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赴约 同病相怜 ...
-
*
阳光普照，绿油油的草扎在皮肤上带来些许痒意。
书乐睁开眼，茫然看向自己的短胳膊，她这是？
“乐乐！快过来啦！”温柔的嗓音令书乐回神。
书乐踉踉跄跄跑过去，孟雪接住她摇晃的身子，笑得开心：“我们乐乐怎么这么可爱呀！”
书乐缓缓眨了眨眼，今天是自己八岁生日，妈妈带自己来花园玩，但她刚刚不小心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突然，孟雪伸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音符形状的钥匙扣，她眉眼弯弯，笑意漾在唇边，“乐乐，8岁生日快乐呀！你是妈妈的宝贝。”
书乐伸手去接，触及对方指尖时，一切却化作碎片开始消散。
“妈妈！妈妈！”书乐睁大双眼，四处张望，不停挥手呼唤，却只余一片黑暗。
她颓然闭上眼，再一睁眼，孟雪紧紧牵着她的手，周围人声嘈杂，书乐茫然不到片刻，孟雪指向前方，开口打断她的思绪：“乐乐，今天开始你就不再是小朋友啦，进去吧。”
书乐木然点头，望向眼前拓印着榆五初中的大门，腿像被冻僵了，她始终迈不开第一步，心口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似看出她的不安，孟雪弯下腰跟她对视，抚了抚她的头发：“乐乐，你要记住，你是最勇敢的人。”
阳光倾撒，母亲的脸庞顿时变得朦胧一片。
书乐内心深处似蒙了一层冰，她鼻尖一酸，眼泪毫无征兆落下，她猛地抱紧母亲，不停呢喃着妈妈。
孟雪的脸越来越模糊，身体渐渐消散，只剩低柔的话语盘旋，“你要勇敢啊，乐乐。”
只有无尽的黑，没有一丝光亮。
身体沉重似铅，书乐陷入梦魇，挣扎片刻，她骤然睁开双眼，冷汗爬满了背。
她缓缓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周日早上九点，跟傅清书约好的时间只剩三小时。
书乐蜷缩着身子，不知过了多久。她晃了晃脑袋，思绪回笼，平复心情后下楼洗漱。
*
微风倾斜，柳枝飞扬，春的温暖包裹着每个人。
傅清书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一手搭在桌上，一只手支着下巴，有些懒散。
“中午好啊，你等了多久了？”书乐迈步走近，坐在傅清书对面，语气轻快。
傅清书放下支着下巴的手，身子坐正道：“没多久，你想吃点什么？”
“就昨天那些吧。”
“好。”
等菜的过程，书乐双手捧起脸颊，思绪飘飞，昨日那群混混头目的眉眼，气质让她有种胆颤的熟悉。
书乐放下手来，指尖敲击桌面，正色道：“傅清书，昨天霸凌你的混混头目是谁？”
傅清书瞧见了她的异样，不禁端正坐姿，声音放轻：“他叫顾坛。”
“顾坛……他是不是有个妹妹叫顾心？”书乐缓缓问，声线带着一丝颤。
“是。”傅清书抬眸直视着书乐。
大脑翁鸣，书乐肩膀轻轻颤动，手不由自主握紧，仿佛回到那几年。
三年光阴晃过，这个信息依旧让她有些许应激。
她的噩梦——曾被欺凌的痛楚残留于心，拨开来，仍旧是血淋淋的。
霸凌者高高在上，睥睨着被欺凌者的哭泣、呐喊、疼痛……他们无动于衷，享受着欺凌带来的快感。
他们从骨子里就散发着恶，不论外表鲜丽或丑陋，恶深深浸透他们的内里，他们——永远不可原谅。
“书乐？”傅清书在她面前挥手。
书乐回过神，手指无意识摩挲，“没事。”她攥了攥衣角，勉强让自己露出笑容，“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见傅清书颔首，她开口：“顾坛什么时候开始欺负你的？当时发生了什么？”
“高二……”傅清书皱了皱眉，陷入沉思，“好像是因为班主任说我身体不好，让大家平时帮忙照看一下。”
“说来奇怪，顾坛以前倒没有关注我，不知为何因为那件事开始频繁针对我。”傅清书补充。
书乐挽起碎发，平静望向他，“他的妹妹顾心针对我，也是因为老师说我身体不好需要照顾。”
或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书乐发现这件事说出来竟有一丝轻松。
包间里出奇的寂静。
半晌，傅清书单手托腮，眼中满是困惑，“你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其实跟他们是一伙的？”
“我相信我的直觉，更何况我亲眼所见。”书乐掷地有声。
傅清书看着面前几乎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与骄傲，不由失笑：“你看起来不像被欺凌的模样。”
“时间总会冲淡一切。”但心中有些刺是拔不掉的，书乐没有说下去，扭头望向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天已变了样，乌云勾勒着天，雨珠滑落在玻璃窗上，柳枝颤巍巍地晃动，室内无风却感风。
“下雨了”，书乐回首盯着傅清书，抿了抿唇，“你在榆才高中上学吗？那有什么规矩吗？重点班都是学习优秀的吗？我想去这个高中上学。”
话题转得很快，傅清书愣了半秒，依旧坦言相告：“嗯，榆才高中严禁私带任何电子设备，重点班里有学习不好的但家里有背景的同学。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去榆才高中上学，除了教育资源和奖学金没有其他好的了。”他的眼底晃过厌恶。
书乐随意点了点头，手指轻敲窗户，脑中梳理着现下信息。
服务员端着菜进来，“请问还需要什么吗？”
见两人均是摇头，他便退了出去。
外面雨接连不断下着，丝毫没有中断的想法。
室内，两人埋头吃饭，都不怎么说话，只有丝丝缕缕的雨声悄然漫过窗，浸入了室。
“叮——”手机响起，傅清书接听没来得及关免提，那头声音就传了出来：“清书啊，今天你叶婶生日！”
是李国，客人聊天声传出，他还在火锅店，应该是怕傅清书听不见，扯着嗓门吼出话语。
少年急忙摁了听筒模式，先对书乐无声说：抱歉。才回复电话那头：“我记着呢。”
书乐笑了笑，耸耸肩表示没事。
“那清书记得晚上早点回来啊，叔叔给你们露一波大的。”
“好，李叔。”傅清书低声回应，心里是密密麻麻的暖。
那头又说了什么，傅清书弯了弯唇角，“知道了。我会的。”随后挂了电话，望向书乐，“抱歉，刚才没吓到你吧。”
“怎么可能吓到我，对啦，祝你家人生日快乐！天天开心！”书乐语气熟稔，仿佛他们认识了许久。
傅清书愣了半秒才道：“谢谢。”
“你好呆啊，不过你笑起来还蛮好看的，不如以后多笑笑？”书乐挑眉。
一泓清泉静静流向他的心底，傅清书险些拿不住筷子：“你……”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书乐显然明白了弦外之音，揶揄道：“难道没人夸过你吗？”
傅清书从不主动跟别人说话，但也不抵抗别人的交好，他心底一直期待着朋友，可是没有人愿意，以前是因为家庭和他常年面无表情的缘故，后来是因为顾坛，谁也不想惹火上身。
现下，他已经不期待朋友了，或许内心的渴望早已被时间磨灭了，但眼前少年仿佛是个例外。
其实他也被人夸过的，是他的母亲。
*
“小书，你是妈妈的最爱。”
“小书，喜不喜欢妈妈呀？”
“小书，你真棒！”
“小书，你果真随妈妈，长得真好看。”
……
“小书，我们没有家了，爸爸不要我们了……”后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充斥着他的回忆。
最后的最后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怎么捂都捂不热。
*
“有过。”傅清书垂下眸，试图掩住目中神色。
“时间总会带走忧伤的，以后我多夸夸你啊。”书乐感受到了低气压，安慰人的话脱口而出。
“嗯。”
傅清书加快吃饭的速度，直觉告诉他，再继续和书乐交好会很危险。
他不清楚会面临什么，可内心深处既害怕又祈盼。
傅清书吃完就去付了钱，回到包间又递给书乐一沓钱。
书乐眼尾轻抬，眸底染上几分困惑，“这是？”
“昨天的医药费。”傅清书前不久才买的手机，还没来得及绑卡，基本用的是现金。
他补充：“昨天我没有带钱，谢谢你，但钱还是要还的。”
书乐看出他的坚定，没有说话，默默把钱放进包里。
二人站在饭店门口，丝丝雨点打着地面，坑洼的地方挤满了水，整个城市被雨丝笼罩，雾蒙蒙，不真切。
“你在这等我。不准走。”书乐叮嘱他后，淋着雨就跑入了对面甜品店。
“好……”傅清书只见那红色发带随马尾飘动，他想少女许是想吃甜食，于是在原地等待。
*
“顾哥，你看，是傅清书！”一个混混指着饭店门前的傅清书嚷嚷。
“就是他和那个女的，害得老子进局待了一整夜，都怪他们，呵，女的不在，先把他收拾了！”顾坛抽着烟，恶狠狠的低咒着。
顾坛他“父亲”给警局塞了钱，他和弟兄们这才被保出来，但他被扣了两个星期的零花钱。
他咽不下这口气，手中的烟也不抽了，恶狠狠望向傅清书，巴不得现在就弄死他。
顾坛朝一个混混使了个眼色，他立即会意，打着伞走到傅清书面前。
混混吊儿郎当，哼着小调，语气轻蔑：“喂，我们老大找你！跟我走！”
傅清书淡淡看了他一眼，轻飘飘的。
混混不爽极了，揪着傅清书的衣领，想强制把他拉走。
傅清书瞥向混混来时方向，远远瞧见顾坛，心中一沉。
小弟给顾坛撑伞，他神情淡漠，手中拿着一支烟，雾气缭绕，外人看来倒是一副纨绔子弟模样。
傅清书眼里，却是一副丑恶嘴脸，他挣开混混的手，声音比雨还要冰，“别碰我，我会跟你过去。”
现在不过去，等会就会被更多人拉走。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尖刺一般戳着皮肤，冷得刺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赴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