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信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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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楚年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和温语冰有多久没见了？
八年。
不短了。
这八年，她将两届学生从高一带到毕业，又接手一年高三生，而后去往山区支教。
这八年，温语冰放弃追求韩净秋，离开熟悉的单位，迅速在国外结婚生子。
可即便如此时过境迁，萧楚年依旧能够在重逢的一瞬间准确地记起分手的日期。仿佛有块伤痕累累的刻碑，竖立在她二十多岁的青春里，记着她成长中最痛的一笔。
手提袋僵持在半空中，气氛渐渐变得尴尬起来。
围观的目光与手机的镜头在商场的中心搭起梁架，将久别的故人推上戏台，以赤□裸面目相对，无可回避。
“谢谢，”一声体面至极的回应，萧楚年不急不缓，从陈曦手中接过袋子，留足了体面，却又补充了句，“不过我不大爱喝咖啡，伤身，容易失眠。”
温语冰脸色一滞，却很快微笑道：“如果是咖啡的原因导致失眠，倒也还好，就怕思虑过重，即便不喝咖啡也难以入睡。”
萧楚年态度冷淡：“这就不劳别人操心了。睡前爱杯牛奶，总能睡得安稳的。”
温语冰挑眉：“那我再给……这位小姐，买杯牛奶？”
“不必了，我喝牛奶很挑，”萧楚年的目光落在陈曦身上，“救你女儿的人不是我，你怕是感谢错了对象。”
经她这么一提，温语冰立马变了口吻：“也是啊，这位妹妹才是恩人，瞧我这记性，差点给忘了。既然这位妹妹不求回报，我要是一再坚持，反倒是不礼貌了。”
冯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样子。被陈曦瞪了一眼，才有所收敛。
温语冰弯腰摸了摸女儿的头：“阿韫，还不谢谢人家？”
女孩低头摆弄着衣服上彩虹纽扣，一动不动。
温语冰脸色微变，生气伸手拍了下她脑袋：“让你说话呢，怎么这么没礼貌？”
女孩撇了撇嘴，委屈地喊了一声：“谢谢。”
“对谁说的？”温语冰深深皱眉，语气里充满了苛杂，“说话时怎么能不看着人家？”
“我明明说了……”女孩顿时更委屈了，伸手指了指陈曦，“姐姐。”
眼看温语冰想要发火，陈曦及时出声：“算了，阿姨。您不用这么介意的。”
温语冰报以抱歉的一笑：“真不好意思，孩子太小，还不懂事。”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也不必待在这里继续被围观，陈曦对萧楚年说：“老师，我们走吧。”
“好。”
萧楚年未看温语冰，到了门口，却听见身后传来温语冰的声音：“楚年。”
不同于刚才的揶揄调侃，平静得像一声故人问候。
萧楚年步子微顿，没有回头，离开了商场。
*
出了餐厅，冯晴肚子饿了：“队长，找家餐厅吃饭吧？”
正好也到了饭点，陈曦问萧楚年的意见：“老师，那就一起吃顿饭再走？”
“我请你们吃吧，”纵使分别多年，在萧楚年眼中，陈曦仍旧是她的学生，“想吃什么？”
冯晴一听这话，开玩笑似的问：“老师请吃饭？我会不会太多余啊？”
萧楚年莞尔一笑：“有什么关系？一顿饭而已，一起来吧。”
冯晴拿胳膊肘抵了抵陈曦，朝她挤眉弄眼：“队长，你这老师人可真好啊。”
陈曦不语，目光投向萧楚年，一如当年般沉默寡言。
冯晴见陈曦没反应，顿时有些意兴阑珊：“好吧，队长金口难开，懒得跟我废话。”
春节期间，又是午餐时间，各家餐厅都人满为患，几人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找了一家巷子里的非连锁川菜馆。
萧楚年请客，自然是让客人点餐，纸质菜单交到陈曦手里，陈曦勾得飞快，转而递给冯晴，冯晴翻看得缓慢，注意到陈曦打的勾，不禁感到意外：“队长，你什么时候开始爱吃鱼了？”
菜单上，赫然有一份酸菜鱼被勾选中，选择的辣度竟然还是不辣。
作为副队长，冯晴和陈曦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对陈曦的饮食习惯不可谓不了解。要知道陈曦可是把辣椒当饭吃的人，就连吃火锅都要把汤底里的辣椒捞干净，无论什么品种的辣椒都能吃得面不改色。除此之外，陈曦还一向不吃麻烦的东西，譬如鱼虾，带壳的海鲜，理由是耽误时间。
萧楚年微微怔住，看向陈曦，听见她说：“偶尔换换口味。”
“是吗？”冯晴支着下巴，端详着陈曦一会儿，唇边绽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看是合老师口味吧？”
萧楚年连忙道：“我没关系的，你们随便点就好。”
她未曾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陈曦竟还记得她的饮食喜好。
尽管她自小在成都长大，但由于肠胃敏感，饮食一向以清淡为主，对辣椒更是避而远之。高中那会儿，她仅仅是请陈曦吃了一顿饭，陈曦便记住了她的饮食习惯。那时她才知道，这名学生虽然寡言少语，却有着无比敏锐的观察力，注重细节且心思细腻。
但她却从来不知道陈曦的饮食喜好。
不知道陈曦不爱吃鱼，也不知道陈曦这么能吃辣椒。
如今想来，高中时同桌吃饭，陈曦怕是一直在迁就她的喜好。而她对陈曦的了解，比起陈曦对她的了解，实在是少之又少。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冯晴在鲜椒兔前面打了个勾，口味选的中辣。
“要是我没记错，你已经连续三次点泡椒鸡杂了，”陈曦注意到她的菜单，“还没吃腻呢？”
“嗐，谁叫于艳她们都不吃动物内脏，每次队里聚餐都吃不上，只能点大家都吃的东西。也只有和队长你吃饭能点上喜欢的，”冯晴翻过菜单，又象征性点了一份蔬菜，“你们吃茶香鸭么？”
陈曦看向萧楚年。
“吃的。”萧楚年说。
陈曦这才开口：“可以。”
冯晴勾上选项，将菜单递给萧楚年：“老师看看还需要加菜的么？”
萧楚年目光扫过菜单上勾选的菜：“差不多了，就先这样吧。”
于是冯晴抬手：“老板！点好单了。”
“来了！马上！”老板放下手中的事儿，过来拿走菜单后便去厨房通知厨师了。
看见角落的柜子里有饮料贩卖机，萧楚年问：“需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陈曦淡然一笑，“我喝茶就行。”
“我也不用，”冯晴拿过一旁的水壶，给自己倒上，“白开水健康。”
这家店是现炒菜，等待时间长，冯晴放下水壶，向萧楚年八卦起刚才在商场的事儿来：“对了老师，刚才商场里那个人，是你的旧识？”
冯晴早就察觉萧楚年和温语冰的关系可疑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若不是有仇有怨的旧友，便一定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旧爱。
这话一出，整个餐桌的气氛都变了。
陈曦眉头轻蹙，对上冯晴视线，却见冯晴视而不见，目光直勾勾在萧楚年身上，眼眸含笑。
“冯晴……”不等陈曦出声制止，萧楚年已然开口。
“以前的朋友，很久不联络了。”
“要是话不投机的朋友，断了联络也是好事，”冯晴支着下巴，开玩笑似的说，“我倒是觉得，像老师这么温柔优秀的女人，完全值得交更好的朋友。”
萧楚年唇边笑容淡下去几分：“谢谢。”
大约半个小时后，酸菜鱼被端了上来。
现杀活鱼，肉质鲜嫩紧实，没有腥气，白玉似的鱼片浸泡在浓郁的汤底中，被嫩黄爽脆的酸菜包围着，散发出诱人的鲜香。一口咬下去，汁水炸开，又酸又麻，完全就是一场味蕾盛宴。
冯晴拿漏勺舀了几片鱼片给萧楚年：“老师，看看合不合口味？”
“谢谢，”萧楚年礼貌回应，“连你都叫我老师，我倒觉得受不起了。”
冯晴眨眨眼睛：“我可是跟着队长蹭了老师一顿饭呢，叫一声也不亏嘛。”
陈曦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你想做老师的学生，问过萧老师的意见没有？”
冯晴面露讶异：“队长，你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
陈曦：“……”
萧楚年：“……”
大概也觉得尴尬，陈曦轻咳一声，脸颊微烫，岔开话题：“吃饭吧。”
午饭过后，陈曦和冯晴要回救援队，便在餐馆门口与萧楚年道别：“老师，那我们回去了。”
萧楚年颔首：“好，有空再见。”
眼看着萧楚年离开，冯晴故意在陈曦面前重复萧楚年刚才说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带了抹调侃的意味：“有空再见？”
“……客套话而已。”
冯晴挑起眉梢：“是么？我倒不这么觉得。”
陈曦淡淡看向她：“你又想说什么？”
“信我，她喜欢女人，”冯晴笃定，信心满满，“我的直觉不会错的。”
“我知道。”
“哈？”
陈曦望着萧楚年离开的背影，不由回想起八年前，萧楚年在她打工的奶茶店给她补习，温语冰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进门，与萧楚年不期而遇的情形。
“……我见过那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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