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娇》送清

58、第 58 章 圣上如今生

　　李景淮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他仅存的理智随着赵玉锦进内狱开始崩塌了。他不明白，为何？太后到底为何！要这般对他？他也是她的儿子！尽管手染鲜血，杀伐果决，可他从未对她有过不敬！

　　他受够了这种猜忌和提防，今日他要当面同她做个了当！

　　“母后为何要这般咄咄逼人？儿臣可有做错什么？”

　　李景淮的声音抖得厉害，他没法做得毫不在乎。刀下的不是别人，是曾拼死将他生下的娘亲。他眼眶有些发热，心口钝痛，握着匕首的指节不由得用力。

　　徐凤羽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随即立马挪开视线。那眼里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她冷哼一声，问道：“圣上当真不知？”

　　“儿臣不知。”

　　李景淮快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逼疯了！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徐凤羽继续冷笑：“都什么时候，圣上大可不必装了，当年你看到的。此时大可全部说出来，你已经是一国之主了，哀家奈何不了你！”

　　对上徐凤羽锐利的目光，李景淮竟然有一丝茫然，他真的不知道太后说的是什么。当年他……看到了什么？难道这就是太后恨他的原因？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桂嬷嬷在一旁看得心惊，圣上拿出匕首时她就跪下了。只是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一直不敢开口。

　　“圣上手下留情啊，太后娘娘可是亲娘啊！”弑母可是大逆不道的啊！后面这句话怕激怒了李景淮，她没敢说。

　　她不说话还好，这话一说，倒叫李景淮听得冷笑连连：“是啊，太后可是朕的亲娘。朕倒是想问，为何要这般对朕！”

　　“因为你是杂种！哀家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个杂种！你身上流着那人肮脏的血！”徐凤羽声嘶力竭地吼道。

　　杂种……肮脏……这两个词像刀一样刺进他心里，有那一瞬间，他都想同刀下那人同归于尽了。握着匕首的手不由得又用力了几分，徐凤羽的脖子上出现一丝血痕。

　　“娘娘！娘娘！”桂嬷嬷在一旁看得心惊，心中打定主意，若是圣上疯了，非要弑母，她就是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过去推开圣上。

　　初八本不想出面，但看着底下胶着的形势和徐凤羽脖子上的血痕。他还是无法理智地在房梁上带着，几步飞身下去，抬掌向李景淮攻去。

　　李景淮早就料到太后身边有暗卫，只是没想到此人武功这般厉害，若不是他主动暴露，他竟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气息。

　　趁着两人过招，桂嬷嬷连忙起身拿帕子捂住徐凤羽的伤口，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初八本意是分开李景淮和徐凤羽，没想伤他。将他引到门口后就停手了，大步退到徐凤羽身前，将她牢牢挡在自己身后。

　　李景淮见他这般有分寸，也不追着动手，他已经冷静了下来，只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们。这个暗卫没有蒙面，他直直地看着他的那张脸，总觉得有些熟悉。

　　他一定见过这人，可若是见过，又怎会不知他是母后的人？

　　初八迎着李景淮的眼神，竟然有些心虚。他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劝一下这对母子。正思忖着，却听身后的徐凤羽恶狠狠地开口吩咐道：“初八！杀了他！”

　　事已至此，徐凤羽也不想再慢慢筹谋了，她只要李景淮死！是他先对她动刀的！是他不孝，竟敢弑母！他今日就是死在她宫里，她也最多落得个被废的下场！但她的胤儿，她的胤儿就可以登上皇位了！

　　初八不忍，眼中闪过一抹犹疑：“小姐……他到底是你的儿子！”

　　徐凤羽怒目圆瞪地反驳道：“他不是！”

　　“小姐……”初八还想说什么，却在余光瞥到李景淮时停止了。

　　方才还沉着冷静站在门口的人，突然就双手抱着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胸口剧烈起伏着，这明显不是正常的状态。

　　初八那声小姐，像一把钥匙，突然就打开了李景淮尘封多年的记忆！

　　“小姐……有人！”

　　“小姐！是太子！”

　　“小姐……小姐……”

　　黑夜中那个拿着剑的巨大黑影，与面前这人重合！原来他的母后，在他小的时候，就想杀了他。

　　李景淮突然头痛欲裂，呼吸困难，他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慈宁宫。

　　“快！叫流云进宫！”他强撑着对林喜说完这句话后，就晕了过去。

　　他这一晕就再没醒来，流云立刻封锁了消息，还派暗卫将整个养心殿围了个水泄不通。又派人将宫外那给圣上制药的游医请了进来看诊。

　　那游医替李景淮诊了脉后直摇头：“圣上得的这是心病。老朽也无能为力。”他开了几副方子，只能吊着圣上的命，却没法让他醒来。

　　林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自小跟着圣上，比谁都希望他好好的。且不说荣华富贵，光是这些年相伴的情谊早已胜过亲人。这三日，他一直偷偷抹泪，心里想着若是荣嫔娘娘在就好了。

　　圣上倒下后，太后娘娘就以国不可一日无君的理由，将端王连夜召进宫处理朝政，怕是更不会将荣嫔娘娘放出来了。

　　赵玉锦这三日并不好过，她并不知道圣上已经昏迷了事。只知道这内狱里的太监突然要将她带出去用刑，又在碰到她前突然停住，将她重新关进了牢里。夜里寒气重，她只能缩在稻草堆上休息。牢里的食物和水她不敢用，忍了一天一夜的干渴和饥饿后，兰月进来了。

　　那时候赵玉锦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了，兰月红着眼眶发了好一顿脾气，那太监才愿意打开锁，让她进来喂水。赵玉锦一口气喝了三碗水，又觉得恶心难耐全吐了出来。

　　兰月一边拿帕子替她擦嘴，一边心疼地说道：“娘娘，慢些。想喝多少都有，花枝和柳叶都在外面候着。”若不是自己借了桂嬷嬷的势，这些狗奴才们都不会放她进来。

　　兰月在牢里待了好些时日，悉心伺候赵玉锦喝了些粥和水才依依不舍地出去。

　　第二日她没来，倒是托人送了些吃的进来。赵玉锦直觉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有何问题，只觉得心里怪怪的，很是不安。

　　转了别人手的东西，她也不敢用，没人理她，她就靠在墙上迷迷糊糊地睡觉。牢里一直都是暗的，她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有意识时，模糊听到旁边好像有人在说话。

　　“你们这些狗奴才，就这么对荣嫔娘娘的！圣上还没给她定罪，你们怎么敢这么蹉跎她！”

　　“奴才冤枉啊！是娘娘自己不吃不喝！奴才可没故意苛待啊！”

　　“娘娘不吃牢里的，你们不知道放她身边的人送吃喝进来吗！”

　　赵玉锦有些疲惫地睁开眼皮，只见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将地上跪着的人踹倒后又踹开牢门朝她走来，那眉眼，不是李景淮，竟是李胤！

　　她的瞌睡一下子就吓醒了，脑海中闪过一些清明，却碍于身体太过虚弱无法动弹。

　　李胤在她身旁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就往她嘴里喂。赵玉锦不想吃，偏过头拼命抿着嘴唇。

　　李胤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还会抵抗，说明头脑是清醒的。他将药丸收回来，当着她的面放进自己嘴里，然后吞下去，笑道：“这是补元丹，娘娘放心，没毒。”

　　赵玉锦见自己的想法被他拆穿了，有些窘迫，见他又重新倒了一颗药丸送到她唇边，她没再反抗，老实地吃下了。

　　这丹药不大，很好吞下去，只是有些苦，看来李胤没让人加蜜。

　　李胤见她没有生命危险，便收起了笑脸，想起了自己今日来的目的，不由面露严肃地说道：“圣上已经昏迷三日了，太医和外面游医都束手无策。他昨日就发起了高热，今日一直没退。”

　　饶是在见到李胤时，赵玉锦就隐隐猜到李景淮可能出事了。可当她真的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她还是觉得有些恍惚，圣上明明好好的，怎会？怎会突然这般？

　　对上她急切的眼神，李胤轻声安抚道：“圣上的身体是好的，游医说昏迷是因为心病。已经开了药吊着他的命，但皇兄不喝，还发起了高热。若是一直昏迷不醒，时日一长，怕是日后再无苏醒的可能。”

　　赵玉锦还未听他说完，就已经鼻酸心痛，眼眶一热，落下一串串泪来。圣上如今生死不明，可她却只能待在这里面，什么都做不了。她有些哽咽地开口问道：“能让我出去照顾圣上吗，等他醒了再把我关进来。”

　　她饿了许久，没什么力气，说话的声音也很小，像蚊子在嗡嗡。可李胤却听清楚了，他有些复杂地看着面前蓬头垢面的人，心中不由有些动容。他自小皇兄是太子，娘亲是皇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没受过什么挫折，后面皇兄登基了，他封了王，可以随时进宫，没受过什么挫折，也没人敢惹他。他不知道同患难是什么滋味，只知道皇兄对面前之人的心意没有白费。

　　“如今宫中局势紧张。若是皇兄醒不过来，你的下场怕是也不用我多说。”

　　李胤同赵玉锦对视，圣上同太后的剑拔弩张，二人心里都清楚。见赵玉锦神色平静，他继续说道：“我今日来就是来放你出去的，但我会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若是想离开这蹚浑水，我会给你些盘缠，偷偷放你出宫，日后天地之大，随你到哪里去。若你舍不得皇兄，想留下来照顾他，我会送你去养心殿。”

　　“但你只有这一次选择机会，你要考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