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之年》栀言清酒

24、决裂 长大永远是

　　质检的成绩出来了，温知遇知道自己死到临头，完全不敢看林斯年的脸色。

　　她紧张地盯着林斯年，可却发现林斯年在得知她成绩后，整个脸色比她还要灰败。

　　“林斯年，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林斯年苦笑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终于，他知道那一刻要来了，她迟早会厌倦了他，厌倦了这种本不必要付出的努力。

　　他不无阴暗地想道，也许她的成绩就是她爱他的程度，她想要得到，或许也没有那么想要，如果太困难的话，就这么舍弃了也没关系。

　　温知遇的后路实在太多，而他林斯年，一点后路都没有。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抓住她，尤其是在看到她一心扑在纪星野身上后，他承认他嫉妒地发狂。他仅仅能够凭借的一点，便是温知遇对他的喜欢，可现在，似乎这点喜欢也快要消失殆尽了。

　　他知道的，没有人会留在他身边，见识了他不堪的样子后，没有人会留下来。

　　他害怕，所以委屈愤怒，所以口不择言。

　　“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斯年冷淡的表情几乎要将温知遇刺伤，她承认自己没有那么无坚不摧，她承认她也会受到伤害，尤其是当林斯年用满不在意的神情对她说这种话。

　　温知遇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觉得自己的努力像一个笑话。

　　“你看得到的，你明明看得到的，我没有不重视，没有不认真，你知道我为了这件事付出了多少努力。”

　　“可是你也同时，在考前一天还在忙着纪星野的事情。”

　　温知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现在要说纪星野干什么，我们现在在讨论我们之间的问题。”

　　林斯年红着眼看着她，“纪星野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所以你就凭这一件事否认了我所有的努力？林斯年，你觉得这样公平吗？我是没有考好，可是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我因为考试差点焦虑症发作。

　　“我没有否认你的努力，只是温知遇我想告诉你。”林斯年痛苦地看着温知遇，“我的人生是直线行进的火车，我绝对不会停下来等谁，我只会一直往前走，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我的计划。”

　　毕竟我的人生，是经不起一点失误的人生。

　　“你说你想追上我，所以我给你机会，我会慢下我的速度，可要是让我原地踏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你不是认真的话，就不要那样的话来骗我，同时，也欺骗你自己。”

　　或许我根本不是你想要的灯塔，你遇见了一点荧光就错把牡蛎当珍珠。

　　温知遇看着他，“林斯年，你知道你现在此刻无比地让我成为一个笑话吗？你的话比那张卷子更刺伤我百倍。”

　　“没错，你林斯年永远有直行的航线，是我妄想插入你的轨道，是我不自量力。”

　　“可是林斯年，我真的已经尽力了，你不要否认我的努力。”

　　也不要否认我对你的喜欢。

　　即使你绝对不会再等我。

　　即使我这样的无名小卒也想插入你一丝不苟的世界。

　　可即使这样，她也真的不想放手。

　　“林斯年，可你说你的人生没有例外，那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这个例外。下次考试，下次考试，我一定会拼了命努力。”

　　求求你，别抛下我。

　　温知遇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不知道为什么，来到青川之后，她总是在掉眼泪。她拼了命低下头，才没有在林斯年面前哭，她不想要他的同情。

　　只差一点，林斯年就要心软，看到这样的温知遇，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可是横在他们中间的从来不只是这一件事，他真的要温知遇这样跟着他受苦吗？明明没有了他，她一定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

　　她根本不需要这么辛苦，他怎么能这么自私，妄图用自己的喜欢就让她深陷自己的泥沼，明明自己也快要在这片沼泽里爬不出来了。

　　“对不起，温知遇，是我的错。”林斯年走出教室，不敢回头，他怕迟一步他便要心软抱她，他不要再一次让她堕入地狱。

　　林斯年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后，温知遇的声音闷闷地，眼泪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真没用啊温知遇，他不要你了，哭有什么用，他就是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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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星野知道温知遇哭了之后跑去找林斯年打了一架。

　　长大后就没打过架的林斯年也不顾理智地将拳头挥洒到纪星野身上。

　　两个人身上脸上都受了伤，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你这个混蛋，温知遇为了你做了多少事，你都视而不见。”纪星野有些发狠地瞪着林斯年。

　　而林斯年眼里也冒着一团火，“那你呢？你又好到哪里去，利用她的同情心，以为这样她就会喜欢你了吗？”

　　被戳中痛点的纪星野不管不顾地回击，“林斯年，你和温知遇是两个世界的人，跟你在一起就是把她变得辛苦百倍，却也什么都得不到。”

　　林斯年此刻有些恨他了，恨他就这样无情拆穿他一直自欺欺人的东西。

　　“要不是为了你，她不会把自己弄生病，她不会经常哭，她也不会害怕到焦虑。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刻，她都在受伤害，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如果不行的话，请你放手。”

　　林斯年握着拳头靠近纪星野，那拳头离纪星野的脸只有几公分，可挥到半空中后，林斯年硬生生忍住，然后终于无力地垂下。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落寞，灰败，沮丧。

　　我比谁，都更清楚这件事……

　　和温知遇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清楚了。

　　明明知道阶级是难以跨越的鸿沟，可还是贪恋那份温暖，硬生生地拖着温知遇下地狱。

　　他自私自利，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温知遇，犯错的人也不是温知遇。

　　而是林斯年自己……

　　林斯年再也没有力气，整个人跌倒在地，脸上的伤口有些红肿，他现在就像一只受了伤的猫终于收起了爪子。

　　“林斯年，放弃吧，温知遇值得更好的生活。”临走前，纪星野对着他说道。

　　可林斯年，也终于开始思考这件事，他知道温知遇有多难，又有多辛苦。

　　回到班上，他脸上的伤口有些瞩目，但任谁也不会想到林斯年会去和别人打架。

　　他一进来，温知遇就盯着他看，用那种的受伤的又带着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林斯年几乎立刻就心软了，可他不能，至少不能再耽误她了。

　　装作没有看到回到座位，第二节课下课就和老师申请换了座位。

　　从第一组第二排到最后一组倒二排，呈斜对角线，最远的距离。

　　温知遇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班的教室居然有这么大。而林斯年想要避着她，她也就真的连和他单独讲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马上就要高考了，温知遇知道不能影响他。

　　也知道，林斯年绝对不能再等自己，高考后，就是他们分开再也无法相见的时机。

　　可温知遇不想这样，她还在守着之前的承诺做最后一丝挣扎。

　　只要她更努力一些……只要她更努力……

　　于是，温知遇比之前对自己更狠了。

　　几乎不下课了，即时下课铃响了，也依旧在座位上做题，吃饭也越来越不规律，熬夜更是家常便饭。

　　这样做的代价势必是焦虑应激反应，她已经很久没有完整地睡一个觉。

　　有时候温知遇趴在桌子上，望着林斯年的背影，总觉得虚无缥缈。就像小时候偶然路过的蝉，她用力地伸出手，却怎么抓也抓不到。

　　她的脸靠在桌子上，神情平静，心里却早已起一片涟漪。

　　或许，长大永远是这么难吗？

　　所有的这些，林斯年都已经看在眼里，他无数次想要走到温知遇面前，摸摸她的头。

　　他的知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历史老师上课的时候问道，“历史上有很多人物，比如苏武牧羊，他们穷尽一生也等不到想要的那个答案，可他们依旧执着，你怎么认为这种情感？”

　　“温知遇，你来说一下。”

　　温知遇站起身来，“老师，我认为有时候人的坚持并不是为了某一个结果，只要这个信念是正确的方向，那朝着这个目标的努力过程本身就已经让那些付出值得了。我想这些人也是靠着这个信念咂摸出一点甜，然后在日后艰难的时刻滋养，我是可以做到的，原来我也有过那样奋不顾身的日子。”

　　“就是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不一定要有答案，播种的时候农夫也并不知道能不能开花结果，可因为有一个盼头，那便能足够支撑那些风吹雨落。

　　因为尽过全力，所以不管怎样，至少不会再后悔。

　　温知遇给林斯年传了一个纸条。

　　“所以，林斯年，你不能连我那个盼头也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