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心惟有月[民国]》水流云不在

57、不堪回首 如果我真的

　　“谁？”苏筱月警惕地问道。

　　“是我。”

　　虽然隔着门只有轻轻的两个字，苏筱月却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下一秒，她又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因为，那分明是周辰义的声音。

　　怎么可能是他呢，一定是自己的幻觉。

　　苏筱月心里想着，可是门外又传来了他的声音，“筱月，是我，快开门啊。”

　　这次听得清清楚楚，可以确定不是幻觉了，她快步走上前去，打开门，只见周辰义正站在门口。

　　“怎么会是你？”苏筱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不是很惊喜？”周辰义笑着问道。

　　苏筱月一颗提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你吓死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上了火车？”

　　“你不是应该先让我进去说话吗？”周辰义问道。

　　“那你先进来吧，我现在脑子里一堆的问题，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苏筱月把周辰义让进了包厢内。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了王妈，多亏了王妈，要不然你家的伙计还把我拦在外面不让我靠近呢。放心，我已经让他先去喝口茶休息一下了。”周辰义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个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你还没回答我，怎么会在车上的？”苏筱月问道，难怪她刚才在列车启动的时候，怎么也没在站台上看到周辰义，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上了火车。

　　“我回永城督军府处理些事情，刚好能和你一起，可以陪着你，这多好。”周辰义说道。“我的包厢就在你的隔壁，这样我们见面也很方便。”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苏筱月真的是有点生气了。“还有，你出门不是都有专列的吗，干嘛和我挤在这小破火车里。”

　　“好了，不要生气嘛，你看你，净说些气话，我那也能叫专列吗，无非就是几节车皮而已，我家老头子那才叫专列。再说了，我真的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而已，我想尽力做到，只要你需要的地方，我都在。”周辰义将苏筱月揽在怀里，轻声安慰道。

　　“那你下次不许再这样了，这样的惊喜我宁可不要。”苏筱月说道。

　　“是，遵命。”周辰义说着，还做了个敬礼的姿势，把苏筱月给逗笑了。

　　“等到了永城，你住我家吧。”周辰义提议道。

　　“这不太好吧。”苏筱月觉得一切来的有些太突然，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

　　“不是住督军府，是住我自己的家。”周辰义看出了她的顾虑，他怎么会让苏筱月去接近督军府那种龙潭虎穴呢。

　　于是，他便急忙解释道，“我母亲的娘家有一处宅子叫蓉园，这宅子现在是留给我了，平时都有人看守打理，我昨天就让吴妈先过去了，准备些日常要用的东西，想来我自从十五岁离开永城，也只有几次回去看看，这次正好可以陪你多住一段时间。那宅子里还有我母亲小时候亲手栽的几株桂花树，我小的时候就记得每年到了中秋节前后，满院子的桂花香，母亲还会做上好几罐子的桂花糖和桂花蜜。”

　　“我之前就订好了永城南永饭店的房间，我还是住那边好了，毕竟我带的管事和伙计们都在那里，这样出门办事什么的也方便些。”苏筱月道，她听得出来，那个地方对于周辰义来说有着特别的记忆和情怀。

　　“他们住那里就好了，反正我也帮你安排了车，你想去哪里也都很方便的。”

　　周辰义这样讲，苏筱月也实在找不到理由再拒绝他。

　　“那好吧，不过我还是想低调一点。”

　　“好，我知道，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周辰义明白苏筱月的顾虑。

　　“倒没有需要你保护那么严重。”苏筱月看出周辰义眼中的紧张。

　　“不，这一次可能真的很凶险。”周辰义欲言又止。

　　“是你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苏筱月很少过问周辰义的家事，可是这次周辰义主动回永城，想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是有些事，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一无所有，甚至沦为阶下囚，你还会在我身边吗？”周辰义忽然抛出来这样一个问题。

　　“我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哪怕你去到天涯海角，我也会一直追着你，只要你不是倦了我，厌了我，我会一直在。”苏筱月无比坚定的说道。

　　“傻丫头。”周辰义一把将她拥到怀里，“如果我真的身陷囹圄，那你一定要逃得远远的，只要你过的幸福，我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苏筱月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说，但是她预感到接下来，永城应该会有一场暴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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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车缓缓的驶入永城站，一行人下了车，早已有人等在车站接周辰义。

　　苏筱月安排好刘管事和伙计们去南永饭店，就和周辰义一起上了车，王妈和行李上了另外一辆车。

　　永城比申城更靠北一些，此时申城此时还带着些暑热，而永城已是初秋，街道两旁的行道树的叶子已经开始由绿转黄，阵阵秋风里带了一丝凉意。

　　周辰义已经贴心的帮苏筱月披上了风衣。车子稳稳的停在了一处宅子前，苏筱月下了车，只见大门上挂着一副牌匾，上面写着“蓉园”二字。

　　吴妈早早就等在了大门口，“公子爷，苏小姐，你们来啦，家里我都收拾好了，还煮了银耳莲子汤，你们快进来吧。”

　　“走吧。”周辰义牵着苏筱月的手，一起走进了大门，吴妈则帮着王妈和司机搬行李。

　　院子里确实有几棵金桂，满园的桂花香沁人心脾，地上落满了金黄色的桂花。

　　“这一路舟车劳顿，你倒不如先休息一下，明天再着手去巡视店铺。”周辰义说道。

　　“嗯，我也是这样安排的，初来乍到，毕竟会有些水土不服，今天刚好可以养精蓄锐，明天开始好好工作。”苏筱月点了点头，说道。

　　“我马上要出去一趟，中午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了，不过我晚上会回来。”周辰义略带歉意的说道。

　　“你不休息一下吗，这么急着就出去。”苏筱月问道。

　　“嗯，有些事情要提前安排好，你一个人无聊的话可以让司机带你出去转转，先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周辰义道。

　　“那你晚上想吃什么，反正我下午没事，刚好可以做给你吃。”苏筱月笑着问道。

　　“我最爱的牛肉炖萝卜吧。你可别累着自己，累了就让吴妈来做。”周辰义说完便匆匆出了门。

　　苏筱月吃过午饭，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宅子很大，看得出周辰义的外公家以前也是当地的名门望族。

　　下午，苏筱月在厨房里和吴妈一起准备晚饭的食材，两人一边摘芹菜一边聊着天。

　　“吴妈，我看这宅子大门口挂着蓉园的牌匾，这蓉园的名字是从何而来？”

　　“苏小姐，你是有所不知，这韩家以前可是永城的名门望族，祖上还曾经出过进士。只可惜到了韩老爷这一代，人丁稀少，只有我家欣蓉小姐一个孩子，再加上老爷经商失败，被人骗了钱，欠了债，在小姐出嫁前，韩家就彻底败落了。家产能变卖的都变卖了，连这宅子都抵押给了别人，才算是还完了债务，只可惜老爷和夫人却双双撒手人寰，只留下小姐一个人，那一年小姐才16岁。原本周韩两家是世交，小姐与现如今的督军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可韩家败落了，周家就另寻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小姐那时候很是伤心，偏偏这时债主要上门收回宅子，小姐走投无路只能求周督军帮忙。就这样，小姐嫁进周家做妾，周督军则出钱买下了这个宅子还给小姐。因为小姐的名字当中有个蓉字，督军就写了这个匾挂在大门口，从此再没有韩府，只有蓉园。”

　　说到这里，吴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从这件事能看得出来，督军和韩夫人的感情应该很好。”苏筱月道。

　　“确实，如果不是家道中落，小姐一定会是正室，怎么可能做妾。可是再好的感情，也抵不住有人蓄意破坏。我随着小姐一起去了周府，那正室冯氏是个善妒的，三天两头的刁难我家小姐，小姐是大家闺秀，常常是忍气吞声，不想和她计较，可是那个冯氏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负人。”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三十年，但是吴妈提起来还是恨得牙根都痒痒。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找督军主持公道呢。”苏筱月问道。

　　“哎，那时候正是东部六城混战的时候，督军每天忙于战事，很少回家，就是偶尔回来一次，小姐怕他烦心，也大多是报喜不报忧。而且冯氏也很精明，全府上下基本都是她的眼线，她暗地里找我们家小姐的麻烦，也不会有人透露给督军的。”

　　说着，吴妈的眼圈竟然红了。

　　苏筱月不由得陷入沉思，一直都听说深宅大院里的争斗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可是当她真的听到真实发生的事情时，心里还是很难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