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史话》春衫袖冷

31、“倾国之恋”：慕容垂与大段氏的爱情 - 此爱或促成了前燕后燕的覆亡

　　说到爱情，就想到了《倾城之恋》，又想到了李延年向汉武帝推销自己的妹妹，也就是以后的汉武宠妃李夫人所作的曲子：“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里的“倾”字，是倾覆的意思，用来形容女子容貌极美。

　　极美丽的李夫人并未倾覆一个城，或者一个国；但这一点，后燕成武帝慕容垂的原配，大段氏或许做到了。慕容垂与大段氏的爱情，从某个角度看，或者促成了前燕和后燕的覆亡。

　　大段氏出自段部鲜卑，段部是鲜卑的一个大部落，向来有与慕容氏通婚的传统。大段氏嫁给了年少英武的慕容垂，夫妻两人少年结缡，十分恩爱，后来又生有两子，慕容令和慕容宝。

　　然而，随着慕容垂的父亲慕容皝的去世，慕容垂和大段氏的噩梦开始了。

　　原因在于新继位的燕王，慕容儁，也就是慕容垂的二哥，对慕容垂的猜忌。

　　原来，当年两人的父亲慕容皝，对慕容垂特别宠爱，对他的宠爱甚至超过了对世子慕容儁的宠爱，这一切，让慕容儁忿忿不平。

　　不巧的是，慕容儁的妻子，燕后可足浑氏，对慕容垂的妻子，大段氏，也深为嫉恨。

　　可足浑氏出身不高，而大段氏却出身高贵，性格刚烈，虽然可足浑氏贵为燕后，大段氏也没有对可足浑氏曲意逢迎，或许平时的礼节也不够恭敬。而慕容儁对慕容垂的猜忌，自然也是他的枕边人可足浑氏所深知的。

　　终于，可足浑氏策划了一起巫蛊案。她令人诬告大段氏和吴国典书令高弼行巫蛊之事。巫蛊在古代一向被高度重视，大家可以联想一下汉武帝晚年时的巫蛊案。大段氏和高弼被下狱，加以严刑拷打，询问背后有无人指使，此时的矛头，直接指向慕容垂。

　　夫妻情深，慕容垂自然派人打听大段氏在狱中的情况。他听说大段氏一直未曾屈服，不承认自己巫蛊，更不承认有人指使，但正因为这样，她被拷打得更重，已经是遍体鳞伤。

　　慕容垂十分不忍，暗地派人对大段氏说：“人总有一死，何必忍受这些严刑拷打呢?不如招了算了。”段氏叹息着说：“我又怎么会想死呢？但如果承认巫蛊，不但在上辱没祖宗，在下连累大王（指吴王慕容垂），这是我一定不会做的！”

　　后来大段氏因为受刑过重，死在狱中，但因为她一直不承认巫蛊，更未攀诬慕容垂，慕容垂因此没有被牵连。

　　大段氏死后，慕容垂又娶大段氏之妹为继室。不料，燕后可足浑氏又横插一脚，废黜段氏的吴王正妃之位，将自己的妹妹许配给慕容垂为正妃。

　　这一切，让深爱大段氏的慕容垂更加不满。聪明如他，自然知道，如果他此时接纳可足浑氏之妹，自然可以改善与兄嫂，也就是燕国帝后的关系（此时慕容儁已称帝）。但是，他做不到，也不想这样做。新王妃可足浑氏备受慕容垂冷落，自然让燕后对慕容垂更加不满。

　　慕容儁死后，慕容垂的四哥，慕容恪执政，慕容垂过了几年好日子，备受重用。然而，好景不长，慕容恪死后，慕容垂又回到了以前备受排挤的日子。当年的皇后可足浑氏，此时已成为燕太后，在她和慕容垂之间，横亘着杀大段氏之仇。可足浑氏自然不会放心用慕容垂。

　　后来，东晋桓温第三次北伐，初战前燕不利。此时，慕容垂主动请缨，而燕国朝廷在这种危机情况下，也不得已用了慕容垂，大败晋军。然而，晋军一退，慕容垂又遭排挤，太后可足浑氏和太傅慕容评密谋，想要杀掉慕容垂。

　　有人建议慕容垂先下手为强，但重情义的慕容垂终究不忍心骨肉相残，他选择了出走，带领亲信投奔前秦苻坚，他所带的人中，并没有吴王妃可足浑氏。少了慕容垂的燕国，如同一只没牙的老虎。不久之后，王猛便亲率大军，攻打前燕，并灭了燕国。

　　后来苻坚攻打东晋，在淝水大败，狼狈逃回长安。前秦分崩离析，慕容垂也趁机回到燕国故地，一番辗转，重新建立燕国，这就是后燕。

　　慕容垂称帝之后，自然遇到了立太子的问题。他和大段氏生有两子，不幸的是，其长子慕容令，多年前便死在了王猛的金刀计之下。慕容垂只好册立自己的四子，也就是大段氏的另外一子，慕容宝为太子。然而，慕容宝这人，史书评价为少无大志，为人柔弱而无决断。此时，慕容垂的继后，段元妃，也就是大段氏的堂妹，对他说，“太子姿质雍容，优柔寡断，在太平盛世是个仁明的君主，在危难之时却非济世的雄杰，陛下把大业交给他，妾就看不到子孙后代昌大。辽西王慕容农和高阳王慕容隆是陛下儿子中贤明的，应该选择一个立为太子。”但慕容垂并未采纳她的建议。

　　其实，慕容垂的儿子很多，未必非立慕容宝为太子不可。但儿子虽多，此时只有慕容宝是大段氏所生。以慕容垂的才智，他未必看不出慕容宝才具不足，并非太子的最佳人选，但他却无法不立慕容宝为太子。除了慕容宝此时是嫡长的身份外，另外的一个原因便是，慕容宝是大段氏所出。大段氏不仅是慕容垂深爱的女人，更为他付出了生命。

　　公元395年，慕容宝率军伐北魏，此战，后燕在参合陂大败。次年，慕容垂亲自出征，虽打败了北魏军，但行军路上，慕容垂经过参合陂的燕军尸骨坑，为之设祭。士兵们都放声恸哭，声震山谷。慕容垂又羞惭，又愤怒，口吐鲜血，不久便病逝。

　　失去父亲的慕容宝，本身才具不足，不能在乱世中立足。慕容垂死后的两年，慕容宝被杀。又九年后，后燕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