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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八月下旬,2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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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7th, 2022
整整三天都没翻开这本「相亲对象观察日记」,当然不是因为我做贼心虚。
……好吧,你们说得对,就是因为我做贼心虚。
虽说我们双方都已经是成年人,并且是在自愿平等条件下达成的恋爱关系,但说到底,从吴觅初的角度来看,在烈阳下的停车场中央突然被相亲对象亲眼睛plus一把劣质遮阳伞在头顶上突然炸裂开来……
整个过程就显得荒诞又滑稽。
我们家富贵听了都要摇摇头。
至于后来,谢谢吴觅初小舅舅卡着这个恰当时机打来的电话。
外婆家今天是没法拜访了。
原因是,老太太忘了之前已经约了小姐妹打麻将,三缺一她必须得去。
感天动地,谢谢小姐妹们,啊不是,老姐妹们。
我还真的不想那么快就见家长╮( ̄⊿ ̄")╭
特别是刚刚才对人家外孙做出一些不轨之举之后。
在拒绝了吴觅初共进午餐的邀请后,我执意准备立刻回家。
就,刚亲完人家、啊不是、亲眼睛也是亲,我哪敢再继续待着啊QAQ
本小心谨慎、曾经住在吴觅初好奇心里的神秘相亲对象律师小姐,此刻揭开了掩饰的幕布,暴露了「过于大胆」的本质。
我故作镇定地收起了爆裂的太阳伞遗骸,忽视了副驾驶皮革座椅的高温,勉强扬起一抹还算优雅端庄的微笑:“吴先生介意先送我回家嘛?”
他当然是不介意的。
回程路上,逼仄沉默的车内空气少许有些压抑。我朝窗外半侧着脸,余光却有一搭没一搭不自觉地向驾驶座那边飘。
透过他的身子还能看见窗外郁郁葱葱的夏日绿意,在温暖日光下更显耀目。
吴觅初大抵是在回味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手撑在车窗上,一手握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不太明显的笑意。
他比夏天好看。
“我脸上有东西吗?”
糟糕,专注打探的目光停留时间过久,以至于被观察者吴某本吴有所察觉。
我开口道:“没有啦,我在想要不要放点音乐?”
“好啊。”吴觅初从善如流地打开了车载音响,“甜甜喜欢听什么风格的音乐?”
甜甜。不是余小姐,是「甜甜」。
开心心。快乐乐。甜蜜蜜。
September 1st,2022
嗨,好久不见,一晃居然已经九月啦。
据吴觅初小舅舅说,老太太对于上次没能见到「未来孙媳妇」感到些许遗憾,对于因自己的客观原因而不得已爽约感到非常抱歉。
因此拜托小舅舅让吴觅初一定要将这份“薄礼”交到我手中。
Which这份满满一大箱的“薄礼”我两只手使劲都搬不动。最后还是吴觅初帮我扛上来的。
和礼物一起的,还有诚挚的第二次约饭邀约。
“呃……这周六我还要和你一起去外婆家吃饭吗?”
“和外婆一起出去吃。”
在我犹犹豫豫地问吴觅初关于就餐地点这种细节问题的时候,他正不紧不慢地冲泡着不知道从哪里搜刮出来的挂耳咖啡。
醇厚咖啡香气沁入鼻腔,这照理是一副让人赏心悦目的美男制饮画卷。
如果时间不是温度丝毫不减的夏末初秋。
地点不是T大附小二年级班主任办公室。
吴觅初小侄子班主任的逼仄质问被教导主任打断,留下我和吴觅初两位代理家长两人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自娱自乐。
“外婆不擅长做饭。”他踌躇了一阵,才用了“不擅长”这个描述词。
“诶?”我一下子来了兴趣,“外婆怎么个不擅长法?”
“这么好奇?”他目光终于舍得从一次性塑料杯里的淳黑液体里流连而出,“我外婆的做饭水平,和你妈妈用娃哈哈乳酸菌炖浪味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T大附小。
要说今天九月一号是什么日子?
是我原本应该在离T大附小三个斑马线距离的高档写字楼里某律师事务所摸鱼的美好工作日。
是吴觅初小侄子开学第一天就打群架的勇猛日。
是我和吴觅初代替他环游世界中的大哥大嫂受难日。
吴觅初将温度晾到恰到好处的咖啡递给了我。
只来得及浅浅尝了一口吴总的手艺,那位不苟言笑的班主任马老师“砰”地一下推门而入。
我手一个没稳住,温热的咖啡液体有几滴径直喷溅在手背上,热气在皮肤上氤氲出的一小片暖意又很快被我擦去。
脱离学生时代如此之久,面对格子间的办公室布局,和「教师」身份的强势中年妇女,我依然是从内心里感到抗拒的。
“你们是吴一的亲叔叔亲婶婶?”
“嗯。”吴觅初一身得体的黑色西服,黑皮鞋擦得敞亮,庄重得像是要去参加某个歌会颁奖典礼。
好想问问吴觅初的大哥大嫂,对孩子的取名真的如此随意嘛?如果有了弟弟妹妹,是不是要叫吴二?
“吴一爸爸妈妈的情况我也知道,平时不对孩子管教,开学第一天就把同学打伤进医院了,您们二位怎么看?”
嚯,马老师这明嘲暗讽、阴阳怪气的功夫,都快赶得上隔壁家那位天天觊觎我家停车位的大婶了。
翻译一下,这位马老师的意思就是:
“情况我也知道”=爹不疼娘不爱,留个烂摊子给叔叔婶婶;
“平时不对孩子管教”=孩子没有教养;
“开学第一天”=才上班就有破事要管烦死了;
“打伤进医院了”=吴一怎么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您们二位怎么看”=快说说要赔多少钱吧!
有时候,人真的会被自己如此精妙的推理能力所折服。
我用余光悄悄摸摸瞥了一眼吴觅初。人家专心致志地抿了一口咖啡,全然一副“你说什么我一点都不关心”的摆烂模样。
……行吧,看来他前面可怜兮兮地打电话求助本人时说的「喜欢跟聪明的成年人沟通,不擅长处理复杂的师生和亲子关系」看来是真的。
Anyway, 第一次与吴觅初家里人碰面的场景,庄严到有三位成年人在场。
我是说,见到吴一的时候,王智龙的父母也在场。
加上马老师,怎么不是三个成年人了呀?你们是不是需要重新学一下幼儿园的数学课?
吴一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吴觅初,白嫩嫩的小脸蛋一脸严肃,额角的伤口被简单包扎过,嘴角向下凹出括号的弧度。
我知道有些不合时宜,但是这个人类幼崽太可爱了叭∠( ? 」∠)_
对面的王姓夫妇咄咄逼人地开始了夹杂着难听谩骂的盘问:“你们是吴一的父母?年纪小小打人,不愧是没教养的家庭。我们小龙进医院了,你们必须给个解释。”
穿着精致、烫着羊毛卷的中年妇女突然发难,裸色高跟鞋鞋跟在木质地板上划拉出尖锐的“刺啦”难听噪音,伴随着快要触碰到吴家小团子的手部尝试动作。
突然我就觉得有点烦躁。
“马老师,凡事都有两面性,我们家一一不是无缘无故会动手的孩子,不如先让孩子讲下情况,我们也好了解一下。”我组织了下语言,“当然,另外一名同学的医药费,我们会跟对方家长协商相应做出赔偿的,给您添麻烦了。”
既不偏颇,也不妥协,再配个苦情中国式家长的BGM,多么完美的互助互赢解决方案——
前提是吴觅初没有放下他那该死的咖啡杯,用着他一贯波澜不惊的语气语出惊人地来了一句:
“一一打的小孩叫王智龙吧?我让他打的。”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此时T大附小二年级班主任办公室气氛,比这初秋的天气还要来得祥和温暖。
“我让他打的。”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T大附小。
马老师和王姓夫妇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大概也没是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接近傍晚放学时分,吴觅初抬起头懒懒地看了王太太一眼,神情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我跟他说‘下次那小孩再来欺负你,并且老师依然当做看不见,你就使劲回击,打到他进医院也没事,叔叔赔得起’。”
他墨黑的发丝在斜射而进的夕阳下柔和得忍不住让人心生错觉,脸上却是极其客气的锐利神色:“一一的泰拳是我教的。”
(σAσ)大佬还会泰拳?
太酷了吧!
王太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没等她愤愤地开口,我立刻截住了她的话头:
“老公,你这话什么意思?”
“本婶婶赔不起吗?”
“瞧不起谁呢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