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心惟有月[民国]》水流云不在

58、真真假假 那府里所有

　　“好在还有蓉园，有时候小姐收了委屈就会到这里来住几天，在这里的时光，应该就是小姐和督军最快乐的时光了。只可惜，小姐还那么年轻……”吴妈欲言又止，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苏筱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对不起啊，苏小姐，我这人老了，说多了些。”吴妈略带歉意的说道。

　　苏筱月连忙摇了摇头，“没有。也怪我，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了。时候不早了，我先把牛肉炖上吧。”

　　炭火炉子上的砂锅里飘出阵阵香气，苏筱月揭开砂锅盖子，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一下味道，她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吴妈抬头望去，不由得惊呼，“督军？！”

　　苏筱月连忙抬头，只见院子里走来一位身着深色长衫的老者，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虽然已是满头白发，但是依然有着不怒自威的气质。她听吴妈叫老者督军，心里便知眼前人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东部六城联军总司令，督军周兆文。

　　“督军。”苏筱月行了个西式鞠躬礼。

　　周兆文笑道，“我才进院子就闻到香味儿了，我可是闻着味儿找到这里来的，在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苏筱月见他说话语气随和，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一下子缓解了不少。

　　“炉子上炖着牛肉炖萝卜呢。”

　　“牛肉炖萝卜啊，我记得子恒最喜欢吃这个了，以前我也喜欢吃，尤其是行军打仗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打完一场胜仗，要是能吃上一碗牛肉炖萝卜，伴着肉汤我都能吃两碗饭。只可惜，现在牙不好了，吃不动了。”

　　周兆文拄着拐杖进了厨房，在一旁的小桌子前坐了下来。

　　吴妈有些诚惶诚恐的说道，“督军，您还是去客厅坐着吧，我给您泡杯茶。”

　　周兆文摆了摆手，说道，“不要这么大惊小怪，你去泡杯茶来，我就在这坐会儿。你去该你该干的事情去。”

　　吴妈泡了一杯碧螺春摆在周兆文面前，便下去了。

　　苏筱月用小碗盛了一些牛肉炖萝卜，端到周兆文面前，“督军，您尝尝这个，我小火慢炖了快两个小时了，这牛肉已经很烂了，您吃着应该不费劲。”

　　周兆文索性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放在嘴里，“嗯，就是这个味儿，有些年没吃到过了，家里的大厨再好，只可惜做不出这家常味道。谢谢你，苏小姐，今天我算是解馋了。”

　　看着周兆文吃牛肉的样子，苏筱月只觉得他现在不是那个戎马一生的督军，而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人。

　　“督军，您知道我？”苏筱月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只怕她和周辰义在申城的一举一动，只要是周兆文想知道的，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在报纸上都看到过好多次，我这个小儿子长得像他母亲，性格却十分像我，痴情。”说话间，一小碗牛肉被周兆文吃了个精光。

　　苏筱月淡淡一笑，“督军，您要是喜欢吃，不如晚上留下来一起吃晚饭，估计子恒一会儿就要回来了。”

　　周兆文连忙摆手道，“哎，我和那小子就是天生的冤家，见面就要吵架的，我坐坐就走，他要见我，自然会去督军府。”

　　“督军，我是看出来了，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疼爱子女的，您要是真的像您说的那样嫌弃他，也就不会到这里来了。”苏筱月说道。

　　她虽然才来了不到半天时间，可是她发现蓉园里每天都有专人打扫，茶叶罐里的茶叶都是今年的新茶，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香烟和火柴，很明显就是经常会有人来这，而来这里的人自然就是眼前这位督军了。

　　“哈哈，”周兆文爽朗的大笑道，“看来子恒这小子没看错人，苏小姐果然心思缜密。”

　　“督军您过奖了，刚才您都说了子恒像您，很痴情，想必您会经常来这里的。”苏筱月道。

　　“是啊，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又恰逢乱世，必定会有太多的身不由已。为了前线那么多的将士和百姓，我只能辜负她一个人了。那时候战事吃紧，一年到头我也回不来几次，到底还是我忽略了她，现在想来，前线虽然艰苦，但是我要是能将她带在身边做随军夫人，也许她现在依然还在我身边，我依然还能吃到她做的桂花糖。”

　　周兆文的目光落在了院子里那一地的桂花上。

　　“我想夫人一定会理解您的。”苏筱月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啊，她是懂我的。”周兆文感叹道，“只可惜，就是因为太懂我，苦了她自己……”

　　苏筱月静静的站在那，只觉得眼前的老人不是骁勇善战的督军，而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在追忆他逝去的年华和爱人。许多话，他不会说出口，也不想说出口，内心里终究是有许多的愧疚很遗憾。

　　“好了，苏小姐，真是委屈你了，听我这老头子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

　　周兆文用拐杖支撑身体，有些艰难的想要起身，苏筱月急忙过去把他搀扶起来。

　　“人老了，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周兆文道。

　　“督军您这是哪儿的话，就您这精气神，完全不减当年的风采。”苏筱月一边说，一边扶着周兆文慢慢往外走。

　　“我这腿就是年轻的时候中过枪，落下了病根。”周兆文道，“子恒这孩子，从小没了母亲，难免性情乖张，但他能把你安置在这里，我能看得出来，他待你是真心的。”

　　说着，周兆文已经走到了大门口，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正停在大门口。等在车旁的随从见周兆文出来了，急忙跑上前去，周兆文却摆了摆手，让苏筱月搀扶着他上了车。

　　“苏小姐，既然到了永城，就别和我见外，有什么需要，你大可以和我开口，子恒始终是因为他母亲的事情对我心存芥蒂，不愿意进我那家门，哎，不说了，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要不然等下那小子回来了，我们一见面又要吵起来。”说着，周兆文便上了车。

　　“督军，您慢走。”苏筱月目送周兆文的车子缓缓离开，这才转身进去继续准备饭菜。

　　过了不一会儿，周辰义便从外面回来了，“好香啊。我这可是循着香味过来的，果然是我爱吃的牛肉炖萝卜。”

　　“果然是父子俩，说话都这么像。”苏筱月道。

　　“我父亲来过了吧，不管他跟你说什么，你都别当真，他那只老狐狸狡猾的很。”周辰义一边说着，一边掀开砂锅盖子，从里面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结果却烫到了舌头。“哇，好烫。”

　　“谁让你偷吃了，你先去更衣，等你收拾干净自己，我这饭菜也就上桌了。”苏筱月白了他一眼。

　　“好，那我先去冲个凉。”周辰义在外面奔波了一下午，已然是一身的汗，正好先去冲个凉换身衣服。

　　周辰义冲过凉，换了一件浅灰色亚麻衬衫和一条米色休闲裤，整个人都看起来清爽不少。

　　“来吃饭吧，现在刚好不烫了。”苏筱月笑了笑，说道。

　　周辰义倒是真的饿了，一锅牛肉差不多吃掉了一半，“我刚刚跟你讲的你都记住了没？”

　　吃的差不多了，周辰义才开口问道。

　　“什么？”苏筱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周辰义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给问住了。

　　“我说我父亲不管说什么话，你都不要太当真。不止我父亲，那府里所有人的话都是真真假假。”周辰义强调道。

　　“你放心好了，我会把握分寸的。”苏筱月笑道。

　　她还记得之前周辰义曾经跟她讲过，督军让他去自己的劲敌府上去调和矛盾，稍有不慎就会被杀或是被扣押为人质。毕竟作为一个统帅，自然是要有异于常人的狠辣手段。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父子就不会再有平常人家的那种父子亲情，或许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不像是父子，更像是上级对下属。

　　第二天一早，苏筱月和周辰义二人早早便起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周辰义轻手轻脚的起床洗漱，本想让苏筱月再多睡会儿，可没想到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她也已经起来了。

　　“今天要早点出门，毕竟还有正事要办，这次来可不是来度假的。”苏筱月道。

　　“嗯，我已经让吴妈准备早饭了，等下一定要吃了早饭再出门。”周辰义叮嘱道。

　　两人一起去了餐厅，吴妈已将早饭摆上了桌。

　　今天的早餐是生煎包、绿豆稀饭和几样小菜，虽然看起来简单，却很是开胃。

　　“昨晚我已经让人把收集到的一些情况反馈给你了，这些天我都让他们随时待命，你如果有需要就直接找老涂。”周辰义说道。

　　“好，大致情况了解过，心里也算是有了底，这里面果然有些人不老实，做了不干净的勾当。”

　　苏筱月说起这些，神情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慢慢来，你要注意安全，如果自己处理不了，一定要告诉我。”周辰义还是有些不放心。

　　“嗯，这毕竟是我家的事情，我还是先试着处理，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苏筱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