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史话》春衫袖冷

47、《楚汉传奇》，和真实的历史

　　因为《三国》把赤壁之战、尤其夷陵之战拍得非常好，多方面层层推进，我对《楚汉传奇》中的巨鹿之战有着很多期望。巨鹿之战是历史上著名的战役。此战，摧毁了秦军主力，而确定了项羽在诸侯中的领导地位，同时，因为秦军主力被项羽牵制摧毁，刘邦得以从武关趁虚而入关中。

　　可惜，电视剧首先把巨鹿之战分成两集，又恰好是分在两天播，在气势上就没有一气呵成之感。而且电视剧里的巨鹿之战，似乎和史实有些不符。

　　比如，在36集中，项羽先破釜沉舟，再派英布和和蒲将军破坏章邯甬道。在历史上恰恰相反，《项羽本纪》：“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万渡河，救巨鹿。战少利，陈馀复请兵。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

　　首先，要弄清楚秦军的配置。王离军是包围巨鹿的主力，而章邯军却驻扎在漳水附近，秦军的物资是通过漳水运送而来的。这里是秦军的粮道。而秦军筑有甬道，保护粮草的运送，从漳水到王离军。

　　在战术上，肯定是先要打击敌人的补给线，“少利”，才有可能下一步大军团的作战。

　　再者，电视中的决战，我个人的观感有些混乱，也许是我的理解能力吧。到底项羽攻击的是谁？章邯，还是王离？电视好像也没讲清楚。按照历史，项羽首先攻击的是章邯军，比如，苏角是章邯的部将。据《张耳陈余列传》：“项羽兵数绝章邯甬道，王离军乏食，项羽悉引兵渡河，遂破章邯。章邯引兵解，诸侯军乃敢击围钜鹿秦军，遂虏王离。涉闲自杀。”即首攻章邯，章邯退却。

　　第三，这时诸侯军开始参战，而电视上说项羽不准诸侯参战。而实际上是，“章邯引兵解，诸侯军乃敢击围钜鹿秦军，遂虏王离。涉闲自杀。”这里就有个疑问，为何章邯这么轻易就引兵退却了？看到楚军气势如虹？在此战中，项羽运用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兵法原则。死地而战，何况，因为长平之战，赵军四十万俘虏被秦军坑杀，楚军是没有投降的念头的。对他们而言，要么胜，要么死。

　　第四：巨鹿之战的后续战斗。章邯开始要和项羽议和，但没达成之前，项羽再次打败章邯。《项羽本纪》：“章邯狐疑，阴使候始成使项羽，欲约。约未成，项羽使蒲将军日夜引兵渡三户，军漳南，与秦战，再破之。项羽悉引兵击秦军纡水上，大破之。”

　　最后，我看到的是骑兵的野战。如果好好拍，完全可以展示秦末的多兵种混合战术，步兵，骑兵，车兵。记得本片某集拍项羽首次攻城时，拍得不错。可惜了! 希望在以后的历史正剧中，能更多地看到还原当时战争的场景。

　　在《楚汉传奇》的42集，项羽杀降。电视剧也通过项羽看到杀降时的眼泪，及和虞姬的对话反复揭示他内心的矛盾。

　　本次杀降对项羽有何影响？一是关中的人心尽归刘邦。关中父老，最恨的是章邯等三员降将，据《淮阴侯列传》：“且三秦王为秦将，将秦子弟数岁矣，所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觽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余万，唯独邯、欣、翳得脱，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其次就是项羽。所以在刘邦出关中时，轻易击破三秦，就是三人不得人心之故。

　　即使刘邦尽得关中人心，但设想如若项羽在函谷关或鸿门宴上能杀了刘邦，或者刘邦没有得到韩信这个军事天才，鹿死谁手，真是难说。

　　话虽如此，杀降难道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吗? 《项羽本纪》：“及秦军降诸侯，诸侯吏卒乘胜多奴虏使之，轻折辱秦吏卒。”这是国与国的仇恨，以前秦人欺负六国人，现在六国人欺负秦人。“项羽乃召黥布、 蒲将军计曰：“秦吏卒尚众，其心不服，至关中不听，事必危。不如击杀之，而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翳入秦。”这里没有提到粮食问题（如果知道的，请在评论区补充史料），项羽害怕的是秦军到关中不停指挥，反叛等等。所以究其本心，是因为项羽仍站在国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没有站在天下的立场上，能够包容秦人。如果对待秦兵和楚军一样，能否感化他们，为项羽所用呢？

　　刘邦曾总结说，他能够取得天下，是他善于用人。他说，“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抚民，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所以说，项羽失败的根本原因，是不善于用人。韩信曾是他麾下之人，多次建议，但从来不用。最后连对他忠心耿耿的范增，也被逼走。

　　而且，因为项羽、韩信均是贵族出身，他们可能更倾向于周朝的分封制，而不是秦朝的郡县制度。

　　可能不少人不知道，曹操也有杀降的经历，官渡之战后，《资治通鉴》和《后汉书》等书记载，“馀众降者，操尽坑之，前后所杀七万馀人”。但曹操独得三分之二之天下。而刘备对付曹操之策略有点像他老祖宗，“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曹操也曾经在徐州大开杀戒，而当时诸葛亮可能正随叔父南下，亲眼目睹了徐州的血流成河，这也是即使曹操后来以鸡舌香相赠诸葛亮，他也绝不会投靠曹操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