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之年》栀言清酒

29、投降 爱得更深的

　　“怎么了？”林斯年听到外面的声响，打算起床看一看，一场淋雨而来的重感冒，不至于那么严重。

　　林妈妈倒是担心地不行，连忙扶着他坐下。

　　“你们班的同学似乎想来看看你，可一听说你生病了，又转身走了。”

　　林斯年吃药的手一顿，除了温知遇，没有人知道他家的地址，他扯了扯嘴角，苦笑道，除了她，还会有谁来看他。

　　可是为什么连见他一面也不敢？怕见到他的笑话吗？

　　温知遇，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突然有些搞不懂她了。

　　温知遇几乎是逃也似地跑回家，她快要被那种歉疚的情绪淹没。

　　如果没有遇见她，林斯年的人生会不会更加容易。

　　她几乎不敢见他，她不仅骗了他，更把他的人生搅得一团糟。

　　她害怕见到林斯年失望受伤的眼神，她宁愿林斯年把她痛骂一顿，可林斯年不会，他只会藏起来独自舔舐伤口。

　　在得知他放弃了理想，只为了能和自己有一个将来的时候，偏偏是那一刻，所有谎言泡沫一次被揭开，让他的付出像一个笑话。

　　要温知遇怎么敢想，她和林斯年还有将来。

　　在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和林斯年就结束了，她甚至连向他解释的勇气都没有。

　　要说什么呢？说她刚开始脑袋不清目的不纯？还是要说，她在后来的日子里初衷已改，假戏真做。

　　无论是什么，都像一个拙劣的借口，伤害就是伤害，不会因为各种理由而变浅。

　　可是，林斯年，那么好的林斯年，她该怎么办？

　　……

　　林斯年晚上许是因为感冒还未好，不断咳嗽，咳得他睡不着，索性不睡，坐了起来，随手翻了翻书桌上的书。

　　结果却发现书里的小纸条，不知道是何时塞进去的，上面画着上课时微微皱眉的自己，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还有语文书里所有和斯年有关的字都被温知遇用荧光笔画了起来，仿佛像是什么有意思的事似地。

　　还有……抽屉里的平安符，去爬山时的拍立得照片，更离谱地是还有温知遇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石头。

　　“出去玩的时候觉得这块石头好漂亮，所以特地捡回来送给你。”那个女孩捧着石头笑颜如花地侧着头看他。

　　于是他也真的把这块石头当宝，藏在盒子里度过了一整个暑假。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东西都与温知遇相关，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早已密不透风地蔓延进他的生命里。

　　要说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生气吗？林斯年绝对是生气的，他的自尊心绝对不允许别人对他做这样的事，而他同样也受不了带有目的的接近与欺骗。

　　可是那个人是温知遇，真的就要这样抽身而去，再也不想见吗？想到这，林斯年却觉得此刻的胸腔比刚得知事实的真相还要疼。

　　因为是温知遇，他……舍不得。

　　况且，他生命中所有美好的记忆都是她带来的，是她一步一步地带走自己走向希望与美好。

　　被误会过后的信任，被发亮的眼睛所盯着的喜欢。

　　就要这么说再见吗？林斯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只要一想到与温知遇分开，她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别人这件事，他就感到一阵绵密的痛。

　　所以，林斯年，去找她吧，天一亮，就去找她……

　　不，不需要天亮，他现在就想见到她。

　　“温知遇。”林斯年奔跑着，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生出无限柔情与勇气。

　　一路狂奔到温知遇楼下，看着忽明忽暗的路灯他才想起，现在是凌晨四点，他一定是高烧还没好，才会发了疯似地站在这里。

　　“温知遇……温知遇！”他真是着了她的魔了。

　　他就这么在她家楼下的路灯旁站了两个小时，看着路灯忽闪忽闪再到完全熄灭，月亮也不见身影，日出开始浮现，他想了许多。如果说刚才狂奔过来见她时，他的脑子还不那么清醒，完全是高烧未退的冲动，可经过这两个小时的思索，他完全明白完全冷静。

　　在温知遇与他俩人之间，不是温知遇离不开他，而是自己……

　　绝对忍受不了生命中再没有温知遇。

　　温知遇的窗帘拉起的那一刻，她便看到了站在她家楼下仰着头的林斯年，他很憔悴，眼眶发红，脸上更是带着病后的灰败。

　　他不会在这等了一夜？温知遇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似地，立刻把推开窗户的手缩回。

　　尽管是如此地想念，可她却懦弱地不敢见他，她知道，他一定是来警告自己别再卷入他的生活。

　　想到这或许就是最后一面，温知遇眼眶发红，甚至自暴自弃地不想下楼，能拖延一刻是一刻。

　　可林斯年在楼下等了她一晚，很有可能还会再等下去，他生病才刚好，他还很虚弱，温知遇不忍心再让他在那站着。

　　于是，她下了楼，打算去面对这份凌迟。

　　“为什么躲着我？”林斯年问她，“你害怕了吗？温知遇。”

　　温知遇被他问得心里一阵抽痛，长痛不如短痛，伸头也是一刀，“林斯年，要不……”

　　林斯年还生着病，又在她家楼下站了许久，脸色显得很虚弱，可他还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温知遇，不肯放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

　　“林斯年，要不……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温知遇几乎要哭出声来了，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就像有刀子在她身上凌迟，可她不想等林斯年先说，她有自知之明的。

　　林斯年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红着眼看着她，他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温知遇，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这个游戏，你想开始就开始，你想结束就结束吗？

　　凭什么，从头到尾都是你说了算。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骗了你。”温知遇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哽咽，“你现在一定很讨厌我，我不想你亲口说出来，所以……”

　　“我讨厌你？”林斯年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

　　“温知遇，你到底知道什么？”林斯年苦笑道。

　　“林斯年，对不起……”温知遇一直道歉，她当然知道道歉并不能对林斯年的伤害弥补半分，可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我不该怀着那样的目的接近你，也不该不早点和你坦白真相，更不应该只知道逃避。”

　　“所以，你承认了。”林斯年慢慢逼近她。

　　温知遇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压迫感袭来，她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

　　后面是台阶，要不是林斯年眼疾手快地拉着她，她可能要跌下去。

　　所以，温知遇不由自暴自弃地想道，她就是这么差劲，一无是处的温知遇……

　　“是的，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就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打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处心积虑。”终于说出来了，再也没有希望了，他们的故事就要这样结束了。

　　可是温知遇她好不甘心啊，烟花下的许愿，本该触手可及的愿望就这样再也无法实现。

　　于是，温知遇闭上眼睛，再做最后一丝挣扎，她甚至顾不上看林斯年的表情，她知道，要是看到他冷漠的眼神，她便再也没有勇气说出来了。

　　“可是，林斯年，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温知遇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

　　“可是，我喜欢你，是真的。”

　　我温知遇喜欢你是真的，尽管一开始带着不纯的目的，可后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

　　说完良久也没有等到反应，温知遇终于死心，转身想往回走。

　　直到林斯年拉住她的手，“温知遇，你总是这样自顾自地，不管别人死活吗？你说完你的话，就不给别人开口的机会了吗？”

　　“我不想亲口听到你的拒绝。”那样会很丢脸。

　　“谁说我要拒绝了？”林斯年直直地盯着她，他的眼睛是桃花眼，这么认真地看着人的时候，像一泉汪洋，让人不由自主地往下陷。

　　温知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斯年，你刚刚说什么？”

　　他不会拒绝她，这么说，他是打算接受她的告白了吗？在他知道一切真相之后，在她那么伤害他之后。

　　“温知遇，你说的话，请你用行动证明。”

　　请你用行动向我证明，你真的喜欢我，不是打赌不是玩笑，不是恶作剧。

　　“我给你这个机会。”

　　林斯年的心跳终于重新跳跃起来，好在，好在她的心意是真的，天知道他看到她转身说算了的背影之后，他是多么绝望，差点打算祈求她的喜欢，就算是欺骗也好。

　　他想祈求温知遇，继续喜欢他。

　　像自己深深地喜欢着温知遇一样，因为喜欢，因为不舍，所以认输。

　　“不要再转身就走，不要再说算了这样的话，温知遇，请你全心全意地喜欢着我，证明给我看。”

　　你是认真的！

　　那么我也会拉紧你的手，绝对不会先放开。

　　在温知遇这件事上，他的自尊不值一提，他总会心甘情愿地投降。

　　毕竟，爱得更深的人先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