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娇》送清

57、第 57 章 你终于不装

　　但她又能退到哪里呢？她已经无路可退了。赵玉锦还是踏上了那条通往太和殿的道路，身上的吉服很沉，头上的凤钗也很沉。她在白来双眼的注视下，心情竟然莫名地平静了下来，因为圣上也在前方看着她。

　　赵玉锦也注视着他，四目相对时，她突然就有了对抗未知的勇气。她一步又一步地缓缓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对着地下的文武百官。

　　林喜拿出诏书，还没开始念，就有人闯了进来。穿着又脏又破的衣衫，头发乱糟糟的，像疯子一样，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太后面前跪下。

　　“太后娘娘！请为奴才做主啊！这个和硕公主是假的，她不配做圣上的妃子，更不配做皇后娘娘。”

　　她的声音带着刺耳的尖锐，却叫在场众人都听了个真切。赵玉锦都不用猜，她知道这个像疯子一样的女人，是玖奚。

　　徐凤羽面露惊讶，一脚踢开玖奚放在她脚上的手，大声呵斥道：“胡闹！哪里来的疯子，还不快拖出去斩了！竟然敢污蔑皇后娘娘！”

　　有两个太监上前去拖玖奚，她不敢碰徐凤羽，只得死死抱住桂嬷嬷的腿。一边挣扎一边说道：“奴才自小就跟在庆国的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和硕公主是娘娘唯一的公主，是同奴才一起长大的。奴才怎会认错！这个女人，她只是宫里一个洗脚婢生的女儿，为了荣华富贵，设计陷害了公主，自己上了和亲的轿子！”

　　“奴才之前顾全大局，并没有戳穿她的身份，谁知道她竟然为了自己的私心，迫害奴才，还妄图欺骗身上，登上皇后之位。”

　　“太后娘娘明鉴，若是叫旁人知道陈国的皇后是一个洗脚婢生的。太后娘娘和圣上的脸面将放在哪里？”

　　玖奚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就连拖她的太监也顿住了，纷纷扭头去看圣上。

　　徐凤羽看着赵玉锦，面露疑惑地问道：“这奴才说的，可是实话？”

　　太后娘娘安排了这出戏，末了却要故作疑惑地来问她，真是可笑至极。今日这场面，她同李景淮在玖奚不见那日就已经预料到了。

　　李景淮并不在乎，他要立谁为后，谁就是皇后，至于身世，又有什么要紧。那个和硕公主的身份，他一点都不稀罕。他想让赵玉锦用真实的身份，清清白白的，堂堂正正地成为他的皇后。

　　可是赵玉锦害怕，这些带着嘲笑和鄙视流言蜚语会将她淹没。除了玖奚，这里没人见过真正的和硕公主，只要她死不承认，玖奚和太后又能奈她何？

　　玖奚这番话，其实破绽百出。赵玉锦唇瓣轻颤，还未发声。李景淮却先一步说道：“皇后的身份，朕早就知道。她虽不是庆后所生，身上却实实在在流着庆王的血。况且，朕要立的皇后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身份！无论她是何身份！她都是朕的皇后！”

　　李景淮郑重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威严，但其他人似乎并不买账。徐凤羽等的就是他这句，圣上还是太年轻了，他的帝王之路不算平坦，却也不算坎坷。许多事并不像他想的那般简单，皇权也不仅仅是他一人说了算。他低估的文武百官，也高估了自己。

　　果然都不用徐凤羽说话，地下就传来了反对的声音！

　　“圣上切莫一意孤行！立后之事不容小觑！更何况和硕公主也代表着庆国，圣上请三思啊！”

　　“庆国竟然送来了一个假公主！之前使臣过来时，也没提出异常，摆明了就是，看不起我们陈国！圣上切莫被这妖女给骗了！”

　　“圣上，这是庆国的诡计，万不可上当啊！请尽快将这位假公主下狱！”

　　“将假公主下狱！”

　　地下呼声越来越大，徐凤羽挑眉看着李景淮，她倒要看看她的好儿子准备如何？

　　李景淮沉着脸看着地下的文武百官，没有任何言语，只叫了御前侍卫将玖奚拖到阶梯下。等徐凤羽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已经迟了！玖奚在一声声惨呼声中被抹了脖子，血溅到那正在大声呼喊的大臣身上，一下子让他噤了声。

　　玖奚倒在地上，像将死未死的鱼，不断地抽动着。她的视线越过那高高的阶梯，死死地看着太后娘娘华服的衣角。她想活！想扬眉吐气地活着！太后明明答应过她！会给她荣华富贵的！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看着底下那由不甘心转到怨恨的眼神，徐凤羽冷了脸。她倒是忘了，圣上从不是什么好说话之人，他一直都是这般，靠着雷霆手腕一步步走到了如今。

　　果然地下没有大臣敢再出声，圣上手上握着兵权，武将们同他出生入死，几乎都站在他这边。

　　“圣上，此事涉及两国，切莫大意。不如先将荣嫔下狱，派人去庆国核查清楚了再立后也不迟。”徐凤羽有条不紊地说道。

　　底下大臣纷纷应和道：“太后娘娘说得是，还请圣上三思。”

　　李景淮冷着脸，眼里有着淡淡的杀意：“封后大典如期举行。”

　　林喜心领神会，重新拿起诏书开始宣读。四周变得寂静，只听得见林喜铿锵有力的声音。

　　徐凤羽上前一步，走到林喜身旁，抬手按下了他拿着诏书的手。林喜的声音被打断了，一边是太后娘娘，一边是圣上，他一个做奴才的实在是难啊。

　　“圣上难道连哀家的话都不听了吗？”

　　徐凤羽同李景淮并肩而立，锐利的目光扫到他身上，充满了威严，和不容拒绝的气势。百善孝为先，从古至今，哪怕是万人之上的圣上，都没人敢背上不孝的罪名。

　　果然李景淮收敛了气势，好声好气地冲对徐凤羽解释道“母后言重了，儿臣可以用性命担保，荣儿不是细作。”

　　“哀家不是不相信圣上，只是江山社稷至关重要！圣上可敢用一国百姓的性命来替她做担保？”徐凤羽的语气不断地加重，这无疑是将李景淮架了起来。

　　底下百官早就开始窃窃私语，有不少都支持太后。这一下让李景淮进退两难，可他到底是一国之主，只要他无视徐凤羽的话，坚持立后，最多只是担负一个不孝的骂名。

　　他没有多想，正欲强硬地开口时，身旁的赵玉锦却突然行至到这母子二人面前跪下。

　　“圣上，太后娘娘切莫再为臣妾起争执了。清者自清，臣妾愿意下狱，等圣上派人查清事情始末，还臣妾一个清白。”

　　赵玉锦知道，徐凤羽今日是铁了心不会让她封后了，她不能让圣上再踏入她的陷阱。

　　徐凤羽生怕她返回，冷声说道：“来人！将她带下去！”

　　“谁敢！”她话音刚落，李景淮就大声对着两个上前的侍卫呵斥道！

　　赵玉锦被侍卫搀着起身，含着泪冲李景淮摇了摇头，轻声对李景淮说道：“圣上切莫冲动！臣妾相信您会救我出来的。”

　　李景淮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不断颤抖的手，他扭过头看着徐凤羽说道：“母后这下满意了？”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还未回到养心殿，他就急忙让林喜去带着他口令去内狱。太后这般急着让赵玉锦进去，里面怕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赵玉锦褪去了一身华服，只披着了一件浅浅的外套，考虑到她的身份和圣上对她的态度。那些太监们没人敢对她不敬，只将她单独关了起来。也没人敢来用刑，或者问话。

　　里面又黑又冷，还带着一股馊了的腐臭味。赵玉锦背靠着墙，刚坐下，底下的稻草里有东西蠕动，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是老鼠，她吓得从地上弹了起来，忍着要叫出来的冲动，在原地疯狂跺脚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下。在这里面，想杀一个人，对太后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买通一个奴才就可以无声无息地给赵玉锦下毒，李景淮想让林喜去给她送点食水和被褥。那管事的太监，竟然不让他进去。李景淮大怒，是时候去找太后摊牌了。

　　他怒气冲冲地冲进了慈宁宫，谁敢拦着就踢谁。里面的宫女嬷嬷们看着红眼宛如杀神的圣上，都吓坏了。

　　徐凤羽听见外面的动静，却一点都不慌，稳稳地坐在大厅内喝茶。心中不由冷笑，圣上到底是年轻，才到这一步，他就控制不住了。

　　她倒是乐意见他失控，越是失控，就说明他越接近崩溃的边缘了。这样就对她更有利，她抿了一小口茶后将杯盏放下，又接过桂嬷嬷递过来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嘴后，才见到那急匆匆进来的明黄身影。

　　徐凤羽笑了，冷声说道：“圣上越发不懂规矩了，哀家……”

　　话说到一半，她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圣上那模样，并不像普通冲动。心中生出一抹警觉，等那明黄的身影越靠越近，直到她没有退路时，才看清了李景淮那眼中血红的杀意。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李景淮藏在袖子里的刀已经抵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到这一步，徐凤羽倒没什么好怕的了，心中反而有一丝轻快。

　　十几年，他们扮演了母慈子孝了十几年，她早就腻了！烦了！她目不斜视地对上那双血红的眼，冲着李景淮冷笑着说道：“你终于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