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心惟有月[民国]》水流云不在

60、将功补过 我倒是像大

　　两人说话间，车子就已经停在了韩楚楚家门口。

　　“你的脚肿起来了，要不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可别伤到了骨头。”

　　下车的时候，苏筱月发现韩楚楚的脚踝好像比刚才肿的更大了。

　　“不碍事的，我家里有药酒，回头擦一擦，揉一揉就好了。”韩楚楚说道。

　　苏筱月扶着韩楚楚往前走，韩楚楚住的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洋楼，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只怕家里条件不会太差，可是却又要沦落到父亲当街抢女儿钱包的地步，只怕是家里关系很复杂。苏筱月虽然心里很多疑惑，但是却不好问出口，再说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是那种关心别人家长里短的人，只是不想看着韩楚楚一人狼狈的样子在街头，如今她已经将韩楚楚安全的送回了家，也到了该告辞的时候了。

　　“楚楚，看你到家，我就放心了，我也该回去了。”

　　“筱月，你今天替我解围，又送我回家，怎么说也要进屋喝杯茶再走。”韩楚楚拉住苏筱月的手说道。

　　“妈妈！”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筱月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跑了出来。

　　小姑娘身后紧跟着一个老妈子也跑了出来。

　　“哎呀，丽丽，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呀。”那老妈子猛地抬头看见了韩楚楚，“小姐，你回来啦，这是怎么搞的，我先扶你进去吧。”

　　苏筱月见这场面多少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韩楚楚看起来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竟然已经是一个四五岁孩子的妈妈了。

　　“楚楚，你多保重，我先告辞了。”苏筱月再次向韩楚楚告别。

　　这次，韩楚楚没有再挽留，“慢走。”

　　她又低头对自己的女儿说，“丽丽，跟筱月阿姨再见。”

　　“筱月阿姨再见。”丽丽眨着乌黑的大眼睛，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

　　“再见！”苏筱月也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从韩楚楚家里出来，苏筱月才算是整个人放松下来，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她一时半会儿还很难消化。

　　而另外一边，周辰义也并不轻松。

　　他一大早回了督军府，可见到了督军，父子俩却依然还是横眉冷对。

　　“你还知道回来。”周兆文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见到这个小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整个客厅里鸦雀无声，大家恨不得连呼吸都要屏住，生怕这会儿出了什么动静，惹得督军生气。

　　偏偏就这位三少敢跟督军硬杠，冷冷地回怼道，“不是督军您接二连三的发电报叫我回来的吗？现下我回来了，您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是您又跟哪位元老闹不和了，要我去劝架，还是有什么要掉脑袋的事儿想起来要我去做了？我赶快完成您交代的任务还要抓紧时间回申城。那边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我处理呢。”

　　“咳咳。”周兆文被气的干咳了一阵，站在一旁的大哥周辰礼连忙父亲倒了杯茶。

　　“父亲，您消消气，子恒就是那个倔脾气，您跟他置气，气坏了身子可划不来。”

　　周辰义依旧站在客厅中央，冷眼看着这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周家仆人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两位公子爷不对付，一见这架势，更是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周兆文喝了口茶，总算是顺了气，他挥了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

　　一旁伺候着的丫鬟和侍从们都松了口气，一起退了出去。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你这些年干得好事！”周兆文从茶几上的档案袋里抽出一打纸，朝着周辰义的脸上就甩了过去。

　　他没有躲开，纸张砸在脸上，一张张的飘落在脚下，他弯腰捡起几张，一目十行的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不禁眉头越锁越紧。

　　“督军，你怀疑我偷贩烟土？”

　　“证据就摆在你眼前，还需要我怀疑吗？”周兆文反问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仅凭一些记录和口供就可以往我身上泼脏水吗？申城的这个码头和航线是我掌管的，但是货船是大哥让我给他放行的，当年我才刚到申城驻守没多久，他就找到我说这是家里的生意，用我控制的码头和航线，一个月至少能多跑一趟货船，能为家里多赚些钱，日后我们打仗、买军需，处处都要用钱，所以大哥让我支持他的这个做法，那我想既然是对自家有好处的事情，我也就同意了，从那以后，只要是大哥的货船，我都是直接盖上我的印鉴，从不查看就放行的。如今查出这些船里夹带烟土，怎么就能断定是我的问题？”周辰义将手中的纸张揉成了一团。

　　“每一艘船的同行都有你的印鉴盖在通行证上面，你大哥进出的每一批货都有明细单子和账本，我都派人仔细查过，没有任何漏洞。你知道这些烟土是被贩卖到哪里给查出来的吗？”周兆文问道。

　　“哪里？”周辰义沉声问道。

　　“都到了杨四海的地盘了！”周兆文重重的将手中的拐杖杵在地上。

　　杨四海是西部五省的督军，这么多年一直对东边虎视眈眈，大小战争打了不下几十场，这几年好不容易两边能够和平相处了，要是被对方找到些什么由头，再挑起争端的话，只怕又会有很多人陷入战乱之中。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周兆文问道。

　　“我无话可说，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一无所知，你想让我说什么？”周辰义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是这事情确实不是他自己授意的，他也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抗下所有。

　　“你还无话可说，你知不知道，就因为这件事，杨四海发了几封电报过来跟我讨要说法，现在他已经调集了大批部队在雍城附近集结，随时都可能开战！”周兆文怒斥道。

　　“杨四海这个人好战，这几年虽然表面消停了，可是暗地里一直在搞小动作，这下终于找到由头了。”周辰义分析道。

　　“现在事态是一触即发，不找到适当的理由平息这场争端，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周辰礼在一旁帮腔道。

　　“看来你们是早就打算好了，要把我推出去给那杨四海做个交代？”周辰义总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两个血肉至亲，竟想要置他于死地。

　　“不然呢？根据杨四海那边查出来的线索，种种矛头现在都指向了你，你不去给他个交代，他能善罢甘休吗？再说了，现在北边的雍城都已经入冬开始下雪，更别说那杨四海的地盘了，都是极寒之地，你大哥从小就有哮喘的毛病，他去了不等于是要了他的小命吗？我现在是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周兆文说道。

　　“好，真好，好一幕令人感动的父慈子孝，现在看来只有我大哥才是您的亲儿子，我倒是像大街上捡来的野孩子。我十五岁的时候离开这个家出去打仗，宁可命都不要也要离开这里，就是因为我从来都没感觉到这里是我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没想到我的父亲和大哥竟然要逼着我去那苦寒之地送死。你们放心，算命的说了，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死，我这次不仅要去，我还要毫发无损的回来，绝不会让你们的如意算盘达成。”说完，周辰义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外。

　　“子恒，子恒，你别走啊，父亲别没有要逼你去的意思，你先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周辰礼一边喊，一边作势要追出去。

　　“算了，你让他走吧，他这个脾气，谁劝也没用。你先出去吧，我累了，要歇会儿。”周兆文像是真的累了，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周辰礼见状，本来已经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了下去，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客厅。

　　“邹怀志！”待到周辰礼出去了，周兆文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早已没了刚刚的疲态，有的只是凌厉。

　　“督军！”一直候在门外的副官邹怀志走了进来。

　　“传令下去，我要召开紧急会议。”周兆文沉声道。

　　“是！”邹怀志领命下去。

　　周辰礼从前厅回到后院，先去了他母亲周夫人冯清芳的房里。

　　“母亲。”

　　“怎么样，你父亲什么反应？”周夫人一脸焦急的问道。

　　“父亲很生气，要把他派去雍城解决问题呢。”周辰礼得意的说道。

　　“是嘛，我刚刚听说你父亲要召集军中的要职召开紧急会议，八成也是宣布这个消息。”周夫人脸上笑开了花。

　　“父亲这么急着就开会了，看来是真的气坏了。”周辰礼附和道。

　　“哎呀，不管怎么样，今天可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春桃，你去让小厨房多做几个菜，再烫一壶酒，咱们娘俩先喝两杯。”周夫人吩咐道。

　　“要不要等会议结束了，消息确定了再说？”周辰礼还多少有些担心，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要除掉的眼中钉肉中刺终于要被他干掉了，他竟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放心，前厅伺候茶水的是咱们的人，有什么一手消息，第一时间就会传过来的，你先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周夫人让丫鬟拿了周辰礼最喜欢吃的雪花酥，还泡了一壶上好的龙井，可是周辰礼却还是有些心神不定。

　　“不是我说你，你这孩子做事情总是优柔寡断，缺少魄力，现如今这差不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只要他出了永城，我就保证他到不了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