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的风》咖啡糖精

43、你怎么在这儿

　　洛渊暗地里微微蹙眉。司寒很少这么明显地表现自己的身不由己，他的身份和地位也基本不会带给他这方面的困扰。

　　洛渊几乎能从这一句话里看出来局势到底已经崩坏到了什么程度。

　　“司长官，久仰久仰。”两个人的对话没有了下文，因为另一个长官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看您的支持率是一路高升，提前恭喜啊。以您的能力，必定能带领系统再攀高峰。”

　　“我敬您一杯酒。祝您平步青云。”

　　这种人要么就是不怀好意来试探深浅的，要么就是搞不清楚局势瞎站队的，没有一种是好事儿。

　　“您敬的这杯酒我真是没法喝。”司寒只是举了一下酒杯示意，没有喝，“您抬举了。”

　　“您太谦虚了。”他喝了酒，觉得自己自讨没趣，于是换了个话题，“军方的人来了。”

　　洛渊的目光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门口进来的是军方的高层。他们统一穿着深蓝色的军装，手上托着军帽，是和星际系统完全不一样的整肃。

　　领导人上前迎接，寒暄几句，和他说话的军方高层是一位不苟言笑的短发女士，她旁边的人也适时地开口说一两句话。听他的声音，洛渊确定他就是之前和他们通过话的那位执行军官。

　　看来这次来的人是军方的一些一线军事执行人员，可能是担心系统图谋不轨。

　　领导人和那位女士站在一起，可能是说了一些关于药剂的事情，短发女士的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礼貌微笑，微微点头。

　　洛渊对这些场面上的事其实没什么兴趣，毕竟军方和系统现在界限分明，他不想在没有得到军方信任的同时还被星际系统追杀。

　　但是关于这次药剂的事情他不得不开口说点儿什么，他简单搪塞了几句，也照例赢得了一阵掌声。

　　“洛先生功不可没。”领导人笑着过来和他说话，向那位短发女士介绍他，“这位先生在生物学领域造诣非常不一般，从前主持过很多大型研究项目。这么优秀的人才，我必须要介绍给您。”

　　“您好。”洛渊和她握手，“我是洛渊，久仰。”

　　“你好。”短发女士礼貌地回应，不过不打算和他深入认识，“听说这种药物已经进行了临床试验，效果良好。”

　　“是的。”洛渊简单回应。

　　“希望各大驻地和住有公民的星球能尽快摆脱疾病困扰。”她说。

　　“当然，我们会立刻开展相关的推广工作。”领导人接过话题，开始继续就一些基础的合作同她攀谈起来。洛渊一边当沉默不语的微笑吉祥物，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尹黎嵩、司寒、工程部负责人和另一位执行军官站在一起谈话，这个奇怪的组合是洛渊没有想到的。

　　不过，洛渊的目光很快在领导人和那位女士的间隙里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同样穿着深蓝色的军装，黑色的军靴勾勒出她流畅有力的小腿线条。胸前别着的图案形似黑天鹅的军方信息科徽章显示着她的身份。

　　洛渊甚至某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这次所有双重身份的人都没有参会，她怎么……

　　对方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眸，那双黑色的眼睛和他对上视线。

　　看着他带着错愕的目光，林涣眉眼弯了一下，好像是轻笑一声。

　　她靠在舷窗边，放下手里的酒杯，摘下一只白手套，取出那枚他亲手为她戴上的项链上的指环。银白色戒托上的一抹蓝色反射着大厅里的灯光，耀眼夺目。

　　她的指尖缓缓擦过闪着细碎光泽的戒指棱角，在上面印下一吻。

　　洛渊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酒液攀上杯壁，炸开了一片水花，晃了很久都没有平静。

　　“洛先生？”

　　“抱歉，怎么了？”领导人的声音把洛渊的目光拉了回来，他扶了一下眼镜，缓缓回过神。

　　“没事，我只是看你有点儿心不在焉。”领导人只是笑笑，“可能是这个话题太无聊了。”

　　“是我有点脱节了，而且本身也是个无趣的人。”洛渊向那位女士颔首，“您见笑了。”

　　那位女士微笑一下，不置可否。

　　突然，一位军官疾步走过来：“祁统帅，港口出事了。”

　　他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洛渊微微一惊，大厅里的人霎时间都不再说话，手上做的动作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看向这边。

　　工程部负责人匆匆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刚刚挂断的通讯器：“工程部收到消息，一号中转港口遭遇轰炸，内部信息全部被切断，已经出发的星舰导航系统失灵，要回港口的星舰都无法对接，都在港口外围悬停。伤亡惨重。”

　　因为没有人说话，他汇报的声音显得格外大。

　　那位军官继续刚才的话报告了一些军方得到的确切消息，那位女士的神色慢慢冷下来：“把港口坐标发给兰斯，让他带人和医疗设备过去。”

　　“是。”

　　尹黎嵩也安排了医学部的工作，司寒安排了司法部的救援人员，领导人转向洛渊：“洛先生要一起去吗？”

　　洛渊不喜欢他的口气，他把去灾难救援现场的抢险任务说的像去某个旅游名胜的观光邀请一样，却还是点头：“好。”

　　搭乘上星舰，洛渊看着窗外，系统的人和军方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保持剑拔弩张的状态，他们搭乘了两艘不同的星舰，尽管一艘星舰容纳那么多人绰绰有余。

　　“上次出这种任务，都已经不知道过去几万年了。”突然，洛渊耳边响起了尹黎嵩的声音，带着一点感慨。

　　他点了点头。

　　“现在回想起来真庆幸啊，我居然没有在那个时候死在战场上。”尹黎嵩耸了耸肩。

　　彼时星际系统的局势尚且不稳定，因为当时领导人的全面换血而造成的叛乱起义不断。现在的这一批各大机构的领导人还在不同部门的一线工作。

　　那个时候，随军的战争生活就是他们的常态。不过他们负责的只是因为大面积轰炸而惨不忍睹的地面战场。太空战场不需要医疗人员驻扎，每个人的死亡都那么悄无声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地面战场残忍得多。

　　“那个时候医疗机器不够用，只能用人往上顶。”尹黎嵩好像陷入了那段回忆里，说个不停。

　　“你好像很怀念那段时候？”洛渊挑眉反问。

　　“谁会怀念战争？我倒是希望永远不会打仗。”尹黎嵩轻笑一声，“打仗就有死伤，我平时处理医学部的各种事情就够烦了。再节外生枝，我就真要猝死在办公室了。”

　　洛渊问：“这次港口的事情，你知不知情？”

　　他说这个话题只是声音放低了一点，并没有刻意避人，尹黎嵩也显得很坦荡：“不知情。我承认我们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我不会用这么龌龊的手段去对公民下手。”

　　在没有彻底摸清尹黎嵩的行事风格之前，洛渊选择保持沉默。

　　接近港口的时候，洛渊远远地看过去。星际系统的各大中转港口是工程部最引以为傲的杰作。工程部每研发出来什么新技术都要添加进来，宝贝得不得了。工程部负责人微微偏过头，不敢看它现在的模样。

　　不过钢铁变成什么样重建就是了，关键是里面的人。司法部的救援人员比他们先到，已经开始基本的救援工作了。因为上一次实验基地被炸毁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他们行动起来还算驾轻就熟。

　　“设备要运到这边还需要时间，我们只有一些普通的医疗用品。原本这里有一些应急的设备，但是都被炸毁了。所以只能麻烦各位了。”

　　在场有过医学相关从业经历的人不多，洛渊没有理由推辞。

　　港口的内部非常混乱。中转港口是对所有人开放的，里面什么身份的人都有。伤得不重的人经过简单处理和安抚都被送了出去。洛渊虽然太久不做相关的事情，但处理了一会儿就找回了肌肉记忆，动作非常利落。

　　一个女孩就靠在一处残垣旁边，她的小腿有大面积的擦伤，虽然已经不再向外涌血了，但依然鲜血淋漓。她已经有点站不起来了，但不说话也不喊疼，眼睛里满是恐惧。

　　洛渊蹲下身给她处理小腿上的伤口，观察了一下伤口，安慰道：“只是擦伤，不严重，不用担心。”

　　她点了点头，抿了抿唇，小声问：“会……很疼吗？”

　　“有一点，还好。疼的时候就告诉我，我轻一点。”洛渊看了她一眼，注意到了她胸前别着的东西，想到了什么，带着一点惊讶微微挑眉，顺便借此岔开了一句话题，“你的胸针很别致，有家人在系统工作吗？”

　　女孩摇头，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疼痛的感觉也稍有减轻：“没有，这是我很久之前在避难所的时候一个陌生人送给我的。我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是做生物学工作的，很忙。”

　　“好厉害。那你以后也想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吗？”

　　“嗯……我不太喜欢，我还要再想想。”她回答。

　　“好了。”洛渊给她缠好绷带，“你先不要乱走动，一会儿会有人安排你们离开。不要让小腿用力，小心伤口开裂。”

　　女孩点头，洛渊起身，才注意到站在女孩身后的女人。她穿着打扮非常优雅，虽然面上带着恐惧神色，但没有受重伤。

　　看到洛渊的时候，她瞳孔一缩。洛渊只是和她对了一下目光，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陆续有医疗机器人进来，大批伤员很快得到了有效安置。

　　这些设备是从军方调来的，因为跟着设备进来的还有一个穿着军医制服的黑发男人。

　　“兰斯先生？”一个人问，“刚才不是因为里面没有网络信号，机器进不来吗？现在怎么好了？”

　　“林科长他们搭了个小型平台，够用了。”兰斯简短地回答。

　　“那就好。”

　　洛渊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他继续往港口的深处走了走，确认着医疗机器进不来的狭小地方是否还有生命迹象。

　　“洛渊？”

　　一时间，洛渊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但随后，他就听到了一些东西被搬开和掉落在地的声音，一个人从一堆废墟后面走出来。

　　“别找了，里面没人了。”那个人甩了甩头发上的灰，“这个地方随时有二次坍塌的风险，没比实验基地的情况好多少。”

　　“你怎么在这儿？”洛渊蹙眉，“你不是应该回军方吗？”

　　“我本来就是要回军方，在这个中转站中转一次就能回去了。可是……”对方耸了耸肩，不过随即变得严肃。

　　“这儿还有很多军方的人秘密中转回军方驻地。这是不是，也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