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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还记得白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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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半,想到自己在执事店摸着那位素未谋面的上司的脸说什么“跟我回家我给你双倍工资”,澪就会尴尬的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尖叫。
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种天崩开局的职场惨案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是什么小说里的搞笑女吗?
本来不觉得在那种场合砸钱获取自己想要的资源有什么问题,但一旦对象变成因某些神秘原因屈尊在那里的上司后这件事就变得不可原谅起来。
他会怎么想她?
果然是那种骄纵蛮横、欺男霸女的纨绔?
她鲤鱼打挺似的“啪”地翻了个身躲进被子里,恨不得把自己闷死算了。
前面探过爸爸的口风,完全没有把她安排去其他部门的意图——事实上老头非常满意自己目前的安排,还让她在这里好好跟着前辈们工作。这种事情她对父母又说不出口,连和朋友吐槽疏解压力的自由都没有。
她几乎是失眠了一晚,第二天挂着黑眼圈去上班,人设都差点撑不起来了。
好在今天降谷组长并没有来,这也难怪,按他先前出现的频率来看的话,应该很少有机会碰见他才对——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下午的时候风见前辈急急匆匆地给她分配了项新工作,公安内部系统刚升级过,让她测试一下。因为升级后的系统急着投入使用,所以时间比较紧。他说着有些歉意地看向她,她连忙摆上值得信赖的微笑,表示自己会尽快完成。
屋漏偏逢连夜雨,昨晚没睡好,今天却要加班。她和朋友吐槽的功夫都没有,连喝两杯咖啡,一坐下来就从两点干到了下班的点。
此时的办公室里还是灯火通明的。这间办公室,不,是这栋楼里不管什么时候都一直有人,除了常规值班外更多的是加班的人。破案是件效率极其低下的事,无论是排查十几小时的监控、筛选可能犯罪的人群,还是调查嫌疑人生平,就像在万千海浪中寻觅一滴甚至未知是否存在的水滴。
总之,在夜晚和法定假日残留在办公室里穿着两条没换的衣服边看电脑边吃泡面并且挨骂才是他们这种人的生活常态。
有人伸了个懒腰,问着今天去哪吃饭,然后大家开始陆续起身。
附近有很多餐厅,每到饭点,从警察厅的这栋楼和附近写字楼里出来的人就会像沙丁鱼一样涌进那些小店,哪里都要排队。今天又是周五,他们几个看着常去的几家店门口排队的盛况,转身走进便利店。
“你大概是头一次在便利店里吃东西吧?”拿着刚热好的便当走到用餐区,同事问她。在他们的认知里,从小到哪都有车接送的小姑娘应该是离便利店快餐这种平民餐饮很远的。
跟她半生不熟的人总是会有这样的误解,她见怪不怪,笑着说:“怎么可能,谁没去过警校后门那家便利店吃夜宵?”
她这么一说,这些毕业好多年的人也纷纷想起警校往事,一时间感叹时光匆匆,转眼人到中年。
吃完饭他们在楼底下抽了会儿烟,她百无聊赖,在边上吹便利店赠送的肥皂泡,想着还剩四分之一的数据没测脸上笑不出来半点。其实现在她也想来根烟的,因为前面听到同事们那番话突然惊觉这样的工作要干一辈子,有种无期徒刑般的绝望感。
短暂的休息后回到工位上重新开始工作,这个时候她突然福至心灵,想起组长在执事店的花名,一时间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她立马兴冲冲地翻了米花町7家牛郎店的名录,把上面的名字逐一输入系统。本来还挺方便快捷的工作,这样一来花了更多的时间去完成。不过人在干坏事时候是真的不会嫌麻烦的,她丝毫不觉得疲惫,甚至连先前的倦怠都一扫而空。
风见刚从外面回来,路过时看她精神抖擞眼里有光的模样忍不住感叹了句“真是有干劲啊,剑持。”
她回以一个只有在都市职场剧的女主脸上才看得到的那种元气满满的微笑。于是在外面当牛做马一天的风见也开始觉得神清气爽起来。他的脑海里已经打好了草稿下次见到降谷先生要如何对她夸奖一二。
今天是周五,她又加班,难得没有公务安排的剑持明义专程来接女儿下班。
“我的车还停在停车场里呢,过夜是要提交出差审批的,不然会被点名批评。”坐进车里,澪抱怨到。
“这有什么关系?和行政说下不就好了。”剑持明义不以为然,因为这种小事总是会有人为他处理好,根本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总以为这些琐碎事情对所有人来说都很便利。
“你还是开车上下班比较好。爸爸白天刚去开了安防会,今年三季度犯罪率比往年都高很多,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他语气格外严肃地说到,转而又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说,“欸,日本的经济再这样下去怎么办...”
“我知道,我报上去的。”她对她爸一贯的宏大叙事丝毫不感兴趣,漫不经心地回复。
这还是不是全部的数据呢,实际上有大概三成左右的案件由于当事人撤案、受害者是边缘群体等种种原因没有被正式纪录下来,下面报上来的数据准确性也存疑。
不过这种事哪怕大家心知肚明,没有人会说出来的。
想到会议上全国相关领导聚在一起对着这些数据郑重其事地讨论,各种专家学者在此基础上反复分析并且得出说得头头是道的结论,她就觉得这个世界太好笑了。
“现在工作忙吗?周末了还加班。”剑持美纪子把她的包拿过来放好,关切问到。
对于零组而言加班是常态,自己这样难得加班才是反常。她感觉和妈妈这样十几年没上班的人很难三言两语讲清楚,只是敷衍地应了声。
“你这孩子,现在叫你回家吃顿饭比首相还难约。”觉察出她敷衍的态度,美纪子又埋怨到。
对于妈妈的唠叨她向来跟她爸爸一样采取置之不理的策略,一旦顶嘴的话这个话题就结束不了了。
“爸爸,明天我们去你上次说的那家怀石料理店吧?”她想起不久前爸爸赞不绝口的那家传承了7代的怀石料理店,兴奋地抱着前座的座椅问。这个动作从她小时候起十多年来没变过。虽然已经是25岁的成年人了,美纪子看到女儿这个样子的时候还是会慈爱满溢的觉得自己的宝贝真可爱。
当然,美纪子的这种情绪的赏味期限仅限于一段时间没见到女儿的时候,像任何家长一样,一旦孩子在身边超过三天就会开始嫌弃,在沙发上坐着不行,到处走动也不行。
“今天白鸟叔叔送来了帝王蟹,我们明天趁新鲜吃掉吧。”明义边开车边说。
她一听就撒了手,兴致缺缺地坐回去:“怎么又是帝王蟹?白鸟叔叔是海怪吗这么多螃蟹...”
当然她是不会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在白鸟叔叔家吃到帝王蟹的时候有多开心的。因为很小就出国读书的关系,她和他们家见面的次数不多,白鸟叔叔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那个举着蟹腿很开心的小姑娘,这些年来没少往他们家送帝王蟹。
但她其实是那种善变的人,一旦不喜欢什么东西了,就再也不会喜欢。
明义肚子里还憋着下半句,全然没理会她的抱怨,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你还记得任三郎吗?白鸟叔叔的儿子,就是那个被你打哭过的小男孩。”
她对白鸟叔叔有个儿子这件事有点印象,但对这个孩子完全没有记忆。一听这个铺垫就知道没憋好屁,所以她并不表态,而是说:“检事长,事情能不能一口气说完?你这样我很不安。”
自从回来日本接触到“不安”这个词后,她觉得这个词很奇妙,总喜欢拿来当玩笑开。
“你有什么好不安的?”美纪子在她脑袋上轻拍了下。
“他现在在警视厅搜查一课任职,跟你是同行,你们可以再认识一下。这个年轻人不错,爸爸觉得很值得结交。”他停顿了下,试探性开口,“你有没有兴趣见个面?”
美纪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又欲盖弥彰地说着“见一下又没有关系”“就当交个朋友”之类的话。看着父母这副竭力回避“相亲”二字实际上意图很明确的样子,她只觉得好笑,不过见个面确实也无所谓,她不介意多认识些人。
“也行吧。”她为了拿捏下爸妈,故意停顿了会儿再摆出勉强接受的态度。
剑持夫妇俩同时松了口气,他们本来是有些担心女儿生气的,毕竟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很反感这种事。
一旦女儿答应下来,明义立马就拿来了对方的个人简历。当那份带着“警视厅内部资料”水印的简历表递到澪手上的时候她真是哭笑不得,整整11页的文件,包含小学成绩单、初中竞赛奖项和家庭关系调查,爸爸直接把录用时候完整的归档档案都调了出来。
很高兴知道你从小除了美术之外门门功课都成绩优异,还有你妹妹年初刚结婚的事真是恭喜了,白鸟任三郎先生。
她翻回简历第一页的两寸照,眉目周正的男人长着一脸“正义伙伴”的气势,看着就让人觉得可以信赖,同时也无趣得很。
她“看”着小小的他一个人坐在汽车的后座,父母忙于工作,大部分时间只有保镖和司机在身边;他总是提前抵达学校,当大多数同学到教室时已经好整以暇地在座位上看书;习惯了为自己做决定,小到购买哪本课外书,大到去哪所学校,因为不能让家人担忧所以要承担住一切后果;从抽屉里发现女孩子的情书也会无措,却又做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平淡模样;也正因此,有着优秀外形条件和完美成绩的白鸟任三郎始终给人留下教养良好却很疏离的印象...场景叠化眉眼间逐渐成熟,人生在短短几个瞬间定了形,最终变成了简历照片上这副棱角分明的模样。
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养出来的男生她见到太多了,几乎就能从这份简历里看出他一生的生活场景。精英阶层的孩子,长期处于物质资源充沛且无需激烈竞争即可达成目标的环境,养出了清高的风度,对现实的残酷性报有理想化的认知,当生活缺乏挑战时容易陷入存在性焦虑,同时潜在的风险认知偏差容易导致一旦脱离资源保护罩就会跌入谷底的局面。
这样的男人在绝大部分人眼里可以说是作为伴侣或女婿的最佳人选了,但她确实就是对这类人喜欢不起来,一想到他们那种认为所有事对优秀的自己而言都该易如反掌的自信和无法承受泯然众人的脆弱自尊,她就觉得很是无趣。
一个有所追求的富二代,不如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富二代,至少和后者相处更开心点。她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既然答应下来,她还是把见面这件事当项任务来做,对方也很干脆,虽然周末要工作,但还是安排了半天时间来见面。
她看着回复过来的邮件,他措辞礼貌,文风简洁,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印证她对他的刻画。
他说,自己周六下午要值班,不介意的话能否上午选个离单位稍近些的咖啡厅吃个饭?
她瞥向桌边时针指着十二点的闹钟,想着难得周末却要睡不了懒觉。犹豫了下,觉得既然是任务,还是早点完成的好,于是答应下来。
五分钟后,白鸟任三郎发来一家餐厅的名字——那么明天早上9点,波洛咖啡厅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