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心惟有月[民国]》水流云不在

63、苦肉计 她从未如此

　　“原来我只是觉得到了雍城只怕是会十分凶险，现在看来，这一路上也注定不太平。昨晚给你的枪你带好了吗？”周辰义道。

　　苏筱月摸了摸风衣的口袋，“放心，你说的话我都记下来了，也会按照你说的去做的。”

　　“那就好，外面有孙哲他们在盯着，你也不用太紧张。”周辰义安抚道。

　　“嗯。”苏筱月淡淡一笑，“我从家里带了茶点出来，你来尝尝吧。”

　　说着，苏筱月取出食盒，从里面拿出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葡萄、瓜子和板栗。

　　周辰义也跟着放松下来，让孙哲去泡了壶茶来，两个人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喝着茶。

　　列车一路北上，窗外的景物也越来越萧条。树上的叶子都落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听说雍城已经下雪了，作为在江南出生长大的苏筱月来说，对冰雪时节自然是有几分的期待，毕竟从小到大能看到下雪也没有几次。如果没有这些个纷纷扰扰，雍城之行也许是一段难忘而又美好的记忆，可如今前方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好在他们始终在一起，可以一起面对。

　　“在想什么呢？”周辰义见苏筱月望着车窗外的景物出神，不由得问道。

　　“没什么，就是再想雍城是不是已经下雪了。”苏筱月笑了笑，回过神来，说道。

　　“下没下雪，等明天到了就知道了。”周辰义剥了一颗板栗，放进了苏筱月嘴里。

　　“还记得那次我们一起堆雪人吗？”苏筱月问道。

　　“当然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给我煮雪烹茶，那滋味我会永远记得。”周辰义回忆起当时的美好，脸上不禁泛起了笑意。

　　“我们认识已经快一年了，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呀。”苏筱月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年的时间他们在一起经历过生死，从彼此陌生，到相互了解，再到彼此成为对方的支撑，这一路走下来，他们内心里早已认定了彼此，前方哪怕再凶险，也要一起走下去。

　　“是啊，我们以后还会一起走过很多年，一起走完一辈子的那种。”周辰义缓缓开口道。

　　此时，列车缓缓进站，这是永城的一个小站，叫柳庄。过了柳庄，就到了雍城境内。

　　列车在这一站停靠的时间并不长，上下车的旅客也没有多少，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列车又开始启动，驶向前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三少。”是孙哲的声音。

　　“进来。”周辰义急忙收敛了刚刚的思绪，开口道。

　　“三少，刚刚上来几个人，身上应该都带了家伙。”孙哲道。

　　“你确定？”周辰义问道。

　　“确定，刚才上来一伙人，我看着身形和神情不像是普通旅客，就让人上前试探着撞了其中一个人一下，腰里硬邦邦的，应该是别了家伙。”孙哲神情严肃的说道。

　　“该来的还是来了。那些人在哪个车厢？”周辰义道。

　　“在前面三号车厢，那节是普通车厢，人员比较杂，人也很多。”孙哲答道。

　　“那些人想要得手的话，只怕会现在前面制造骚乱，再趁机到包厢来。”周辰义冷静的部署道，“你派人把守好我们这节车厢的出入口，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另外，我们要想个法子脱身，这车上不安全，早晚要出事，防是防不住的。既然他们要杀我，那就不妨帮他们把这个罪名给落实了，这样不管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日后都逃不掉，自然会有人帮我铲平幕后黑手。”

　　“三少，您这是什么意思？”孙哲不解的问道。

　　“与其被别人刺杀，倒不如我们自己来一出苦肉计。筱月，我给你的枪派上用场了。”

　　苏筱月一脸疑惑的看着周辰义，问道，“子恒，你要做什么？”

　　“我要你用枪把我打伤。”周辰义道。

　　“这怎么可以？！”苏筱月感到十分震惊。

　　“三少，万万不可啊。”孙哲也提出了反对。

　　“你们先听我说。等下十一点半钟的时候，列车会经过一个隧道，车上会陷入短暂的黑暗。就趁这个时机，筱月你向我开枪，打我的左胳膊。”周辰义说道。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苏筱月拼命摇头。

　　“因为这样才能趁机抓住藏在车上的那些人，刚刚孙哲发现的可能只是一小部分，或许这车上还有其他想要之我于死地的人，我们只是没发现而已。等下我们就去餐车用餐，这样那些人必然会抓住机会也去餐车，我们派人盯住餐车两端的进口，必然会有收获。等经过隧道时，我中了枪，就可以向外界证明确实是有人要暗杀我，而被抓住的那些人和他们背后的人自然罪责难逃。”周辰义笃定地说道。

　　“这样做太危险了，我觉得没有必要，万一……我是说万一出现意外，该怎么办？”苏筱月还是不同意。

　　“与其被杀手打中，生死未卜，还不如自己人动手，至少可以性命无虞。过了隧道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到武家庄站，那里是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交通发达，医疗条件相对来说也比较好，到时候我们就在武家庄下火车，等把我的伤势处理好，我们再换其他方式去雍城，现在看来火车确实不安全了。再说了，你打我左胳膊，最多就是受点皮肉之苦，几天就好了，伤不到骨头和内脏。”周辰义道。

　　“三少，这样太危险了，而且还有很多变数是我们无法预料的。”孙哲劝说道。

　　“我就是要走这一招险棋，世人大多会同情弱者，做父亲的更加会心疼自己的儿子，要想解决我大哥，没有父亲在背后帮我一把，恐怕我是很难做到。你当真以为烟土的事情，督军不知道真相吗？他手下有多少眼线，他是何等的老谋深算，欧阳君槐那样的老狐狸都能被他暗算，一个小小的烟土案子，又怎么能瞒得过他？他无非还是心疼自己的大儿子而已，想让我当替死鬼，让我去冲锋陷阵，摆平一切麻烦。这不也是督军一贯的做法吗？如果我中枪，受到内外舆论的压力，督军就不得不彻查凶手，到时候我大哥腹背受敌，自然会自乱阵脚，我们再利用这个机会来个绝地反击，只怕他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周辰义继续说道，“事情我已经决定，你们只管按照命令去执行。”

　　最后，周辰义命令的语气让孙哲意识到，他只能服从，哪怕他不想看到三少置身于危险之中，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领手下的弟兄们把任务执行好。

　　“是，三少！”孙哲领命出去了。

　　苏筱月则一脸担忧的问道，“你当真要这样做吗？我的枪法不好，你要不换一个人，我怕……”

　　周辰义的手指轻点在她的唇上，“不要再说了，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才不会让人起疑心。还有，你要相信自己，还记得我们那次去打猎的时候，我教你怎么瞄准吗？凝神静气，心无杂念，我相信你，你能做到。记住，枪响过以后，就把手枪从车窗扔出去，千万不能留下任何线索，因为出事以后很有可能会有不同方面的势力来调查这件事，你要小心，千万不要被发现。”

　　“不，我做不到，让我用枪对着自己的爱人，我做不到。”苏筱月拼命的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周辰义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傻丫头，没事的，无非就是受点皮肉之苦，几天就好了，我十几岁就上了战场，哪次不是受伤挂彩，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越是这样故作轻松，苏筱月就越是难过，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下来了。

　　周辰义轻轻的捧起她的脸，嘴唇轻啄，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痕，最终，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他好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他们可以这样，永远不会分开。

　　最后，残存的理智将他唤醒，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面对。

　　“我们要抓紧时间了，火车大概十一点半进隧道，我们现在就要去餐车了，不然来不及了。”

　　苏筱月擦去了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妆容，最后在出门之前，她检查了一下放在口袋里的手枪，确认无误后，她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她挽着周辰义的手，两个人一起去了餐车，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简单的点了一些餐食，便像刚才一样，一边闲聊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苏筱月远远的就看见火车即将开进隧道，她把手伸向风衣口袋，再次确认了一下将要击中的位置。列车陷入了黑暗，黑暗中，她只能模糊的看见周辰义向她无比坚定的点了点头。苏筱月迅速地抬起手，扣动扳机。

　　“嘭！”枪声响起。

　　车厢里传来了尖叫声和无比混乱的声音。

　　苏筱月将手枪丢出窗外。

　　“子恒！”她叫着上前，因为周辰义此时已经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保护三少！封锁车厢，所有人都不得随意走动！”孙哲的声音也响起来。

　　就在这时，列车驶出了隧道，只见周辰义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左臂中弹了。

　　“快叫医生！”苏筱月声音颤抖着叫道。她从未如此害怕，仿佛眼前人就要离她而去。她掏出手帕按压在枪口上，鲜血瞬间就把手帕浸湿，沾到了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