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之年》栀言清酒

42、后悔 很不像他

　　结婚，这个词对于温知遇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概念，与林斯年分开后，她甚至从没有想过自己会结婚。

　　因为不能和那个人结婚，所以和谁都无所谓了，她把感情的事看得很淡，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打工了。

　　直到她妈妈的情况转坏，温知遇妥协，既然她对于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所谓，那能安慰到妈妈总是好的吧。

　　于是，她也真的将结婚提上自己的人生计划。

　　可她真没想到，最后她居然跟林斯年领了证，这就像一个绝望的穷鬼中了巨额彩票。

　　温知遇想着应该是前些年她去过太多寺庙，所以上天听到她的祷告，分了她巨大的好运。

　　温知遇对着林斯年家的装修若有所思，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没筹划过以后的房子要设计成什么样。

　　要有很软的沙发，温知遇很懒，下班后就可以先在沙发上窝一会。

　　还有卧室里的投影仪，林斯年总说不习惯在小屏幕上看电视，如果有大屏的体验会更好。

　　……

　　每一处他们都商量过，温知遇只是不知道林斯年还记不记得。

　　不过既然他将设计布置的权限交给她，那她就随自己心意折腾了。

　　温知遇请了设计师，一天来给他们房子改一点，每次林斯年下班回来的时候，他就会看到房子里有些不同，就像开盲盒一样，他不知道今天的惊喜是会出现在厨房还是客厅。

　　温知遇所有的设计都没和他商量过，却如此地符合他的心意，经过温知遇的不断改造，这个空荡荡的房子终于快要有家的感觉。

　　于是，林斯年每天都早早地下班，准时回家，一改从前的工作加班狂人设，连公司里的下属都在问他是否家里有什么情况？

　　林斯年想着家里圈养的两只小动物，嘴角不断上扬。

　　知知，终于找回了它的妈妈。

　　林斯年一路上车开得飞快，可到了楼底下他总要再坐一会，掐着点进家门，如果太早，会让温知遇察觉自己有多迫切地想要见到她。

　　他不想再先认输，因为他已经输不起了。

　　温知遇的公司离家比较近，所以总是她先回来。

　　林斯年带着钥匙，可他总是不用，非得按门铃，然后等着温知遇来给他开门。

　　每次温知遇听到门铃声，她便会停下手中的事情，着急地出来给他开门，这样迫切的心情，就好像她一直在等他回家。

　　林斯年依赖于这种无聊又温馨的小游戏，给他信心，这次是真的尘埃落定，他能抓到属于他和温知遇的幸福了。

　　俩人都不会做饭，不是点外卖就是吃速食半成品。

　　以前林斯年一个人的时候，他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既快速又便捷。

　　可当温知遇搬进来之后，他便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多年没有练就一身厨艺。

　　如果自己会做饭的话，那么他跟温知遇便有更多相处的时间，两人可以一起去超市买菜，又或者在做饭的时候，叫温知遇搭把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人草草地吃完饭之后，便开始忙自己的事。

　　于是，林斯年真的开始学做饭。

　　他对着食谱研究，认真程度堪比实验室里做实验，虽然经常苦恼适量的尺度到底是多少，但经过几次摸索，到底是做出了几道能吃的菜。

　　他有些紧张地将做好的菜摆在桌上，今天他特地提早下班，所以他比温知遇提前到家。

　　他甚至还准备好了打包的袋子，如果温知遇的品尝表情不太好，他便立马把锅甩给外卖。

　　好在温知遇很给他面子，她甚至盛了第二碗饭。

　　林斯年弯了弯眉眼，整个人的表情放得很舒缓，他正打算洋洋得意地说出这是出自自己的手艺之时，温知遇却仿佛有看穿人心的魔力。

　　她直视着林斯年的眼睛，毫不吝啬她的称赞，“林斯年，果然是什么都能做得好的林斯年。”

　　做的好，林斯年。

　　这句话就像魔力一样驱使着林斯年永远会听命于温知遇。

　　上学时，温知遇不想做的实验，只要她摇摇林斯年的手撒娇，林斯年便义无反顾地帮她去做，只为了听到那一句。

　　林斯年，做得好，你真是太厉害了。

　　林斯年发现自己总会被这句话蛊惑，换句话说，是被温知遇蛊惑。

　　就像自己即使没有和她说过，可温知遇还是会明白，这是他努力为她做的菜。

　　因为温知遇在他的事情总是很细心，她看得到他手上的被刀划伤贴的创口贴，她也看得到桌上全是她爱吃的菜。

　　她和林斯年两个人，在比谁更能掩藏真心。

　　因为他们都不再年轻，不再勇敢，不再拥有赌得起的筹码。

　　俩人相视一笑，这样的日子很好，有人在等你回家，有人和你一起吃饭洗碗，比起空荡无人的想念和寂静，这样已经太好。

　　……

　　俩人的关系最近有些变化，比起刚结婚时的尴尬和无措，现在林斯年和温知遇俩人已经找到了相处的平衡。

　　比如，林斯年经常失眠，温知遇便会给他准备睡前的牛奶。

　　比如，每天下班后，林斯年会按照温知遇的口味做好她喜欢吃的菜。

　　知知也终于不再是单亲家庭，傍晚时，两个人有空还会带它出去在小区转转弯。

　　刚开始，小区的保安对于林斯年这位向来独来独往的住户身边出现女人时，还颇为惊讶，到后来，见到温知遇他便热情地喊她林太太。

　　好像，一切都很不错。

　　温知遇已经打算带林斯年回A城去见她妈妈，她想象着妈妈看到林斯年的表情，如果是他的话，妈妈应该会放心吧？

　　温知遇坐在车上偷瞟着林斯年的侧脸，有些苦恼，可是，要怎么跟他开口呢？他那么忙，他会有空吗？

　　更重要地是，温知遇担心，他会愿意吗？

　　他们俩结婚如此草率，简直像是在过家家，没有婚礼没有请帖，更没有昭告天下，现在她该怎么跟他提起这件事情，关于她妈妈情绪很不稳定，患有心理疾病，长期在看医生这件事情。

　　她可以选择隐瞒，也可以选择逃避，可她既不想她妈妈受伤，也觉得林斯年有知情的权利。

　　冲动过后，才想到后果，碰上林斯年的温知遇，一想到要和他在一起便失去了理智，现在她才慢慢反应过来，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不能永远一起走下去的原因。

　　红绿灯间隙，林斯年转过头看着她，“有心事？”

　　他如此了解她，甚至熟悉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温知遇酝酿着开口，犹豫片刻，绿灯亮起，她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直到林斯年把车开到餐厅，她也没有将话说出口。

　　温知遇有些懊恼，一不小心撞上了前头的路人。

　　林斯年眼疾手快地拉过她，“看路。”

　　听到熟悉的声音，前方被撞到的人回过头来，居然是林斯年的旧识。

　　那人看到林斯年的脸，惊喜不已，拉着他旁边的女伴和林斯年打招呼。

　　“斯年，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这是我太太，听说这家餐厅很有名，我便拉着她一起。”

　　林斯年收回刚才扶着温知遇的手，同这位旧识握了握手，寒暄了一番，温知遇站在一旁，像个插不上话的路人，刚刚被林斯年碰过的皮肤在他抽手之后有些凉意。

　　林斯年全程没有介绍温知遇的意思，只任由她在旁边站着，直到对方有些好奇，开口提问林斯年，不介绍一下旁边的女伴吗？

　　林斯年才转过头瞥了温知遇一眼，那是不带感情的一眼，甚至让温知遇觉得比刚才秋风拂过皮肤还冰凉。

　　“朋友，碰上了便一起来吃饭。”林斯年这么介绍温知遇。

　　温知遇低着头，将双手交握在背后，不断地绞紧又松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知道的，她今天甚至连妆都没有化，穿着也很随意，林斯年不想丢面子，所以说她是朋友，她明明可以理解的。

　　温知遇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她不想往深来想，不愿意承认那个她心里早已明白的事实。

　　林斯年与她结婚的原因，从一开始就不是出于爱，所以，当遇上旧识时，他可以如此坦然地隐瞒他们的真正关系，可只是将她介绍为一个偶遇聚餐的朋友。

　　温知遇低着头，没有看到林斯年盯着她头底发旋时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应该是她想要的吧？

　　不过多地涉入到他的朋友圈内，到时候抽身而去时便不会有更多的麻烦。

　　林斯年本以为自己这么做会体会到报复的快感，然后没有，直到那位旧识携妻子走后，林斯年和温知遇明明品尝着最高级最美味的料理，然后嘴里却索然无味。

　　他知道温知遇在伤心，这明明是他希望看到的，他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不就是为了看到她为了自己而有情绪波动的样子吗？

　　可是为什么，林斯年并没有任何快意产生，甚至看着温知遇有些失落的表情，而感到微微酸涩，那是一种叫做后悔的情绪。

　　这样踟躇，很不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