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一个刺痛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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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个名字的刹那，萧楚年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知道这无关于感情，仅仅是一刹那的应激反应，是身体的本能。
她觉得冷。
“她给我打了通电话，说起这两年国外的生活，跟我叙了会儿旧，”韩净秋停顿了一下，“然后，问起了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段无关自己的八卦新闻。
许多年过去，萧楚年和温语冰成了不会再联络的陌生人，温语冰却依旧将韩净秋当做偶尔寒暄的朋友。
是刻意做给她看的吗？为了证明，离开她后，自己反而能过得更好。
“嗯，”萧楚年收敛好情绪，同样平静地问她，“她还好吗？”
“她结婚了，孩子都有了，听说之前和她老公在国外做生意，这次回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韩净秋说。
“是吗？”萧楚年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祝福吗？她承认她做不到。
昔日的恋人家庭美满，事业蒸蒸日上，要祝福，她做不到。
当初分手之后，温语冰的朋友圈便屏蔽了她，唯独在结婚时，发了仅她可见的动态，照片里的温语冰笑得很甜，就连文字里都洋溢着幸福，好像甩掉她是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一样。
“她问我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对象……你猜我怎么说的？”不等她回答，韩净秋俏皮一笑，“我说你新交了女朋友，两个人正在塞班岛度假，还说你妈妈见过她后都不反对你的性取向了。”
萧楚年差点被茶水呛到：“这也太夸张了吧？”
“反正她又不会去核实，”韩净秋耸了耸肩，“呛她一下怎么了？这种机会可不常有。”
“她如果不在乎，你也呛不着她。”
“你怎么知道她不在乎？”韩净秋不以为然，“她当时好一会儿没说话呢……后来也不再跟我寒暄，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把电话挂了。这么看来，她也没有表面上那么洒脱嘛。”
“算了，都过去了。我跟她之间也不会再有交集了。”萧楚年知道韩净秋只是为她鸣不平。只是有关那个女人的事，她实在不想言及太多。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遗忘。
“这可说不准啊，”韩净秋摇头，“她既然回国了，指不定哪天你们又碰见了呢？”
萧楚年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
她没有想到的是，未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韩净秋的话竟会一语成谶。
*
春节将近，各家都在筹备年货，萧楚年独居的公寓却没有半点过年的氛围。
这些年她的父母长居美国，过着富裕又体面的日子，有她长姐常伴身侧，怕是也很少想起她这个女儿。
除夕夜，韩净秋回老家过节，萧楚年在公寓的沙发上戴着耳机阅读雪莱的诗集。客厅暖气充足，电视机播放着无聊的春晚，音量却被开到最低，像极了充当过年气氛的必要摆设，或一个无聊的仪式。
窗外夜色宁静，对面的楼栋灯光温柔，依稀可见欢聚的人影。城区是明令禁止鞭炮的，但也无法阻止有人偷放，那些从遥远的区域传来的声响稀稀落落，反倒显得本就安静的家里更加冷清。
萧楚年早已经习惯了。
与孤独共处是年龄增长的过程中一道无法回避的人生课题。在她最纯真的少女时期，热恋中的她曾以为爱情和陪伴会是解药，可哪怕是与温语冰的感情最好的那几年，人生中每个孤独时刻她也只能自己度过，那些失落，迷惘，不确定的选择，离开象牙塔后被打碎又重组的世界观……没有第二个人能给她指明正确的方向，告诉她属于内心答案。爱情只是爱情，并不能够承担其他，否则便是饮鸩止渴，拆东补西，终有一日大厦将倾。
不知不觉间，仅有的鞭炮声停了。
萧楚年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指针已经快要指向零点。她该去睡了。
就在她合上诗集，准备起身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她下意识以为是韩净秋给她发了春节祝福，屏幕亮起的一刹，才发现是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老师，新年快乐。】
一条简短的祝福，来自于陈曦。
距离她们上一次联络，已经过去快半个月。
陈曦的微信昵称是名字的谐音“晨曦”，头像是一张雪山远景照，破晓时分，万丈金光穿透云海，铺照皑皑白雪，予万物生机。
这张风景头像待在她无序的聊天列表里，就像缤纷世界里一抹寂静的灰白，是通往时光记忆的入口，迫她回想起被囿于记忆深处的种种。
高一上学期，太阳热烈的午后，她抱着教案穿过走廊，一个又一个学生热情地和她打招呼，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她走到教室门口，看见陈曦，少女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局促和窘迫，她微笑点头，没有等她的那一声“老师好”。
充满活力的高中学生就像奔放的热浪，在退潮冷却之后，留在她记忆里的，反倒只有最不起眼的沉默。
萧楚年低垂下温柔的眉眼，认真回复了这条令她意外却并不困扰的消息。
楚年：【你也是。新年快乐。】
手指停顿了一下，又多打下一行字。
楚年：【最近好吗？】
陈曦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消息过来。
晨曦：【挺好。难得春节可以休假，打算隔天和同事去商业街逛逛。】
随之附上了一张宣传海报，上面写着商业街春节一周的巡游表演时间。
商业街距离高中不远，就在操场后面，前两年进行了一次扩建，规模大了不少，但萧楚年已经很久没有再去逛过。
这些年她的生活被忙碌和麻木填满，她像一个孤独的旅人，以匆忙来掩盖不安和疲惫。
不知不觉间，她对着那张宣传图出了神，直到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晨曦：【要是老师感兴趣，也可以去凑个热闹。】
萧楚年回过神，手指触摸屏幕，缓慢回复。
楚年：【谢谢。你也在成都？】
晨曦：【总队在成都。不过我们参与整个西南片区的紧急救援，所以很多时候都不在队里。】
楚年：【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
消息发得迅速，以至于发送之后萧楚年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叫现在知道也不晚？说得好像她想做什么似的。
好在陈曦没有介意。
晨曦：【嗯。老师还在盛江一中吗？】
楚年：【是啊，去金川县支教一年，结束后再回去带班。】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一直到零点时分，萧楚年接到韩净秋打来的电话。过去每一年春节，韩净秋都会抽空打电话给她，今年也不例外。
“楚年，新年快乐！”韩净秋欢快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依旧是那最熟悉的祝福。
“新年快乐。”萧楚年语气温柔下来，“还没睡？”
“老家这儿不禁鞭炮，太吵了，睡不着。你也没睡？”
“刚才学生发消息来，就随便聊了聊。”
“学生？”韩净秋有些意外，“哪个学生这么大胆？”
“以前的学生，早就毕业了。”
“哦？不会是你和温语冰在一起那会儿带的学生吧？”韩净秋对萧楚年早年的教学生涯并不了解。尽管早在萧楚年和温语冰恋爱那会儿她们见过面，但她真正和萧楚年熟悉起来却是萧楚年分手的几年后。
“差不多吧。”萧楚年说得漫不经心，韩净秋听得出她不想提温语冰这个名字。
“这么久了还记得你，挺有心啊。”
“想什么呢？我们也是前段时间偶然碰上的，已经很多年没联络了。”
“呵呵，开个玩笑嘛。对了，春节你有安排吗？”
“暂时没有。大概会在家休息吧。”
“寒假这么长，你还没休息够呢？天天待在家，也不怕发霉了。”
萧楚年轻笑：“怎么，你要提前回来约我吗？”
“我暂时回不来呢，”韩净秋的语气颇为遗憾，“我爸妈说我一年没回家，这次怎么也得留久一点再走，怕是春节没机会跟你见面了。不过你也可以去逛逛嘛。现在过年期间，很多商业圈都很热闹的。”
“我……”
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萧楚年突然想起今天陈曦发给她的那张宣传图。
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推着她向前。
“再说吧。”
是啊。
她的春节，已经很久没有热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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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四，萧楚年难得出了门。
天气虽冷却没有下雪，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配高领毛衣和一双灰色的高筒靴，整个人看起来纤瘦高挑，气质沉稳优雅，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夺目却并不尖锐。
正如韩净秋所说，春节的街道很热闹，路上有结伴的友人和情侣，也有带着孩子的父母。巡游表演还没开始，广场上就已经围满了人。
萧楚年其实并不喜欢太热闹的场合，但春节这样的节日，总觉得还是有些生气的好。她还是更喜欢两个人的生活，不多不少，既不会孤单也不会过于嘈杂。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有如上了一艘没有航向的船，过度自由的同时却无法控制心的迷惘。
扩建过后的商业街明显比以前繁华，一路上有许多商铺，路边还有一些卖小吃的摊贩，充斥着浓浓的烟火气息。
途经熟悉的位置，萧楚年发现她唯一熟悉的奶茶店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新开的书店。
玻璃窗上贴着几行文艺的句子。
——“我崇拜流浪、变化和幻想，不愿将我的爱钉在地球某处。”[1]
——“大多数人仿佛一片落叶，在空中翻滚、飘摇，最后踉跄着归于尘土。有的人，极少数，如同天际之星，沿着固定的轨迹运行。没有风能动摇他，他内心自有律法和轨道。”[1]
是黑塞笔下的句子。
这位孤独的作家有着深刻而又浪漫的灵魂，萧楚年少女时期曾经读过许多他的文字。
熟悉的文字仿佛某种无形的力量，让萧楚年迈开步子，踩上台阶，推开了书店的大门。
书店是欧式装修，面积不大，却很精致，最左侧的书架上陈列的便是黑塞的《悉达多》。
她伸手去拿那本书，谁知对面却有另一只手探出，两人的手指就这么碰到了一起。
萧楚年一怔，抬眸与之目光相撞，刹那间，指尖相触的温度比拥抱滚烫。
“陈曦？”
“老师？”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让彼此都是轻微一怔。
萧楚年随即便笑了：“这么巧？”
她松开手，将书让给了对方。
目光越过陈曦，看见她身边的同伴，好巧不巧，正是当初在雪山上将萧楚年拉出山洞的冯晴。
冯晴手上抱着一本名叫《寂静人间》的随笔集，作者是近两年网络上很火的青年作家“遥知不是雪”，萧楚年曾看到过这本书的宣传，讲述的是两名分别叫做姚雪和于非的女孩在少女时期成为朋友，长大后因故分开，奔赴不同人生的故事。因为故事背景与作者本人的生活背景吻合，这本书一度被怀疑是她的自传。
不在工作时间，两人都没有穿工作服。
陈曦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和高中时一样，她总是穿深色的衣服，沉默时隐入人群，便更显得与同龄的少女格格不入。这是一个过于早熟的孩子，曾在萧楚年最孤单的两年里，跨越年龄的差距，承担了一个成年女人的陪伴。
“是啊，我陪同事来买书，”陈曦注意到她身边没人，不由诧异，“老师，你一个人？”
“嗯。放假没事，随便出来走走。”
就连萧楚年也不确定，她会来到这里，是偶然还是因为陈曦那一句随口的提醒。
陈曦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伸手拿过，却是递给了萧楚年：“就剩一本了，还是给老师吧。”
“没关系的，如果你也想要，就……”
不等萧楚年说完，只听书店门外一阵嘈杂的声响，有人喊道：“商场内的玻璃掉下来了！有个小孩子被困在了里面！”
陈曦和冯晴对视一眼：“你在这里，我去看看。”
“好。”冯晴点头，萧楚年目光追向陈曦背影，女人身形清瘦，却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力量。那是一种如太阳般蓬勃的、向上的生命力，比任何光芒都要耀眼，是她过去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
商场突发意外，楼下围了一圈看客。掉落的玻璃正好卡在扶手电梯背面，女孩在两者的夹缝间哭个不停，身体没有一处支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迫下滑。
眼看着女孩就要摔下来，陈曦快步上前，抓住电梯扶手，翻越至背面，仅凭一只手便支撑住身体，在女孩的身体脱离玻璃的那一刻，稳稳攥住了女孩的手臂！
动作干净利落，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落入围观人群眼中却惊险万分。
“阿韫！”一个衣着光鲜的女人匆匆穿过人群，蹲下身将女孩抱起，如释重负般喜极而泣，“真是吓坏我了……”
那声音太过熟悉，哪怕隔了数载，语气亦不尽相同，萧楚年却依旧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温语冰刻薄的态度。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像在与自己曾经的狼狈相望。而对方不需回以眼神，岁月的镜子便已将一切回照。
多年不见，温语冰比以前瘦了不少，下颌线条紧致，鼻子秀挺，气质干练又清冷，全身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风韵。在这诸多陌生之中，唯独左手佩戴的佛珠串让萧楚年找回一丝熟悉感。
一直到女孩不再哭泣，温语冰才起身，向陈曦致谢：“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帮忙，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陈曦未放在心上。
毕竟承人之恩，温语冰总不好就这样离开，于是俯身交代女孩在原地等待，去商场对面买了一杯咖啡。
她从人前经过，步履急促，与萧楚年擦肩而过，仿佛压根没看见她一样。两分钟后，提着装有咖啡的袋子回来，递给陈曦：“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
陈曦浅笑着婉拒：“不用了，我不怎么喝咖啡的。”
温语冰却坚持要给她：“收下吧，只是一杯饮料而已，如果你连这都不收下，我怎么好意思？”
她一再坚持，陈曦不爱拂人面子，便接受了这好意：“谢谢。”
她转而将手提袋给了萧楚年：“老师，你喝吧。”
刹那间，空气凝滞。
萧楚年与温语冰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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