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史话》春衫袖冷

23、魏晋风度之一：王子猷雪夜访戴

　　我们说到魏晋时代，就不可避免地说到“魏晋风度”。那么，魏晋风度究竟是什么呢？

　　让我们先来看一则《世说新语》中的小故事。“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王子猷，名徽之，是大书法家王羲之的第五子。这个故事就是说，王徽之当时在山阴居住，夜间大雪，他一觉醒来，打开窗户，命令仆人上酒，四处望去，一片皎洁。于是起身徘徊，吟诵着左思的《招隐》诗。忽然间想到了戴逵。戴逵是当时的大隐士，远在剡县，于是连夜乘小船前往。经过一夜才到，到了戴逵家门前却又返回。有人问他为何这样，他说：“我本来是乘着兴致前往，兴致已尽，自然返回，为何一定要见戴呢？”

　　王徽之的访戴之行是从“兴”的，并没有任何的功利目的。兴致，就是他的目的和乐趣所在。宗白华先生评论说：“这截然地寄兴趣于生活过程的本身价值而不拘泥于目的，显示了晋人唯美生活的典型。”

　　宋朝大词人姜夔在他的《暗香》一词中写道，“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不知道，他是否也想到了王子猷雪夜访戴这段往事呢？

　　还有一个王徽之的例子和大音乐家桓伊有关。桓伊，字野王，善于吹笛，据说他的笛子是东汉蔡邕所制的柯亭笛，而他的笛声是江左第一。

　　据《晋书》记载：“王徽之赴召京师，泊舟青溪侧。素不与徽之相识。伊于岸上过，船中客称伊小字曰：“此桓野王也。”徽之便令人谓伊曰：“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伊是时已贵显，素闻徽之名，便下车，踞胡床，为作三调，弄毕，便上车去，客主不交一言。”

　　这个故事是说，王徽之应召赴京师，小舟停泊在青溪侧。桓伊与王徽之素不相识。桓伊从岸上路过，舟中客人告诉王徽之，“这人就是桓野王。”王徽之便叫人上岸对桓伊说：“听说足下善于吹笛，请试为我吹奏一曲。”桓伊当时已经显贵，也一直知道王徽之的名声，便下车，坐在板凳上，为王徽之吹奏三调，吹罢，便上车离去，主客之间一句话也未交谈。而桓伊当时吹奏的就是后来流传于世的《梅花三弄》。

　　王徽之想欣赏音乐之美，所以请桓伊为他吹笛，又是从心所欲；而桓伊也知道，王徽之能够欣赏自己的音乐，所以下车为他吹笛。两人的交集，不是什么功名利禄，而是对音乐之美的欣赏。

　　说到魏晋风度，到底是什么，可以说包含许多层面，但其中之一，就是对美的欣赏和追求，随“兴”所致，从“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