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有限的天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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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双桥包着厚厚的纱布坐在顾长守病房里看着床上的人。
他从凌晨就没离开过一步。
严城接到消息赶到时已经是天亮了。
等到医院一看，杜双桥脸色苍白，眼睛通红，看着就没剩几口气。
严城生害怕这人从此丢了魂。
他挨着杜双桥坐下，给人递了小份热粥，劝杜双桥多少吃点。
“别着急，再说，你哥他身体向来还不错，肯定能好的。”
杜双桥只愣着点头，呆得很。
“好歹吃点，你哥看见肯定要训我了。”
严城又看了眼顾长守：“车子那些事，我立马去查，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跑。”
说完盯着杜双桥，把空了的保温盒拿回来，省得杜双桥继续吃空气。
“医生怎么说？”
“情况还好吗？”
杜双桥点点头。
“最坏也不过是无法清醒。”
严城一瞬说不出话，不太愿意相信：“那、那不就是......”
“对，植物人。”
杜双桥眼睛里含着点微弱的东西，语气听起来却很平静。
他太平静了，甚至平静得有点诡异。
严城试探着摸了摸杜双桥的脑门，语气极为担忧。
“你真的只是伤了手臂和腰吗？”
“要不我们.....再查查？”
杜双桥只是躲过严城的手，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极轻。
“我没什么事。”
杜双桥又盯着顾长守一眼不动了。
“哥......”
“哥也还行。”
顾长守睡得很沉。
“他只是累了，在睡觉而已。”
杜双桥拉近椅子离顾长守更近，用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顾长守的指骨，分明的、有劲的，现下却搭在自己手心。
一动不动。
半晌，严城开了口：“对了，顾氏的谢律估计要来找你谈谈，之前长守跟他一直有联系。”
“长守现在出了事，我当然会尽可能帮你。”
“但我毕竟不姓顾，股份占比也不占优，顾氏我也不能干涉太多。”
说着严城顿了顿：“但估计长守是留了应急方案的。”
“你也要好好休息，万事不急。”
严城起身拍了拍杜双桥的肩膀跟人告别。
“那我就先去忙了。”
杜双桥转头对严城点点头： “麻烦了。”
严城走到门口的步子一顿，转身好好打量了杜双桥一番。
他一直认为［一个人可以很天真简单地活下去，必是身边人用更大的代价换来的。］
从前他虽没有明说，但隐隐也觉得顾长守是否对杜双桥做得太多。
而他向来不认可顾长守的感情观，什么隐忍克制，大都是人逃避的借口而已，不见得有多高尚。
但这么多年，严城也逐渐明白［有些东西，没道理可言。］
这是顾长守单方面的心甘情愿。
那他也不应该多加置喙。
如今看来，也许这个一直被当作小弟弟的人，即便天真但并不一定太过软弱。
看起来这份天真被隐晦地限制了范围，也许仅仅是针对顾长守而言。
即使不从感情角度，严城心里感叹，顾长守也把杜双桥教得很好。
那些顾长守独自承担的代价，现下看起来也并非毫无用处。
纵使顾长守真的从此无法清醒，也不用太过担忧。
这就很好。
王子从来都不应只享有装饰，而也需要承担责任。
这应当就是顾长守最希望得见的。
严城终于能开始理解，顾长守对杜双桥，无限的期许和着迷。
那些从来都不仅仅局限于情爱，也不应当，不是吗？
谢律在一周后来了一趟医院。
老人带着满面愁容，但依旧专业。
“双桥，你好。”
杜双桥起身给谢律倒了杯水。
“谢律您好，招待不周只有白水了。”
谢数从眼镜背后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事实上，我很早就从思量老头子和长守那听过你。”
杜双桥放下水杯，有些疑惑地摇摇头。
“当年那份意定监护人也是我帮忙办的。”
“这样说来，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
杜双桥有点惊讶，感谢地冲谢数笑了笑。
“那些暂且不提，今天我来主要是要给你看两份文件。”
谢数从手提包里掏出两个文件夹，先给人递了左边那份。
杜双桥双手接过打开看了起来，然后等到十分钟后，杜双桥猛地抬头：“这是？”
“没错，是长守之前找我写的遗嘱。” 谢数点点头。
“我也曾觉得他还年轻，如今看来，他想得很周全。”
“他目前这样…这份遗嘱是可以生效的。”
谢数盯着杜双桥说得很慢。
杜双桥只皱着眉，却没说什么。
谢数又给他递了右边那份： “那你再看看这份。”
杜双桥接过看后却更加沉默。
“这是赠与合同......？”
谢数点点头，没再解释，毕竟合同已经写得很详细。
“我哥他......”
谢数等了半个小时，杜双桥才终于抬起头：“我接受合同。”
他捏紧纸页，却把先前的那份遗嘱推还给了谢数。
“但不接受遗嘱。”
杜双桥望向拉着帘子处的病床。
“哥他没有......”
“只要我在，” 杜双桥加重咬字，“他就在。”
“所以，他希望的、他负责的，我都会替他完成。”
“谢律，后面的手续还要麻烦您。”
杜双桥站起来给面前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顾家爷孙都对你赞不绝口。” 谢数推推眼镜，“现在看来确实不错。”
谢数长长舒了一口气，又从包里拿出第三份文件。
“还有这个，他为此忙了一两年，今年刚刚才办成。”
“长守说［早该给你的，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谢数起身：“慢慢看吧，我先走了，以后有时间我会再来探望的。”
杜双桥拿着文件，送谢数进了电梯。
谢数恍惚想起不久前故人孙子坚定的模样。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顾长守坚持要同时写下［赠与合同］和［遗嘱］。
想来是料到，如果真到了如此地步，杜双桥一看便能明白自己的决心。
两份文件，看似有选择，实际却只有一个选项，那就是接受。
顾长守果然没猜错，他真的太了解杜双桥了。
杜双桥送走谢数拿着文件坐回顾长守床边，顾长守依旧是那副沉睡模样。
杜双桥垂着头，拿手捏顾长守的指骨：“写东西还要写两份。”
“就指望着我能接受是吧。”
说完又掐了一把顾长守的小臂。
“亏得你费这神。”
等了一会儿，杜双桥打开谢数留下的最后一个文件夹。
那是份房屋产权转让合同，上面黑纸白字写着［杜双桥］的姓名。
杜双桥再定睛细瞧，却只见熟悉的地址：
［梦闲居C区5-222号］。
［梦闲居C区5-222号］！
杜双桥的手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急切地咬住牙，整个人趴在了依旧睡着的顾长守手边。
杜双桥的胸腔快速起伏，嗓子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只迷茫地抽泣，微卷的发不断蹭在男人冰冷如玉的手背，如同依旧能被这人抚摸着似的。
那是杜双桥曾经的家，可如今，那空无一人的住处又怎么会是家呢？
而有顾长守睡着的这个病房，才是杜双桥未来的归处。
作者有话说第28章 有限的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