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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父子 ...

  •   “什,什么?!”温明灼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急忙降低声音,“是父子?”
      “如果娘和他没有合伙一起来骗我的话,是真的。”
      萧淮之递给她一杯水压压惊。
      “不是,这事还有第三个人知道吗?”温明灼脑子里轰的一声乱作一团,她眉头紧锁,绷紧了脸,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此事非同小可,要是真有这第三人若是被他说漏嘴了可是杀头的罪过。倒是可以那银子做封口费,但银子我们好像自己都不够花……那人可信吗,如果需要的话奴婢可以去做掉他,我看厨房里的菜刀听锋利的,不过我还没有相关的经验,要是漏了馅以我的对外的身份多多少少也是会影响到您……”她嘴里碎碎念着,神情严肃,当真是在认认真真的思考对策,甚至急切到最后连自称都忘了。
      “打住打住,”萧淮之觉得好笑,到底是顾及小姑娘的面子,没有笑出来,“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者。”
      “那便好。”她松了口气,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又绷紧了脸道:“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可为何主子还要告诉奴婢,您不怕奴婢藏了其他心思吗?”
      果然主子还是太过于善良了些,温明灼忧心忡忡地想着,在外头如此是会吃大亏的。
      “那你会告发我吗?”他双手环胸,好以整暇地看着她。
      “您是奴婢的恩人。”温眀灼下意识地回复道。
      “那便是了,我相信你不会。”萧淮之眨眨眼,微笑着说。
      至于为什么要告诉温眀灼,萧淮之觉得他和温眀灼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这种与性命挂钩的事他自然是要交代清楚。只是让他感到惊讶的是温眀灼在得知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问他还有没有人知道,甚至连杀人灭口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完完全全是站在他的角度来帮他考虑,不由得让他心头一暖。
      温明灼同样没想到萧淮之会如此信任她,一时不知是忧心还是喜悦。
      ——————
      到了正午,温眀灼在厨房忙活着。
      仔细想想,侯爷是主子的父亲的话,那么主子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却得知了两位亲人逝世的消息……
      主子该有多难过啊。
      心疼得她往萧淮之的碗里多加了一勺饭。
      萧淮之看着碗里满满当当快要溢出的白米饭,陷入了沉默。
      “大夫说你身子弱,应当多吃点。”他试图把米饭分一点出去。
      “不成,”温明灼早有准备地抱着碗后退,“奴婢自打九岁起便是这么饿过来的,能吃上一碗米就已经很满足了,多了奴婢也吃不下。”
      自知犟不过她,萧淮之叹了一口气,把手收了回去。
      正当温明灼露出得逞的微笑将碗放回桌上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了块肉放到她碗里。
      “定个规矩,到了碗里的菜就不准放回去或夹给别人,”萧淮之得意地挑挑眉,“好好吃,把身子养好是正事。”
      温明灼听话地低头咬了口肉,到嘴的味道应该还算不错,她悄悄地松了口气。
      她将近三四年没有做过荤菜了,生怕炒出来的菜不够味浪费了一餐肉。
      萧淮之一直以来都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习惯,温明灼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两人在无声中匆匆地解决了午饭。
      上午去集市时萧淮之顺便去了趟衙门,县令看中了他的学识,在他出远门前寻过他问他有没有意愿来衙门当个师爷,尽管知道他要离开一段时间,县令表示只要他愿意,什么时候来上任都行。
      他顺利地寻到了一份差事,日后也算有个着落了。每月大抵有一两银子的月薪,是个不可多得的肥差了。
      “淮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还没等萧淮之出门迎接,门外人便推开了门,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爽朗一笑。
      “好久不见啊兄弟。”
      似乎早就习惯了对方大大咧咧的行事风格,萧淮之无奈的拍拍搁在他肩上的手臂:“松开,勒死了。”
      男子笑嘻嘻地收回手,他瞥见萧淮之身后在倒茶的温明灼,一拍手。
      “你应该就是我娘念叨了半天的明灼姑娘吧!”他表现的极为热情,“你好啊,我叫林毅。”
      温明灼明白他口中的“娘”指的应该是王姨,于是她含着笑点了点头,礼貌地奉上茶杯:“林公子请用。”
      一系列正式的礼节下来,男子连忙收了收吊儿郎当的做派,半是郑重半是生疏地双手接过那杯茶:“谢谢明灼姑娘。”
      接着感情深,一口闷。
      还意犹未尽地发出一声喟叹,所谓正经不过三秒。
      “这位是隔壁王姨的儿子林毅。”萧淮之借这空档介绍道。
      “林公子果然如令堂所说的那般风趣。”温明灼见此人与萧淮之的关系亲密,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她学着记忆中大姐的模样尝试与人打好交道。
      “得了吧明灼姑娘,”林毅摆摆手,“就不用帮我娘打掩护了,我娘在背后怎么埋汰我的我都清楚的很,她是恨不得将我小时候尿床啃脚丫子的事统统宣扬出去。”
      这话说的俏皮,他倒是随了王姨的性子,亲切又随和。
      “昨日一天没见着你的人,娘快吓坏了,撵着我去找,”他抽出张椅子随意一坐,支起条腿手撑着膝盖上,端出一副做派吊儿郎当道,“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了不至于走丢吧,老实交代去哪了,找你老半天都没找到。”
      萧淮之不予回答,只是优哉游哉的从架子上抽出几本书放到林毅面前,不缓不慢地说道。
      “王姨让我督促你学习,今早我给你准备了几本经书,我看你这么有空,那便从现在开始背吧。”
      林毅面色一僵,瞬间面如土灰,当场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他乖乖地把腿放下,摆正坐姿,像是个被先生批评的童子从头到脚写满了心虚。
      他挤出讨好的笑,语气全是谄媚:“啊这啊,淮兄啊,我看不必这么急吧哈哈,你刚回来得好好休息休息,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哈——”说罢,忙不迭地起身准备溜。
      “没背完前三篇的话,”萧淮之塞了本书到他怀里,“敢踏出门一步,我便把你弄坏王姨胭脂的事告诉王姨。”
      他的笑容落到林毅眼里显得阴森森的。
      “你他娘的竟然要打小报告,我……”林毅大骇,嘴皮子一溜忘了顾忌,说了句粗鄙之语。
      “有姑娘在这呢,注意着点。”萧淮之提醒道。
      瞧着刚刚分明还硬气的很的林毅一下子就像打了霜的茄子般焉了吧唧的样子,温明灼失声一笑,劝道:“林公子还是抓紧时间背吧,让王姨知道你认真读书总比让她知道你弄坏了她的胭脂强。”
      林毅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苦兮兮道:“明灼姑娘是有所不知,我是一个时辰都背不下来一篇文章啊,三篇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吗!萧淮之你够狠,我娘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来折磨我。”
      “我馋你家那只鸡,王姨可是答应了过几日宰鸡请客呢。”萧淮之笑眯眯地用手撑着下巴,“所以为了满足我的口舌之欲,林兄还请加油吧。”
      “你要那只鸡不早说,我现在就可以把它偷来!”林毅撸起袖子一跃而起。
      “你若是不怕胭脂的事,现在可以大胆地出去。”
      林毅又缩了回去,满是幽怨的盯着眼前的书,恨不得盯出两个洞来。
      按理说林毅是要比萧淮之大几个月的,但身为林毅身为兄长的尊严在萧淮之在山里进修了几年后便丢了个精光。明明最初还能仗着人高马大在武学上沾点便宜,最后文武都不如他。萧淮之从他娘口中的宝贝疙瘩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儿,而他依旧还是那个被嫌弃的歪瓜裂枣。
      其实林毅模样生的是不错的,只不过和萧淮之放到一块便逊色了几分,听他娘说是他爹拖了后腿。
      羡慕是肯定有的,但更多的是开心,白捡了个便宜师父谁不开心。
      可他对修身治国之论不感兴趣,他恨不得所有时间都跟着萧淮之习武。
      “主……表哥,我能看看吗。”温明灼一脸好奇地指着桌上剩下的几本书。
      “你识字?”萧淮之略微惊讶地抬抬眉,村里别说女子了,男子认得字的都不多。
      难不成她那里的读书气氛更浓些?
      “大部分是认得的,”温明灼拿起一本仔细翻阅着,语气有点点自豪的意味,“我家隔壁住着个老秀才,我爹娘请他来教我大哥,我偷听了几回,被他发现了后他觉得我挺有天赋,就时不时给我开小灶,大哥也会瞒着爹娘给我看书习字。”
      萧淮之随口提了几本比较常见的书,发现她都看过,有些文章甚至能倒背如流。
      一旁的林毅默默把头埋进书里。
      合着就我读书不行。
      他愤愤地想到。
      “你会写字吗?”萧淮之来了兴致,得到了肯定答案后,他从房内拿出了笔墨宣纸,提笔研墨。
      他给温明灼挑了个体型偏小的毛笔,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着。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字写得有些歪歪斜斜的,不是很美观,但贵在工整。
      温明灼脸隐隐发烫,她明白的字同老秀才和大哥比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可也不能怪她,本就疏于练习,写成这般已经很不错了,她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好丢人的,如今展示给了萧淮之,她只恨为什么之前没有多练练。
      对方看得还特别认真,羞得她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不错,整体来看版面很规整,单个字多练练便成,我平常练的是赵体,你瞧瞧你喜不喜欢这种字,或者我明日带你去书铺里再挑挑?”
      “我跟着表哥练就成。”她暗中松了口气。
      ——————
      前前后后磨了将近两个时辰,待温明灼临完了第十张字帖,萧淮之读完了一半的书后,林毅终于磕磕绊绊背完了前两篇,创造了他背书史上的奇迹。
      但这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因为三篇里最长的那一篇,他读都还没读顺。
      在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该如何赖掉第三篇时,萧淮之合上书:“走,林兄,练武去。”
      “不,不背啦?”林毅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你若是想继续也不是不行。”
      林毅毫不犹豫地把书一盖,撒开脚丫子昂天大笑出门去。
      “哈哈哈哈哈爷自由啦!”
      开心像是被主人带出门溜圈的大狗狗,傻乐的不行。
      注意到了温明灼疑惑的眼神,萧淮之耐心地解释道。
      “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则无所得矣*。两个时辰内,他的底线是一篇,极限是三篇,这是林毅的上和下。”
      “所以主子您根本就没想让他背三篇?”温明灼恍然大悟。
      “这倒不是,只是超了时辰,剩下一个时辰的时间是来练功的,不然他还得继续背下去。”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院内,林毅抄起两根木棍,把其中一根扔给萧淮之。
      “好久没有对打过了,这些个月我耍棍的技艺精湛了不少,淮兄可得用心了。”林毅一扫刚才背书时昏昏欲睡的恹态,跟换了个人似的,眼睛亮的吓人,举手投足间隐隐有了几分年少轻狂的朝气。
      萧淮之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请。”
      两人迅速缠斗在一起,扬起阵阵尘灰。
      原先的萧淮之都是温润的,内敛的,像波澜不惊的湖水。如此锋芒毕露锐不可当的样子,温明灼是第一次见。
      棍棒敲打在一起发出的闷响裹夹着凌厉的风声一下又一下地震着她的耳膜,血液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烧得她浑身难受;又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她四肢百骸中爬行,奇痒难忍,激的她迫切地想要发泄些什么。
      隐隐约约间,她心中升起种渴望。
      其实比起提笔,她更钟爱握剑。
      小时候因为性格木讷,她没少被村里爱捉弄人的皮猴欺负过。温父从不管小孩子之间的事,而大哥体弱,没法给她撑腰。唯有大姐教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忍那一时虽然丢了面子,但总比吃闷亏好。
      在大姐的教育下,她学会以退为进,学会了八面玲珑,学会了秋后算账。
      可她永远忘不了第一次受欺负时,她被揪着辫子,被那群人往衣领里塞毛毛虫的情景。尖叫痛哭换不来同情,只换来了一声大过一声的嬉笑。无能为力的恐惧,深深地烙印在年纪尚小的她心中,成了一生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其实她不喜欢忍,一点也不喜欢。有些事,就算日后报复了回去,她仍会在噩梦中一次次惊醒。
      她想习武,她想拥有可以反抗的能力。
      一声痛呼将温明灼的思绪拉回,棍棒打在了林毅握棒的手腕上,棍子应声倒地,他龇牙咧嘴着甩甩手,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疼死了疼死了,萧淮之,别告诉我你出远门的几个月练功的事一天也没落下。”
      “习武之人,重在持之以恒,自是忌讳一曝十寒。”萧淮之不可置否道。
      “本以为能有什么突破呢,结果还是没过几招便被你按在地上打,操。”林毅席地而坐,给自己扇风,瞧着萧淮之徒然皱起的眉头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打了两下嘴,笑嘻嘻的向温明灼请罪,“啊哈,一时没忍住,我一粗人,明灼姑娘别见怪。”
      “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似的,揶揄几句:“萧淮之,你表妹盯着你都盯出神了哦,你小子行啊,尽是长了张霍霍人小姑娘的脸。”
      后知后觉的温明灼掩饰般抬手别了一根青丝到耳后,讷讷地解释道:“不是,我在想事情。”
      “你这家伙,就别拿人姑娘打趣了。”萧淮之笑骂道。
      在他们歇息闲聊之际,她的目光逐渐拉向躺在地上的木棍,携着几分跃跃欲试。
      林毅观察到温明灼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棍子上:“明灼姑娘想试试吗?”他大大咧咧地坐在地板上,笑的很是畅快,“估计得先刨个光,表面特糙,磨得手疼。”
      “没事,”她捡起木棍掂量了一下,“我的手算不上什么细皮嫩肉,划拉几下没什么的。”
      “小心倒刺。”萧淮之拿过木棍,抽出随身的匕首浅浅刮了几下再递回去。
      “真的不用刨吗?”林毅仍不死心,“倒不是觉得你娇弱,只是姑娘家家,身体总是要比我们这些皮糙肉厚的汉子敏感些。”
      “不用的,真没关系。”温明灼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鼻头酸酸的。
      明明是相识不过片刻的人,给予的温暖倒比至亲给的还多。
      她满脸郑重地接过木棍,尝试挥了几下。
      可惜没能带出像他们刚刚打斗那样的劲风。
      “握棍的方式错了,这样是使不上力的,应该是这样。”萧淮之在一旁指导着,调整她的姿势,“林兄,你给她打个示范吧。”
      林毅第一次教人,觉得新奇的很,立马一个挺身站起来,抄起手边的木棍摆姿势,时不时插嘴一句。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缓缓向西斜,温明灼累的满身大汗,可兴奋劲一直未减。
      方才练习的中途甚至扯到过伤口,萧淮之本想喊停,被她拒绝了。
      疼痛刺激着神经使她更加专注,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热爱。
      畅快淋漓的感觉不断冲刷着她,她剧烈地喘着气,筋疲力尽,却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萧淮之的视线落在了她上扬的嘴角上,心头一悸,突然萌生出一种冲动,像那天突然决定买下她的那种冲动。
      “我教你习武吧。”
      “!!真的!”
      温明灼表现的很不可置信,眼神倏尔亮起。
      “当然。”她的模样很像他先前见过的一只小鹿,眼睛是一样的晶莹剔透,可爱的紧,惹得他忍不住的也弯起眉眼。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温明灼顿时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名为狂喜的情绪。
      “哦?那我岂不成明灼姑娘的师兄了?”林毅插科打诨道。
      温明灼此时正在兴头上,大脑一片空白,说话也是一根筋:“师兄师兄师兄!”
      “诶!小师妹小师妹小师妹!”林毅笑弯了腰,险些挤出眼泪。
      “捉弄我表妹捉弄的挺开心的啊林毅,”萧淮之似笑非笑地捏住林毅的肩膀,“平时都没听过你叫我声师父,这会认妹妹倒是积极。”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明灼姑娘从来只是你一个人的妹妹哈,我配不上配不上。”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在逐渐加重,林毅狰狞着一张脸,连连讨饶。
      温明灼仍沉浸在喜悦中,开心地想转圈圈。
      当年上山时,师父决定收他为徒弟的那一刻,萧淮之的心情同温明灼是分毫不差的。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先前的影子。
      那年的他得偿所愿了,所以如今他不想让她落空了期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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