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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监狱、心动和候鸟 ...


  •   “哇哦,哥你好帅~”

      杜双桥冲顾长守挤眉弄眼,顾长守拍拍人的肩,拿过杜双桥手里的杯子起身下楼。

      “早饭都做好了,快去洗漱。”

      等杜双桥收拾完下楼吃饭的时候,顾长守才发现他手里还拿着本书。

      “拿的什么?”

      杜双桥把书转个身,立起来给他哥看。

      “哥,我才发现胡桃木书柜里还有石榴王子夫斯基的书。”

      “有朋友说他的书很好看,” 杜双桥摸着封面的花体字,翻开书封,“哇,又是你那个开书店的朋友送的吧。”

      顾长守哽了一下,咳嗽一声。

      “快吃。”

      杜双桥这才笑眯眯地放下书,开始吃起他哥做的早餐。

      “对了,” 顾长守放下手中的白底青花瓷碗,“双娇回来了。”

      杜双桥放下粥勺,惊讶地瞪大了眼。

      “她终于回来了?”

      “嗯……”

      顾长守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她要结婚了。”

      “真的?”

      杜双桥这下是真的惊中带喜,连粥也不喝了抬头望向顾长守直感叹:“哇,好事好事。”

      顾长守闻言敛下眼睑,浅浅抿了一口粥,含混着嗯了一声。

      空气一时寂静起来,整个饭厅只响着瓷勺磕碗的清脆声。

      杜双桥身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过来伸手划开消息,嘴角上扬。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他扬扬手里的电话,整个人还带着得知朋友喜讯后的讶意。

      “双娇说要给我个surprise。”

      顾长守咽下最后一口粥取过纸巾擦拭唇角,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杜双桥匆匆喝完碗底的粥准备赴约,临出门顾长守拦住玄关处的杜双桥,给人围了一条卡其色羊绒围巾。

      “化雪的天气更冷。”

      男人瘦且带着韧劲的指骨翻飞,微微低头额前的几缕头发落在眉毛上方模糊了未加修饰的眉毛,显得专注又认真。

      “注意保暖。”

      杜双桥乖乖站在门口等他哥系完,右手摸着羊绒巾的巾尾,左手上前抱了顾长守一下。

      “哥,我走了。”

      顾长守抬手轻揉了一把杜双桥的脑袋。

      “去吧。”

      杜双桥走后没多久,一条信息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顾长守手机里。

      顾长守快速扫过重要信息,眉头却越皱越紧。

      手机的荧光映在眼底微微发亮,面上倒看不出什么,指尖却摁在显示屏上用力的发白。

      助理周云打来电话,接通后年轻人试探着询问自己跟了多年的老板。

      “顾总,要去见他一面吗?”

      十五分钟后——

      顾长守围着黑色羊绒巾坐上车后座,右手不轻不重地捏着左手食指的指根。

      周云抬眼从后视镜里去瞧顾长守,小心翼翼地开口:“顾......顾哥,没事吧?”

      顾长守闻言冲周云摇摇头,示意他安心,周云松口气悄悄收回视线。

      晚冬的早晨,天色微熙,整个云城还沉睡在久违的阳光里,顾长守却带着一身寒意径直向云城远山监狱去了。

      周云熟练地靠边刹车,因为远山监狱有个规定:凡外来车辆不得直接停在正门。

      前些年,周云没少跟着老板往这地方跑,自然清楚这规定。

      周云手脚麻利地松开安全带: “顾哥,我来开门。”

      顾长守摇摇头,推门下了车。

      周云小跑着靠近,顾长守一边挥手让他给严城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一边走到旁边的松柏树下掏出了烟。

      烟盒里还剩着满满当当的数,顾长守单手一送,烟尾滤嘴顺着惯性冒出头。

      男人食指并中指一夹,淡金色的烟尾就卡在了两指间,大苏特有的宣纸胭脂气似有若无地飘上来,顺滑而又柔和。

      顾长守不好抽,摸索了两下才想起没有火机,只用两指夹着送入唇间浅浅抿着。

      男人叼着滤嘴,眼神却如云似烟般远去,发白的日色倒是让他想起:

      二叔入狱的那一天也是个冬日里的太阳天。

      爷爷去世之后,顾家天翻地覆,因着顾思量生前的遗嘱庇护,顾长守生活倒还算有保障。

      经过爷爷一事,顾长守明白:

      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忍耐是最佳的灵丹妙药。

      他从幼虎变成了一只年轻的孤狼,习惯了阴影、学会了隐藏,他收起爪子,看似疲于应付却步步深入。

      这场长达十年的博弈游戏以二叔入狱画上了句号。

      顾长守深吸了口气,大苏蜻蜓点水地挪了一个位置。

      晚了一步的严城没骨头似的搭上老友的肩,探头去瞧顾长守手里的烟盒。

      “啧,调香系的烟,你可真是骚包的很。” 严城挂着人,嘴上依旧不把门,语气却难见的沉重。

      “当年双桥一家出事真的和你二叔那老东西有关?”

      顾长守盯着松柏上的针叶,只总结了一句。

      “虽然并非他目的本意,但总归是他弄出来的祸。”

      严城一琢磨这态度也就明白事实□□不会出错,狠狠啐了一口。

      “我呸,这老东西心黑的要命。”
      “当年怎么对你不说,对其他人更是心狠手辣。”

      严城一顿。

      “那可是人命。”

      顾长守喉头一滚,咬了一口大苏滤嘴,转身走向远山监狱大门。

      严城落在他左手边半步,周云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

      顾长守一个人进了对话室。

      “长守,” 顾二叔坐在对话椅上笑着向顾长守打招呼,中年人身量中等,看着没什么变化,只是细瞧鬓间的头发难免已经花白,“好久不见。”

      顾长守盯着二叔嘴边的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顾二叔双肘放在对话桌上,头顶的吊灯照着他手腕上的银色镣铐微微反光,顾长守颇有兴致地仔细打量了一番。

      “长守,你是来接二叔的吗?”

      顾元一副惊喜模样,因为面部肌肉的挤压,眼尾的褶子堆积在一起,沟壑纵横。

      “好孩子,” 顾元摇着头语气叹息,“你怎么这么忍心对你二叔?”

      顾长守终于抬起眼直视对面的人。

      顾元仍旧噙着笑,好像这十年的牢狱生活对他并没造成什么影响。

      顾长守心平气和: “你进来没几年,二婶就没了。”

      中年人闻言眼神一闪,脸上的笑容也凝滞了一秒。

      “顾祁东和顾宥三年前在秋名山道赛车出了事,” 顾长守捏着指根,一片坦诚,“一直没醒。”

      桌对面的人笑容终于挂不住了,这两个消息他全然不知。

      顾元闭上眼,轻飘飘地开口:“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顾长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只反问顾元:“当年行运的大股东接连出事......是你?”

      顾元睁开眼,眼里闪着直白的恶意,嘴里的话却又轻又柔仿佛长辈的耳语。

      “二叔知道你疼杜家那儿子......”

      “你看,” 顾元摊开两掌语气和缓,话里内容却刺得像刀斧,“二叔不是把他送给你了吗?”

      “难道你不乐意吗?”

      顾长守猛地一抖,咬肌紧绷,太阳穴因用力而微微胀起,右手把左手食指指根掐的一片通红。

      “也是巧了,”顾元得胜般的转转脖子,“恰好当年用得着行运,二叔我就顺水推舟帮了你一把。”

      “这有什么错?”

      “长守,我的好侄子 —— ”

      顾元拉长嗓子,用手铐磕了磕桌面。

      “你告诉二叔,二叔是不是最疼你?”

      顾长守不忍再听,一把撑住椅子站起来。

      男人眼尾压得极窄,面色沉沉,他居高临下地盯了顾元半晌才轻轻开口:“这儿很适合你。”

      顾元望着顾长守迎光而去的背影,大笑起来。

      他甚至笑的直不起身,被拷着的双手不停撞向桌面:“顾长守——你怕了吗?”

      “你怕了?”

      这声音响彻了整个对话室,癫狂而又神经。

      “你等着吧,且等着吧——”

      顾长守恍若未闻,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对话室的门。

      “那老东西说了些啥?”

      严城见人出来,终于放过了脚底下的石头。

      “你人还没出来就听见里面的声儿了。”

      周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顾长守的脸色,默默等着老板发话。

      严城瞧瞧老友,从兜里掏出个火机来递给人。

      “去那边抽一支?”

      顾长守顺手接了,两人又走到先前进来站的那颗松柏树下。

      啪嗒一声烟丝燃起火星,大苏柔滑的香气顺着唇缝溜出来,不一会儿成团的烟雾就糊了两人一脸。

      “顾元当年找准行运下手,可能还真是为了利益,顺便整你。”

      严城摸摸眉头:“原以为逼死老爷子、架空你权利、送你去看库房就够了,哪知道这老狗还干了这事。”

      严城有点担忧,掸着香烟看向顾长守。

      “你要告诉双桥吗?”

      顾长守半天没回,只捏着手里的烟屁股,缓缓摇头。

      “不告诉他?” 严城啧了一声,“也行,虽然我觉得告诉他也未必......”
      “双桥分得清好坏。”

      “我还没想好,” 顾长守开口,嗓子像是被焦油糊住般紧涩,“再等等。”

      “再等等......”

      顾长守又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

      晚冬的日光照在积雪上闪着点点片片的银光,稍不留神就会被反射晃了眼。

      顾长守深深地吸了最后一口大苏,成团的烟雾经过肺腑散在雪里。

      顾元的威胁顾长守并不在意,坦诚地说,当年的顾长守确实那么想过:

      [他二叔这人坏事做尽,却只做过送来杜双桥这一件好事。]

      虽然与杜双桥亲近如家人,但真正意识到喜欢杜双桥恰好也是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了。

      顾长守比人大六岁,自己研究生临近毕业,也正好是杜双桥这个高三生的毕业时间。

      家里长辈都不在了,杜双桥虽然没表达什么,但顾长守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家弟弟的情绪波动。

      杜双桥有天半开玩笑地问顾长守,他不着痕迹地试探。

      “哥,你高考那天顾爷爷有做什么给你吃啊?”

      逐渐张开的少年人眼神清澈,筷子无意识地抵在舌尖,顾长守一眼扫过就看见了咬在牙下的玫红色。

      饱满小巧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顾长守心里一跳,心不在焉地开了口。

      “两个蛋、一碗粥。”

      杜双桥笑了起来,筷子拿开的地方露出了更多的风景,顾长守微微眯眼,心里越发焦燥。

      “那也不错啊,老师不是说了[清淡饮食、合理饮食]嘛。”

      杜双桥自我肯定地点点头。

      “那我去吃小面馆的早餐包子好了。”

      顾长守闻言盯了杜双桥半晌,才催促道:“快吃了去复习。”

      杜双桥吐吐舌头飞快地吃干净剩下的几口,筷子摆正放在空碗上,一溜儿就上楼复习去了。

      顾长守把人哄走了还是燥,那双专属杜双桥的圆尾尖木筷端端正正地摆在白底瓷碗上。

      顾长守强硬地撕开自己的视线,可没一会儿,他又看到人筷子尖尖上去了。

      顾长守还是没忍住伸手拿过了那双看起来油光水滑的筷子,明明是双红木筷,不知怎么顾长守觉得这颜色还没刚刚那小截舌头来的鲜艳。

      顾长守着魔似的舔了一口,整个人抖的一激灵,飞快地把红木筷又放回去了。

      明明没人瞧见,青年还是脸红心跳的不行。

      第二天早上顾长守拦住出门的杜双桥,硬梆梆往他弟手里塞了个便当盒。

      杜双桥咬着水煮蛋,惊讶地瞪大眼:“哥,这是啥?”

      顾长守面色如常。

      “以后的饭,我包了。”

      杜双桥紧接着又被他哥塞了一双新筷子,以前的同款,不过这次是黑色的。

      “我那双筷子......”

      话还没说完,顾长守就接了话头。

      “昨天不小心掰断了。”

      紧接着顾长守又伸手弹了杜双桥一个脑瓜蹦,催着人赶快去上学。

      杜双桥被吓得一哽,一步三回头地看。

      “哥......早上风凉,你......脸都冻红了......”

      青年欲盖弥彰地捂脸却丝毫没见好转,只一个人站在玄关被堵的半天说不上话来。

      后来杜双桥高考,他给人准备了十八种花样,杜双桥倒胃口不错,每样都来者不拒。

      想着那些陈年往事,像是雾里看月,白茫茫一片,顾长守猛然被冷风呛了一口,抬手用掌捂了眼。

      严城被他动作惊得吓掉了烟: “老顾,你......”

      “没事。”

      男人的声音像是被打碎的玻璃,漏出的一丝半点,都带着颓唐的水汽。

      天空的日色又黯淡下去,层层积云盖住了冬日少见的太阳。

      在这茫茫寂静的天地,顾长守挺着背,肩膀却是松垮。

      因为动作的原因,手肘内侧一条结痂的细长刀口裸露在空气里。

      严城有点担心:“老顾......我看到你那个用刀的伤口了。”

      “这口子挺大的......”

      顾长守闷闷道: “给双桥磨盒子角伤的。”

      “不碍事。”

      严城嘴唇翕动想要劝劝,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当年为了双桥高考,顾长守毫不犹豫地选择去守大门。

      顾元那老东西为了隔应人,专门给他挑累人的活。

      每天除开他自己的毕业学术要求,还得算着时间给双桥安排生活,严城每次见他,顾长守累的连多说一个字都不肯。

      那时候严城倒是劝了,问他值不值。

      顾长守彼时还围着一个也不知道从哪里淘的石榴半身围裙,站厨房里忙前忙后地弄菜收拾。

      听到这话终于从案板前抬起头,他少见的疑惑了很久,半晌没做声,最后只回了一个浅淡的笑,像是穿过浅海藻荇的粼粼日光。

      严城啧啧感叹。

      “谁能知道呢,我们B大的顾校草竟然被个未成年的孩子给搞定了。”

      说完又哼哼唧唧塞了一口新的样品菜。

      “啊!!我真不想吃了,顾校草,” 严城苦着脸,“给我留点明天的希望不行吗?”

      “继续。”

      顾长守没理他装模作样的哀嚎,只冷酷无情地又上了一盘。

      细碎的雪又下起来,松柏树的针叶盛着细雪微微荡在风里,顾长守阖着眼思绪翻飞,无端觉得有点累。

      他从不后悔喜欢上杜双桥,但这段感情如同春水不在大海留痕,每每去想,顾长守都不太看得见明显的爱意,只记得起那些琐碎的平凡。

      如同候鸟振翅,几经寒暑,今夕何夕竟全然不知了。

      凛冽的寒气随着呼吸灌入胸腔,萧萧北风卷起细雪落在枝桠,间或有那么一两片掉上肩头,身体无声地燃烧,传递着暖意。

      顾长守依旧沉默:

      [他并不在意得失,只愿暮雪白头时,杜双桥还愿意在他身边安然入睡就已经足够。]

      可如今,就连这个念头好像都显得有点奢侈。

      男人掏出电话翻着通讯录,严城凑过来问他。

      “干啥老顾?”

      顾长守边拨号边回他:“给谢律打电话。”

      “你打给他干什么?”严城一时脑袋没转过弯,“立遗嘱啊?”

      “嗯。” 顾长守面色平静地回。

      严城噗嗤笑出声:“就算你已经是一枝花,也不必这么急吧?”

      随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我这脑子抽了,没反应过来。”

      严城义愤填膺:“加刑加刑,赶紧让谢律把顾元那狗东西关里面一辈子别出来。”

      “以命相抵才是那狗东西应得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监狱、心动和候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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