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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米花商场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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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的六天连休回来,澪差点连自己电脑开机密码都记不起来。
明明24小时前还在普吉岛白沙滩上晒太阳,现在居然在工位上上班了,真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因为节前没有时间,风见前辈把交接工作安排在了今天。她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已然精神抖擞的风见前辈就把她喊了过去。
“这些全都是风见前辈要做的事?”
听完风见前辈交接工作,她有点恍惚。她的笔记本上一开始还写了些“材料准备”“议程安排”等事项,在“采购生活用品”后戛然而止。
据风见前辈口述,他不仅要帮降谷组长选购衣物,帮他寄送物品,甚至还要带他的狗去绝育,完全就是个私人管家。
“因为降谷先生实在是太忙,没有时间做这些事,所以就由我来分担。后续的话就辛苦你了,有问题随时找我。”风见推了推眼镜,面色一如既往的认真严谨。
原来一直以来您都在过这样的苦日子。
然后现在是轮到我了吗?
澪在心里暗骂一句可恶的资本家,面色复杂地应了下来。
很快,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来了。
【请帮我买几套衣服,市面上的大众流行款即可。183cm,71kg。送至以下地址......】
她对着这行字有些犹豫,手头倒是没有什么要紧工作,不过...
她举着手机找到风见前辈:“风见前辈,降谷组长叫我去帮他买衣服,我现在去吗?”
风见前辈看了眼简讯,回答:“嗯,除了紧急事件以外,其余工作都以降谷先生的直接吩咐为重。之后他找你的话,你直接过去就行。”
“好,那我先告辞了。”她拎着包,毫无必要地小跑,力争表现出一副对任务高度重视、即可执行的模样。
风见前辈神色中饱含着鼓励对她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只要有降谷组长的任务,她可以在上班时间跑出去,并且其他人也不知道她具体在哪里、做什么?
随着电梯数字的下落,她的心情飞升起来。
这根本就是好日子来了嘛!
走在冬日里阴冷苍白的街道上,她自工作后头一次和工作日在外闲逛的人群达成和解。
买衣服这种事对她来说很简单,只要在搭配好的模特身上设想一下降谷组长的脸,合适的话就可以整套拿下了。不到一小时,她就完成任务拎着大包小包赶去他发的地址。
从出租车里下来,眼前是一栋略有些年份的公寓。临近中午,这里很安静,看上去是个生活气息很浓厚的地方,让她想起小时候的司机叔叔家。
以前父母忙时,司机叔叔会把她接到自己家去让妻子代为照料。2DK的房子塞满了生活用品,因为被摆放得整整齐齐所以总让她想到杂货铺。公寓楼下有一个配套公园,年久失修的游乐器材表面油漆斑驳,握上去手掌上会落下细碎的渣。大概是因为和自己的生活很不同的缘故,她还挺喜欢去他们家的,不过后来那位司机叔叔得了肾病之类的无法继续工作,康复后爸爸给他安排了份清闲的坐班工作,再后来她出国了,从此没见过他们一家。
现在她看见这种类型的公寓,还是能感受到掌心的油漆碎片,还有阳台上那个喊她上去吃饭的小男孩。
她边回想着边上楼。降谷组长说放在门口就可以了,她走到513的门前把购物袋放下。在抬头和门牌号对视的片刻,她后知后觉想到——这不会是他住的地方吧?他看上去应该是个很谨慎细致的人,应该不会这样随意向别人暴露自己的居所才是。
任务完成,她也不费心去想了,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吃完午饭,又在边上的商业街悠闲地逛了会儿才回去。
晚上,降谷组长发来简讯说衣服挑得不错。看来那个工作失误是翻篇了,再想想接下来的工作内容,她整个心情大好——就算给他遛狗也好过坐在办公室里理材料吧。
接下来的几天偶尔给降谷组长送下材料,又有本职工作要完成,虽然她自己并不觉得负担,倒是给同事留下了很辛苦的印象。对此她并不打算解释,只是官方且中立地微笑,引来一些愿意替她分担工作的好心同事。
各位前辈手上都有比我的工作重要多了的任务,怎么能麻烦你们呢?——对此,她如是回应。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去做公关应该蛮合适的。
刚送完材料回去,远远地她就听到办公室里在播放新闻的声音。同事们纷纷站在电视机前面色严肃,她把外套放在自己工位上,看着新川难得凝重的脸色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新川仰头看着现场直播画面里的浓烟,抿了抿嘴,轻声回复到:“连环爆炸案的嫌犯引爆了米花商场的摩天轮。”
她正想接着问,就听有人沉重地感叹:“那个人应该没救了吧...”
“真是可恶啊!”
记者在现场继续报道:“......由于警方及时赶到控制场面,游乐园里的游客、尤其是摩天轮附近的游客都被安置妥当,按现场情况来看应该没有引发重大人员伤亡事故,不过上去处理炸弹的警员情况不容乐观......”
报道结束,电视机前的人三两散去,继续聊着这起事件。
“是□□处理班吧?”
“应该是归他们管的。我听说...”
澪在听到□□处理班这几个字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张懈怠散漫的脸,不过他都被调去搜查一课了,这种案件今后也与他无关了吧。
她打开电脑开始干活,妈妈突然打来电话询问她怎么样。
“我当然没事啦,这不是归我们管的案件。”
妈妈的语气在电话那头忧心忡忡:“还好不是你。真是的,当初就跟你爸爸说不要给你安排这种危险工作,万一发生点什么事妈妈怎么活...”
她听着这番话心里莫名烦躁来,又不想在这种场合跟妈妈起争执,说自己还有工作就挂了电话。
这件爆炸案因为对社会造成的不良影响极大,同时又有警员牺牲,局里这几天氛围肉眼可见地沉重。尽管他对局里很多人而言可以说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的姓名、家庭、经历、性格等都是一片空白,但在这种危机中,同僚这层关系却把大家联系得无比紧密。
今天群马县那边来了函,请求协同办案。她处理好对公文件,把相关材料依照上级安排给新川。在看见相关负责人山村操的时候她眼角一抽。
虽然距离上次和那个人打交道已经过了三四个月,但想到他还是忍不住要叹气。
跟很多极具天赋的人相比,她觉得自己既不聪明也不优秀,甚至有时还会陷入自我厌弃。但是当碰上山村操这样的人的时候,她还是会不禁发问,人怎么能蠢成这个样子?
“群马县当地负责案件的山村警官是个笨蛋,你得多费点心了。”她把材料递给新川,直截了当说到。
“有多笨?”新川一下紧张起来。他是组里除澪以外最年轻的,这是第一个由他作为负责人主导的大案,难免有些紧张。
这个场合实在是来不及讲一遍年初和山村对接工作的事件经过,还是概括下为好,至于能听进去多少全看新川对她的信任了:“约等于略通人性的猪。”
新川通常还是比较相信她的判断的,只不过这时还没有切身体会,他觉得她的这种说辞实在有趣,于是半开玩笑说到:“那很不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澈而茫然。前些天她和朋友们说觉得组里男同事像大猩猩也不准确,仔细想想的话其实绫花的比喻更为贴切,比如她觉得新川就长得挺像狗的,再细致些来说,像金毛巡回犬或是拉布拉多那种清纯小狗,看起来又聪明又心善。
想起那位刚牺牲的同僚,她对他多嘱咐了句:“要小心啊,平安回来。”
新川郑重点了点头。
手机一振,简讯和邮件同时传来,她先看了降谷组长的简讯,他要她调取库里所有纵火案件的嫌犯名单和相关案件资料,立刻带着材料去找他。
她打印好能调取到的资料,剩下的联络相关科室等待回复,对方也很客气,知道事态紧急打印好了材料给她送到门口。
她对来送材料的女同事致谢后抱着厚厚一叠文件打车赶去降谷组长发送的位置。坐上计程车,她才想起先前那封群发邮件。
邮件是关于昨天牺牲的那名警员的讣告,当那张照片加载出来时,她几乎要以为是发错了内容。
可是下面的文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松田阵平的名字,还有他的生平。
怎么会...
怎么会正好是那个人?
她诧异地捂住嘴巴,只见证件照上的人目光炯炯,笑得不羁,让人根本无法相信这张照片的主人已经不在人世。
死亡是抽象的,但是一旦知晓对方的名字,损失就变得具象起来。他看似有着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自由散漫,叛逆又怪诞,却最是善良和正直。她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看得出。
这样的人,明明应该拥有很好的人生。
就像那个曾经救过她的人一样。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然而死亡是公平的。并不存在什么上天总是收走优秀的人,只不过往往大家会对这样的人的离世感到异常可惜所以印象深刻罢了。她知道事实就是这样客观的,连气都没地方撒。
在那个人的讣告发布之前——她清楚的记得,那只是个普通的周二,平淡的任务,他们像往常一样收队回家,那是正在街口常去的冰淇淋店排队的时候,下班时分的阳光和煦照在街头,让人不禁想要质问坏事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毫无顾忌地过来。
而松田阵平的死讯来得也是这样突然。
明明他在电梯里说下次请她喝咖啡的时候,那种语气感觉过不了几天就会再见到的样子。
死亡的突然性打破了生活原有的惯性,和所有对未来发展的合理期待,怎么能叫人不遗憾。
此时车内的电台传来法拉利和红牛车手发生碰撞,两名车手都遗憾出局,无缘本次卡塔尔大奖赛前三。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她眼眶红红的,趁红灯的间隙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小姑娘,你也是铁佛寺吧?”
她接过纸巾没有作声。
司机叹了口气,似乎安慰自己似的说到:“虽然这么一来法拉利今年夺冠几率又大大减少了,不过目前还是有优势的。都怪阿尔克斯!都倒数第二圈了发生这种事。”
她其实前面根本没听到广播里在放着什么,这会儿刚找回点理智试图在见到降谷组长前平复好情绪,听司机这么一说眼泪又哗的下来了。
她是阿尔克斯的粉丝。
降谷组长发给她的地址似乎是犯罪现场。这一带房价不便宜,是中产以上阶级人住的地方,本是很气派的别墅此时被烟熏得焦黑,路上救护车、消防车横七竖八停着,几名警察拉起警戒线维持现场秩序,围观的看热闹人群挨挨挤挤。
“小姑娘,你的地址在前面,不过好像发生什么事件了,周围不让进。”司机伸长脖子看着前面的路况说。
“没关系,你停在这里就行,谢谢。”
在下车前一秒她迅速擦干脸,警告自己不能再哭了。还好她平时上班为了多睡几分钟都懒得化妆,不然现在就是两个擦都擦不干净的黑眼圈了。
她出示证件,戴好手套和鞋套后进入现场。
现场勘探工作似乎已经收尾,大家纷纷带着设备清场。她正想打电话给组长,就见他和一个没见过的警官迎面走来。
“降谷组长,你要的资料。”
她把资料递过去,降谷组长看过来的视线有一丝疑惑。她知道自己一哭脸颊和鼻尖就会变红,完全就是一目了然藏也藏不住,心虚地撇过了头。
降谷零接过后没有看,只是对她说:“跟我把现场走一遍。”
这是栋含地下室共三层的别墅,屋主是上野钢铁公司的社长大石雄一及其家人。纵火时间约为凌晨四点,现场检查出多处起火点。半个多月前,在罗岛区也发生过一起作案手法相近的纵火案,屋主岸田大辅同为一家建材公司社长,这两户人家都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富人。
尽管火势早被熄灭,现场的焦味迟迟不散去,考虑到大石一家四口人几小时前在这里被烧死,她甚至感觉能闻到空气里的人体组织味。
“关于纵火案,你了解多少?”不像她东想西想,降谷组长一直心无旁骛地看着这个他早已细细检查过的现场,走到后院,他问到。
呼吸到新鲜空气,她松了口气,说到:“在日本,96%以上的纵火犯为男性,其中16%的罪犯落网前纵火不下30次。纵火犯通常以放火为目的,人员伤亡只是副产品,他们一般胆小、内向,伴有一定程度的社交障碍。”
降谷零不置可否,他站在庭院中间,回过头看她:“那么这次的纵火犯呢?”
她像课堂上被突然点名回答的学生,即使知道答案也有些许慌张,望着脚边的草坪说:“这次的纵火犯不同于普通纵火犯,他/她以杀人为目的,需要重点排查屋主的社会关系。”
“还有呢?”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继续问她。
“诶?”她有点困惑。
“前面在现场,你没有好好观察留下的痕迹,你在想什么?”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好像这是比她先前不小心覆盖掉真实卧底名单更严重的错误。
她深吸了口气,认错:“对不起,我被一些私事分心了。”
有风吹过,带来片刻寂静。
“十分钟,调整好状态,我在车里等你。”
她没敢看他,只听他语气缓和,话毕似乎是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开。
他穿过那栋被烧焦的别墅走向前门警车停靠的地方,其他警员各司其职,没人留意她。她站在冬日里枯黄的草坪上,望着头顶阴霾的天空发蒙。
她现在脑子很乱,既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这个根本不熟的松田阵平伤心什么,也不知道如何集中起注意力好好工作,唯一清晰的是自己应该在降谷组长这里又扣了大分。
负责检查后院的工作人员收拾好设备离开,经过时礼节性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她捂着脸深呼吸一口,跟在他们身后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