃瓶放回这。”

      她们家自打应戈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有这个惯例了,后来上小学开始住宿,一周回一次家,再到初中一个月回一次家,应经年平时忙起来根本不着家,鲜奶的保质期就那么短,不拿走第二天就换新的了。

      给家里的小孩每天订鲜奶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是个十分奢侈的事情。

      那时中国大部分的家庭才刚刚基本实现温饱,人人手里要有闲钱都会好好规划近投资部分,以求钱生钱,而对消耗部分则是能省就省。

      如果谁家门口挂着绿色小奶箱,就足以见这家人有多疼爱小孩了。

      应戈嫌它浪费粮食、浪费钱,自己天天在学校关着也喝不着,跟应经年提起过要把订购停了的想法,应经年却不同意,坚持要留着,后来送的鲜奶则让二楼的孟奶奶有空帮着送到她学校去。

      于是应戈就得在老人家殷切的目光下一口气干完三四瓶奶。

      让应戈又头痛又害怕的习惯一直到她到南榆读大学后才被终结。

      傅斯敏笑道:“我小时候要是有你这条件,也不至于才这点海拔了。”

      应戈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把门打开。

      扑面而来的冷空气有些阴冷,客厅的灯啪嗒一声亮起。

      傅斯敏抬眸,瞥见应戈紧张的下颌肌肉:“鸽鸽,我觉得你今晚有点奇怪,你绝对有什么东西在瞒着我。”

      周遭山雨欲来的气氛浓重,身旁换好鞋的应戈长叹出口气的声音格外地清晰。

      傅斯敏欲言又止,还没等她再开口,应戈猝然将她一把抱起来。

      “?”在身体没恢复的基础上,傅斯敏反应力跟不上,就这么被带到了沙发。

      应戈的动作目的性明显,还很急切,左肩上挂着的包被这系列动作弄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停住脚步去捡起。

      她把她放在沙发上后单膝跪地,抬手就直截了当地把傅斯敏的裤腿捋起。

      傅斯敏穿的是加了薄绒的牛仔裤,略硬的材质不太好折叠向上捋,压得人皮肤紧张。

      “应戈你干嘛?”傅斯敏被应戈强硬的动作弄得有些不太舒服,出声说。

      这是这么久以来,傅斯敏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应戈没理她,在发现右腿上的并没有长条疤痕后,反手又去捋另一条裤腿。

      最终,这条长达十几厘米的扭曲丑陋的刀疤被展现在应戈的眼前。

      这次任务受伤,傅斯敏浑身都是深浅不一的烧伤,而这道疤在衬托下就显得格外明显。

      值班护士说的没错,傅斯敏那么白皙修长的一双腿被这条疤毁掉了。

      应戈此刻心里没觉得可惜,而是燃起了熊熊大火。

      她抬眸与傅斯敏对视:“那你呢?傅斯敏,你就没有什么瞒着我的事吗?”

      傅斯敏眼神没回避:“我这次任务受的伤也不差这一处吧,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这次弄的。”应戈的问题接踵而至,“怎么弄的?什么时候弄的?谁干到?”

      这一大串问号砸过来,傅斯敏只平静地回答:“我走路不小心,摔进花坛被树杈子刮了下。”

      傅斯敏不可能告诉应戈自己被那边的人追杀,她闭嘴能为应戈当去很多的麻烦。省厅也跟她签了保密协议,一切关于卧底任务的内容绝对不跟除了专案组之外的人提起。

      “傅斯敏,你是当我瞎,还是当我傻?”应戈气笑了,“你也当了那么久的刑警了,通过伤口性状判断凶器类型,不用拍照给法医鉴定,你自己看一眼都大概清楚了吧。”

      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应戈,傅斯敏精神恹恹地紧抿着唇。

      应戈把她的裤腿放下,拍拍手站起身,开口时语气又冷又硬:“我再问一遍,怎么弄的?”

      时间想在此被拉伸,楼下老人和小孩吃过晚饭后活动的声音回荡在客厅,傅斯敏没兴致分辨老头收音机外放的到底是邓丽君的哪首歌。她只垂眸看着鞋尖的污渍。

      “看来你今晚是打算一言不发了啊。”

      应戈说罢,干脆拉过凳子在傅斯敏面前坐下,抱臂盯着她。

      审讯惯用的熬鹰手段。

      指针在钟上转了两刻钟,傅斯敏叹息说:“匕首划的,前因后果很抱歉我真不能跟你说。”

      她这么说,应戈瞬间就猜到了:“是你之前在缅甸的事吗?”

      傅斯敏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你但凡跟我提一点皮毛,我做好准备,你也不用受伤啊。你以为我穿这身衣服……”

      傅斯敏直截了当地打断:“你解决不了。”

      “请你举证,我为什么解决不了?”

      因为你只是江畔这个小破城市的普通警察。
      因为你掺和进来,原来的稳定生活就会被打乱。
      因为你会有危险。

      这些话蹿到嘴边,傅斯敏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抱臂往后一靠,摇头:“没什么理由。”

      “既然是你主张的,你就负有举证责任,无凭无证下的结论是立不起来的。”应戈职业病犯了,“傅斯敏,你刚才可以躲避我的目光,手一直在摸耳垂,你在心虚,你在撒谎。”

      傅斯敏被她说火了,拿沙发上的抱枕砸下这人的二郎腿:“不要用对待犯罪嫌疑人的态度来跟我说话!”

      应戈也猛然提高音量:“那你也没用对待家人的态度来面对我啊!”

      她想起了她去参加傅老先生葬礼的前天晚上,傅斯敏穿的睡裤。

      随即便站起身。

      “是你跟我说你外公去世的那天下午受的伤吧,我就说你怎么月经早了半个月,原来流血的地方不一样啊。我那天是不是跟你说无论开心、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跟我说,你怎么做的?傅斯敏,我对你一无所知啊。”

      “……”

      对于应戈脾气好不好的界定很模糊,下属说她恐怖,搭档说她闷骚。她一直都是内倾、平淡的,有问题能直接用行动去解决就不会浪费口水去讲。

      但当有什么东西惹了她,她开口了,说的话一定是难听到能把人直接捅死。

      “你每天嘴里没个实话,睡得着吗?我跟你说了一遍、两遍、三遍,很多遍,你为什么就是不听,为什么就是不做?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

      “我每天边上班边顾着你,两头跑,我一点怨言都没有,因为我担心你、我愿意。那你呢?傅斯敏,你竟然都没把信任放我这,哪怕一点点。”

      傅斯敏很想当场解离,但身体偏不如她意,应戈说的每个字都在她耳中滚了一遍。

      这边应戈一顿,复又冷笑道:“噢,我知道了,你其实只是把我当免费的长期床.伴是吗?与其这样,你打开手机摇一摇不就行了,还能保持新鲜感。我们之间不如最初就不开始。三姨,我最近技术怎么样,合你意吗?跟你之前的女朋友比起来谁跟厉害?”

      砰——

      傅斯敏侧身站起来,不小心撞翻了边几上堆放的东西。

      “省厅给我提供的你最近在病房的审讯报告,你的心理侧写认为你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你要打我吗?”

      傅斯敏每一次的心理咨询都是很诡异的健康,省厅出于为她后续的生活考虑又在审讯时安排了心理咨询师——在她身体状态最脆弱很难分出精力去伪装的时候。

      傅斯敏没理她,径直走向了入户门。

      “你去哪里?站住!”应戈发现了她的逃避,出声喝止。

      傅斯敏脚步一顿,不过也只是半秒钟的侧脸,很快又举步过去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像是应戈深藏在心里的阴影在作祟,她脱口而出的只是:“行啊,那你就不要住我的房子,从这里滚,滚出去!滚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傅斯敏真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Chapter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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