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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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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学的时候,林斯年和他的同桌打了一架,因为他先侮辱自己的母亲。
然后得到的结果是,他母亲跪在对方家长面前道歉,拉着林斯年的手叫他一同跪下服软,从而换取对方的原谅能免去赔偿的医药费。
无论对错,真相如何又能怎么样呢?
他母亲赔不起这笔医药费,而他林斯年没有打架的资格,所以他从那件事后便学会了隐忍。
就像千百次被误会被曲解,他也只能站在那里不发一言忍下所有指责,然后为不是自己的错误道歉,眼前的场景与过去的场景交织在一起,然后无比清晰地告诉林斯年。
努力没用,长大没用,你生而带原罪。
“林斯年,是你先动手的吧?小小年纪就如此凶狠,简直一整个暴力狂,没爹教的孩子就是这样。”
“林斯年,你家里穷,班上那时候又只有你一人在那里,所以班费是你偷的吧,你就是恶劣的小偷啊!”
“林斯年,这笔钱给你,你偷偷放回去,不会有人知道的,而且这笔钱还不用你还,我对你好吧,快对我感激一点!”
无数的声音充斥着林斯年的耳朵,让他觉得痛苦的同时,也觉得有一些委屈。
明明不是他做的啊,为什么都来……指责他!
班长在座位上左右翻找后依然找不到那笔班费,她整个人缩在位置上,忍不住啜泣起来,哭得整个背影都在抖。
刚刚挑衅的那几人又找到了理由,一把冲过去踢翻了林斯年旁边的凳子。
“到底要怎样你才能把那笔钱拿出来啊,真是服了你了,穷到没有自尊心了吗?”
“林斯年,别撒谎了,把钱拿出来,别闹到最后难堪地还不是你。”
那人又重新拽着林斯年的衣领,只是这次他太过用力,林斯年只觉得他的喉咙也隐隐发紧,让他喘不过气。
哐地一声,门重重地被推开,众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
温知遇已经像一个小炮仗一样跑到林斯年身边,她踮起脚,用尽全力将拽着林斯年衣领的那名男生推开。
她像一个小刺猬一样挡在林斯年面前,“你说什么呢?你说谁是小偷?林斯年不可能干这件事!”
对方看到是温知遇,她平常人缘好,便没想着跟她计较,跟她解释道,“知遇,你刚才不在,咱们班的班费丢了,就一节课的时间,那时候班上只有林斯年一个人,所以不是他偷得又能是谁?”
温知遇立马反驳,护着林斯年,“他在班上就是他偷的吗?你有什么证据?就算警察办案,也要讲事实证据,你这样空口无凭的污人清白,我还觉得你品行不正呢?”
“温知遇,你……你是被林斯年下蛊了吧,你就这么维护他?这么相信他?”
“我就是相信他,我认识的林斯年绝对不会干这样的事,反倒是你,之前就故意讲他坏话,现在又凭空污蔑他。”温知遇坚定地挡在林斯年身前,不让别人动他分毫。她的声音不大,却前所未有的笃定。
这些人凭什么毫无证据地怀疑林斯年,她的林斯年那么好,他们怎么能这样伤害他?
林斯年看着个头只到他肩膀,却挡在他身前怕别人欺负他的温知遇,坚定地说着相信他的温知遇。
他的心里终于一下又一下地跳动,沉寂的心跳渐渐加速,他终于活了过来。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温知遇相信他,毫不保留毫无怀疑地相信他。
那颗摇摇欲坠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它的停泊港,得救了。
“班长,你确定班费是夹在书里了吗?有没有可能放在别的地方?”温知遇冷静地向班长确认道。
班长摇摇头,但却不那么坚定,或许是自己记错了,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温知遇又转向众人,“同学们,我知道大家都有集体荣誉感,班费丢了大家都很着急。可是急是没用的,把情绪发泄在一个人身上也是没用的。”
“没错,那个时间段内,林斯年同学确实是在班上,可没有任何一个证据证明他偷拿了班费,所以在找到你们可以指正他的证据之前,请不要私自给他判刑,带着认定他就是小偷的口吻对他说话,他不是。”
“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林斯年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用我的信誉相信他。”
一字一句,温知遇坚定地说出,敲打在众人的心上,更击打在林斯年的灵魂里,落下烙印。
“所以现在请你们保持着对林斯年的尊重,不要口口声声指责他是小偷。我会想方设法为大家找回班费,不让大家遭受损失,也还林斯年一个清白。”
温知遇发誓,因为她是温知遇,待人诚恳又受大家喜欢的温知遇,所以大家都会选择依赖她。
“知遇,那笔班费最迟明天早上就要交给班主任了,就只剩下几个小时了,这么短的时间,我们真的能找到吗?”班长握着温知遇的手着急地不行。
“别慌,你先冷静地想想,最后见到那笔钱,它是放在了哪里?”温知遇安慰道。
班长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我记得就是在上体育课之前,我想着要交给班主任,就从书包里把班费拿出来整理清点清楚。然后……”
“然后上课铃响了,我来不及把它包好放到书包里,我就把钱夹在了我的课本里,想着回来再整理好交给老师。”
“只有这些吗?有没有跟这件事相关的动作?可能你当时并不觉得重要的动作,但却有可能息息相关。班长,你再好好想想。”温知遇说道。
“知遇,你是不相信我吗?我确信,我当时把班费夹到书里了。”班长有些委屈。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任何一个看似不相关的微小动作都有可能是这件事情的线索,我们更仔细一点,总没有错的。”温知遇耐心地向班长解释。
突然,班长旁边的一名女生想起来一个细节,“知遇,你没说之前我都没有注意这件事情,你一启发,我突然就想起来了。班长,你去上体育课的时候,不是顺手提了一袋垃圾吗?会不会班费当时不小心掉进了那袋垃圾里?”
班长经过她提醒,一拍脑袋,也突然想了起来,“对哦,我当时还扔了一袋垃圾,里面还有我用完的作业本。会不会我当时没有把班费夹进课本里,而是夹进了这本作业本里?然后又顺手扔进垃圾袋,被我带到垃圾桶了?”
温知遇立刻理清线头,“那现在那袋垃圾呢?”
班长有些丧气地摇摇头,“体育课之前被我扔到操场上的大垃圾桶里了,这个时候,恐怕早已经被清洁阿姨送到垃圾车上,被运到垃圾站了,估计找不回来了……”
她话还没说完,温知遇已经从教室门口跑了出去,奔向操场的方向,只要有一丝证明林斯年清白的希望,她就不能放弃。
林斯年看着温知遇的身影,一瞬间有些怔神,温知遇为什么要为他做这么多事?
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上密密麻麻地爬上一连串震颤,而每一次震动都是由温知遇所引起。
温知遇翻了操场边所有的垃圾桶,在没有遇到林斯年以前,如果有人告诉有洁癖的自己,你会为了一个人去翻垃圾桶,温知遇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可是想到她推开教室门之时,林斯年苍白的脸色和孤立无援的眼神,她的心也跟着疼。
她不想让他被人污蔑,不想他再受委屈。
所以,翻个垃圾桶也没什么大不了,起码她带了手套不是嘛?
林斯年跟在她后头出教室,他沉默地站在温知遇身后,看她那娇嫩的手在这些污浊的垃圾里翻滚,他一下就受不了了。
就好像他这团污浊一样,亲手把皎洁的月光拉进地狱。
他走过去,制止了温知遇继续翻垃圾桶的手。
“你的手是拿来弹钢琴的,不是用来做这个的。”他声音晦涩又喑哑低沉,藏着愤怒,更藏着心疼。
“没关系的,等会用消毒液洗洗手就好了。听班长刚才的讲述,我觉得班费在这垃圾桶里的可能性很大,而且据我所知,学校的垃圾车一般要到七点多才会过来,所以要是班费很有可能还在操场的这几个垃圾桶里。”温知遇抬头用清澈见底的眼神看着林斯年,她脸上粘上了黑色的泥污,可却丝毫无法遮掩住她的纯粹,愈发衬得她那双眼睛更加明亮。
像一只为主人所向披靡的小狗。
月光下,惊天骇浪在林斯年心里翻滚,看着温知遇那毫无保留望向他的信任眼神,林斯年的心被感动胀满,像被浸泡在了柔软之中。
林斯年终于再也忍不住,走向前……
用力地抱住了温知遇!
两个人的心跳在灰暗的夜色下如鼓般重锤!
一下又一下。
那时的少女与少年之间,没有误会没有分别,只有月光下心心相惜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