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心惟有月[民国]》水流云不在

71、父子对话 周辰义忽然

　　“哎呀，我的好哥哥，你怎么被搞成这样？”周夫人还离着老远就一路小跑过去，查看冯少华的伤势。

　　“你们还愣着干嘛，赶快搬个软塌过来，让人趴在这冰冷的地上，成何体统？”周辰礼吩咐道。

　　“督军，我堂兄他犯了什么事，你竟对他下如此狠手？”周夫人眼中噙泪，问道。

　　“你何不自己问问他？”周兆文一边喝茶，一边说道。

　　“夫人，大哥，你们别生气，都怪我不懂事，我是个粗人 ，战场上风餐露宿惯了，没考虑那么多，没想到这地上冰冷，是我的疏忽。”周辰义站起身来，说道。

　　“哎呀，子恒，你可回来了，我先是听说你在去雍城的路上出了事，生死未卜，这可把我担心坏了，日日在佛前为你祈福诵经，今日见你容光焕发的站在这儿，我可算是一颗心落肚子里了。”周夫人说道。

　　“多谢夫人挂念。”周辰义道。

　　“子恒，你回来了就好，那段时间我还发动在雍城的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帮忙找寻你的下落，好在你是吉人自有天相，不仅人没事，还不费一兵一卒解了雍城之困，我这个做大哥的真是自愧不如啊。”周辰礼上前道。

　　“大哥，你真是折煞我了，你那些走南闯北的生意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我刚还听这位冯长官在说你还时不时的得去枪械库里拿几把枪，可见这世道不太平，你做生意也很难啊，还得时不时的出去炫一下我们家的家把什。”周辰义一边转着食指上的戒指，一边盯着周辰礼说道。

　　“胡说，哪有的事。”周辰礼急忙反驳道，他看向冯少华。

　　只见那冯少华才被抬到软塌上，脸却埋在软垫里，不敢抬头。

　　“堂兄，这话真的是你说的？”周夫人一下子冲过去，“你说话啊，你到底有没有说？”

　　冯少华没想到周兆文会把周夫人和周辰礼叫过来和他当面对质。他现在是两边都得罪了，不仅挨了板子，还里外不是人。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和他们对质了。

　　“是，是我说的，大公子确实是在我那里拿过几次枪啊。”冯少华抬起头来说道。

　　周夫人转过身去，看着周辰礼问道，“行炎，这是真的吗？”

　　周辰礼点了点头，“是真的，但是我只是好面子，拿了去和朋友们打猎，在他们面前炫耀一下子而已。”

　　“你可真是糊涂啊，怎么能干这种事啊。”周夫人一副顿足捶胸的样子。

　　周辰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亲，这件事是我的不对，请父亲责罚。”

　　周辰义自始至终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只觉得比看电影还要精彩。

　　“你先别急着领罪，我倒要问问，是谁把他安排进去，驻守枪械库的？”周兆文问道。

　　“是我，”周夫人上前一步，说道，“督军，你有所不知，我有两个堂兄，一个叫冯少中，一个叫冯少华。我那位少中大堂兄，本来是跟着子恒驻守在申城的，结果去年有一次子恒和他一起去参加一个应酬，有人要暗算子恒，我大堂兄舍命救了他，因此还受到了嘉奖。”

　　“嗯，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周兆文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我大伯父家里就这两个儿子，他本来就年事已高，又失去了大儿子，简直是伤心欲绝，就求着我把我这二堂兄冯少华从雍城那边调回来，找个清闲的差事。所以，我就去求老陆，给他安排去驻守仓库。”周夫人说道。

　　“亏你想得出来，去找陆定淮，你倒不如直接向我开口！”周兆文十分不悦的说道。

　　“督军，你别生气啊，这可是符合规定的，再说了，那段时间你身体不好，正在住院，我心想就这一点小事，也不值得跟你提，就让老陆帮忙办了。”周夫人连忙解释道。

　　“哼，你这个整日在佛堂祈福诵经的人，没想到对军中的政策了解的还挺清楚。”周兆文说道。

　　“哎呀，这不是跟在你身边久了吗，我哪怕就是个不识字的，天天跟在您身边耳濡目染，也该知道一二了。”周夫人说道。

　　“那好，你们谁再来给我解释一下，那两把据说是被借去打猎用的枪，又怎么会出现在雍城的杀手身上，正好被子恒抓了个正着。”周兆文沉着脸问道。

　　冯少华一听，吓得面如死灰，他完全不知道那两把枪是这么被发现的，还以为是不小心被发现了而已。

　　“督军，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是大公子身边的小胡跑来跟我说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血口喷人，我是找你拿过枪，但是这个月可没有，我这个月忙得要死，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天天忙着要账，哪还有时间去打猎。”周辰礼从地上站起身来反驳道。

　　“你才胡说，现在出了事你想把脏水都泼我身上，门儿都没有。”冯少华和他对质起来。

　　“那你口口声声说是小胡找你的，你可有什么证据或是证人证明，空口白牙，谁会相信你？”周辰礼说道。

　　“你……”冯少华一时语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他们摆了一道，明摆着就是出了事就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了，可是小胡和他每次都是单独见面，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周辰礼也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死都不会承认。

　　“你什么你，亏我平时还喊你一声堂兄，处处对你照顾，你竟这样恩将仇报。”周夫人用手指着冯少华说道，“哦，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你去赌博又输了不少钱，来找我借钱去帮你还赌债，我没答应，你是不是就怀恨在心，想办法要栽赃陷害我们母子。再说了，行炎有什么理由去伤害他的亲弟弟，倒是你，有一次你在我这里喝酒，口口声声说你哥哥死的不明不白，你要去查清楚，给他报仇。你是不是想趁着子恒在雍城的时候好下手，毕竟你以前一直驻守雍城，天时地利人和都被你给占尽了。”

　　“我那是喝醉酒胡说的，怎么能作数。那天喝酒还是你先提起那件事的，你就是在故意套我的话，你怎么心机那么深，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相信你这个毒妇。”冯少华激动地差点从软塌上摔下来，只恨自己现在不能下地，否则真想冲上去和他那堂妹拼命。

　　“人人都道酒后吐真言，只怕那就是你的真实想法。”

　　周夫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用膝盖跪爬了几步到周兆文跟前，摇晃着他的腿，哭诉道，“督军，你可得给我们母子做主啊，千万不要听信谗言……”

　　“够了！”周兆文将拐杖“砰”的一声杵在地上，周夫人被吓得一抖，原本含在眼眶里的眼泪也止住了，乱成一团的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们当我这是戏班子，还是话剧院，一个个的闹够了没有？”周兆文道，“来人，把那冯少华拖出去，先关进大牢，听候处置。一号仓库暂时由周辰义接管。”

　　冯少华一听，彻底尿了裤子，“督军饶命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被他们给骗了啊……”
　　此时已经没有人再会去听他的辩解，几个人将他架了出去。

　　“你！”周兆文轻轻一抬脚，周夫人便跌坐在一旁的地上，“回去给我禁足反思，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不许出你那院子。”

　　“还有你！”周兆文拐杖一抬，指向周辰礼，“手上的生意先放一放，交给邱管事去处理。同样回去禁足，事情什么时候调查清楚，什么时候在出现在我面前！”

　　周夫人和周辰礼从未见过周兆文发这么大的脾气，两个人不敢再发声，周辰礼默默的扶起坐在地上的母亲，搀扶着她走出了书房。

　　周辰义自始至终都安静的坐在一旁观看着这一场闹剧，他手上还有很多张牌，可以慢慢打。

　　“督军，时候不早了，您也该累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周辰义站起身来，鞠了一躬，说道。

　　“该吃晚饭了，你就留下来陪我吃个饭再走吧。”周兆文此刻的语气像是一个老父亲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让自己的孩子多陪陪他。

　　周辰义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和督军一起吃过饭了，他只记得那时候母亲还在，他们有时候回去蓉园，母亲会下厨烧几个拿手小菜，父亲陪他在院子里踢皮球、捉迷藏，等菜烧好了，母亲就会喊他们进去吃饭。这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也是他一直渴望的，真正的寻常人家的家庭生活。

　　“好。”周辰义点了点头，“您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准备。”

　　话问出口的那一刻，周辰义忽然觉得很内疚，他从小就和父亲的关系不好，可如今父亲垂垂老矣，他竟然不知道父亲喜欢吃什么菜，饮食有什么禁忌。

　　“让他们烧个牛肉炖萝卜吧，我记得你最爱吃。”周兆文缓缓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