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火葬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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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确定吗？是他的舍友罗志杀了他？”
云蔓再三确认，感觉十分荒谬。
女警方陌又往她的水杯中加了些热水，说：“是的，昨天的监控显示他在白女士离开之后两个小时回了宾家小区9栋3单元401室，随后不到十分钟又匆匆离开，今天早上在火车站被我们警方抓住，他已经录了口供，承认是他和何先生起了争执，推了他一把，何先生的头撞在了桌角的碎玻璃上，他看到出血了，慌乱之下逃离了现场，躲进了网吧。昨晚我们警方给他打电话了解情况时他觉得会出事，买了回老家的票，结果身份证丢在了家里，又返回取时遇上了调查的警察，恰好装在一起。”
“可是……可是，罗志是何广恒很多年的朋友，他们还在一起创业开公司……”
云蔓和何广恒谈恋爱，还是通过罗志认识的，何广恒的朋友，接触最多的也是罗志，说他杀了何广恒，云蔓一时之间难以相信。
“何先生的直接死亡原因还需要等尸体鉴定报告。根据法医现场判断和罗志的口供，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云小姐，你知道何先生参与网络赌博，欠债三百万的事情吗？”
“三百万？”云蔓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陌略带同情地看了一眼她，说：“罗志和他一起参与了网络赌博，他们名下的公司所有现金都被用于偿还赌债，并且还以创业为名向银行借款八十万，他们二人近日因为这些事情关系紧张，多次吵架，邻居也说能够听到二人吵架甚至打架的声音。所以他有杀害何先生的动机与嫌疑，现在我们已经暂时将他扣押了。”
云蔓还没反应过来，脑子一片空白，喃喃地问：“那我需不需要替他还债？”
方陌在刑警队也有三年半了，见过许多男方欠债招致死亡的，妻子的反应各不相同，也不意外一个欠了赌债的男人新婚妻子会有这种反应。
她不会同情任何一个嗜赌成性的渣男，更何况妻子是无辜被骗婚的受害者。
“您放心，他赌博产生的债务和银行贷款都未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您也不要继承他的遗产，不用替他还债。”
“哦。”云蔓咽了一口热水，身子还是止不住地发寒。
“那……我的照片，他有没有发出去？”她这几天寝食难安，即使何广恒死了，她也会梦见网络上出现那些东西，无数人铺天盖地地指责与打量她。
方陌想了想，说：“或许您可以申请一下，请技术工作的同志帮您检查一下。”
云蔓终于松了一口气，感谢地说：“谢谢你，方警官。”
“不用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何先生的尸检报告出来之后家属就可以处理他的后事了。”
*
白芳茗把云蔓送到刑警队办公楼门口，找了个地方停车，顺便去便利店买了两盒快餐。
她坐在小圆桌上吃着一份寿司，皓月坐在旁边，偷喝她买的气泡水。
“我总感觉何广恒的父母身上有股令人不适的气息，他们眉心的魂火发暗，精神虚涣，是有什么问题吗？”
皓月打了个嗝，说：“何广恒的父母，一个赤缕贯瞳，一个气乱神急（注1），是死煞凶相。”
“死煞凶相？这么严重？”
“有暴毙的可能，一个人出现这种情况还好理解，一家人都是这样，估计是遇到什么邪术诅咒了。”
白芳茗瞬间想到那天见到何广恒时他的模样。
“所以你那天你看出来何广恒有可能会死？”
皓月靠在软包的沙发上，抵着额角道：“面相只代表一种推测，他行邪术恶法，必然有因果补益，所以他遇到灾祸也是正常。至于他家人的不祥之兆，我说不好，很有可能也跟那个红色手绳有关。”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白芳茗暗暗思索，连许桐也没查出什么，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这种‘好’东西，效果这么出众，玄学界不可能没有消息流出，只可能是持有者家大业大，不好招惹。”
白芳茗沉默，虽然她不愿意相信许桐是这样的人，但不可否认，皓月说的很对。
*
云蔓恍惚地走出刑警队的办公大楼，午后的阳光刺眼，她眼前出现了数个亮色的斑块。
一柄伞的阴影遮住了炽烈的光，云蔓闭了会儿眼。
“谢谢你，这几天一直陪我，给我想办法。”
太阳一晒，云蔓浑身的寒气散去了大半。
“先上车再说。”
车里被晒得蒸热，白芳茗顺手按开了空调。
“什么情况？是谁杀了何广恒？”白芳茗问。
云蔓嘴唇微动，道：“是罗志，他的舍友，他们两个欠赌债，起了争执。”
“罗志？”一个普通人吗？
难道是她们想多了？
“是，他们俩一起赌钱，闹了矛盾。何广恒欠了三百万赌债，我现在还真是庆幸他出轨被我抓住了，不然我就这么傻乎乎地嫁给他吗，说不定过几天就跟他一样躺在警察局里面了。”云蔓捂着脸自嘲，爱情的甜蜜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三年如梦，留下满地狼藉。
白芳茗点播了一首柔和的轻音乐，轻轻地拍了两下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云蔓把这个消息说给何广恒父母听，张桂芬嚎啕大哭，大喊着“作孽啊作孽”，何先才背着她们坐着，不停地抽烟。
张桂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问：“他能不能给我儿子偿命？”
“阿姨，警察说如果尸检报告能够对上口供，就能治他的罪了，至于审判还要看法院怎么判。”
罗志属于过失杀人，一般不会被判处死刑。
“我苦命的儿子啊……”
云蔓又陪着她到深夜，把白芳茗给她的两张安神符放在了他们的卧室，才托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宿舍。
宿舍里的人都还没睡，赵芳菲听说了这件事，忍不住复杂地看了一眼刚进门的云蔓，又飞快地收回眼神。
云蔓一怔，放下自己的包，问：“你们都知道了吗？”
赵芳菲说：“你看论坛，何广恒的同学发的，信息学院都传遍了。”
云蔓心里一紧，连手也来不及洗，翻出手机来登录学校论坛看。
“信息学院博士横死家中，生前刚和女友结婚。”
论坛是匿名发的，应该是何广恒的同学，接到了警察的问询，才知道了这件事。
不少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下面评论五花八门，也有些不好的揣测。
云蔓飞速地浏览着，直到看到最后一页，没人提到照片的事情，她才松了口气。
白芳茗也在看那条论坛，一条评论吸引了她的注意。
“姓何的又赌又劈腿，甚至被当场抓奸，女朋友还肯嫁给他，只能说这个恋爱脑自有天救。”
楼下有人回复她：“我和他一个导师，也听说了，本来是闹分手，可有天吃饭回来，他兴高采烈的，说给女朋友买了根手链，说她戴上就能回心转意，我们还笑他来着，没想到小丑竟是我自己。”
下面一堆人在求手链链接，那个人又回复了一条：“我也不知道，他说是之前在学校附近遇到的一个高人给他的，神神叨叨的，就是一根红绳穿了一小粒金子，米粒大小的，可能是钞能力打动了女方吧。”
“不会吧不会吧，米粒大小的金子也算是钞能力了？他对象背的包不知道值几个钞能力了。”
白芳茗点进那人的主页，给他发了一条私信，请他加私人联系方式，有偿问几个问题。
那人可能还在刷论坛，很快就同意了，加上了白芳茗的微信。
白芳茗先给对方发了个百元红包，又问：
“请问你知道何广恒是在哪遇到那个‘高人’买到手链的吗？具体是什么时间还记得吗？他买手链前后有没有什么特别反常的行为？”
对面的人虽然不解，但仍遵循着拿钱办事的友好原则，不多问，回想了半天，才发来消息。
“我记得应该是23号，他回来的时候我刚给导师发完邮件。”
“那天中午我们一起去东门吃牛肉粉丝汤，吃到一半他神神秘秘地出去了，没一会儿回来就拿了条手链，我们不信，还说要给我们看看效果，结果云蔓还真跟他结婚了[牛]。”
白芳茗记下这个时间和地点，打算去查一下当时的监控。
“有一点不知道算不算他奇怪的地方，他奶奶最近去世了，没看出来他哪伤心的。他回老家待了三天不到就回来了，罗志跟我们吐槽说他回来拿了个大包，不知道装的什么，弄得屋里臭烘烘的，叫他处理他就骂人。”
“赌狗的脾气都大得很，谁知道罗志说的真的假的，我就知道这些了，他就跟罗志走得近，我们这些师弟他跟看不上眼似的，之前看在他出手大方的份上给他打过几次工，这几个月他不给结钱，一堆人骂他来着。”
“谢谢。”白芳茗道过谢，又给对面的人发了个红包。
她退出聊天界面，在本上记下这几个点。又找出许桐处理过的那则旧案，对照着卷宗一起看。
贪图老太太遗产的小儿子没达到自己的目的，十分气恼，差点失去理智，当街砍伤自己的哥哥，那把凶器上不仅有哥哥的血，还有陈旧的血迹。而后根据警察调查发现，他谎称妻子又被气走回了老家，实际上杀了自己的妻子，抛尸在水库。
“皓月，你那天是不是说，那块焦化物，闻着像尸骨的味道？”
“嗯，没错，那五个绳结之中囚禁的是残魂，虽然瞬间就散了，但我猜是尸骨主人的魂魄。”
白芳茗右眼皮一跳，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你说，他带回来的那一包有着臭味的东西，会不会是……”
她没说完，皓月已经听懂了她的意思。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我向来不会把人类想的那么善良。”
白芳茗喝了口凉水，压压胃里的翻滚。
“总之他肯定是交付了一些那人感兴趣的东西，不然依照玄门中人抠门的个性，不会这么大发好心，给他这么厉害的东西。”
皓月皱眉，忽然看向白芳茗，说：“玄门修尸道会在尸体上做文章的术法是极少的，除了会赶尸的、练僵尸的，再我就遇到过一个，那个练尸油的。”
白芳茗神色一凛，恍然道：“那老东西对学校很熟悉，说不定就是何广恒碰到的那个‘高人’。”
*
江州大学的东门出去是一个小吃街，不少学生在这里吃饭，大大小小的饭馆数不胜数。
白芳茗留意着路边的摄像头，进了东门的保安室。
保安室里两个中年大叔手持电棍坐着，问白芳茗有什么事。
“叔叔，我23号中午好像在这边小吃街丢了个钱包，这边监控能不能拍到小吃街里面啊？”
保安叔叔瞅了一眼白芳茗，说：“都是上周丢的，你咋现在才来找？”
白芳茗微微低头，眼神往监控那边瞥，解释道：“现在不是都用手机支付么，我那天就是刚好有几张现金，想和朋友出来吃饭花掉，结果今天收拾东西才发现钱包不见了。”
“看一下你校园卡。”
白芳茗把校园卡递给他检查，他查完了坐到监控面前，找23号的视频资源。
“咱们学校门口的监控有四个头，只有一个对着那边小吃街的，能看得清一部分，你自己看看吧。”
小吃街在马路对面，这个摄像头能拍摄清楚从学校东门出去到小吃街的每个人，白芳茗根据那个人提供的时间段，果然找到了何广恒和他同学勾肩搭背一同走出去的画面。
只是这个摄像头覆盖范围有限，顶多拍到他们过了马路时，图像已经很模糊了。
白芳茗看到何广恒进去那家牛肉汤店，二十分钟后又走了出来，往北边的巷子去了，消失在画面之中。
“找到没？”大叔随口一问，又说：“只要你不是在门口丢的，我们这儿一般都看不见，你要是想找，可以去这附近这些商户有没有监控，尤其是你吃饭那家，不过这么久了，肯定早被捡跑了。”
白芳茗摇头：“谢谢叔叔了，我去那边再看看。”
“嗯，行。”
白芳茗又去了那家牛肉粉丝汤的店，可惜那家没有监控。
往北边的巷子也是一道小吃街，背后有居民小区，而与这条街交叉的地方，正好是那日白芳茗遇见洪清川的那家火锅店。
她又用同样的话术问了火锅店的工作人员，经理也同意了给她看当天的视频监控。
监控画面中可以看到何广恒迎面走来，他拐进了巷子，继续往前走，进了后面的小区。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饭店门口的监控画面拍到了洪清川从小区中出来，进了对面一家私房菜。
“白小姐，有找到吗？”
“没有看到，谢谢你了，我再去前面找找。”
经理安慰了她两句，顺便问了一句她要不要办会员卡。
“不了，谢谢姐，我还想问一下，你们家招兼职吗？”
经理被这个转折问懵了，愣了一下说：“我们不招兼职。”
白芳茗羞赧地笑笑，又说：“我有个表妹是隔壁职业学院的，想要勤工俭学，这儿离学校近，也安全，才问问。”她又指向对面，说：“姐，那你知道对面招不招兼职吗？看起来他们店面还蛮大的。”
经理也笑了，说：“对面那种私房菜是会员制，平时招待的人又少又金贵，更不会招兼职了，你们这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如果是全职可能会考虑吧。”
“谢谢姐了，我先走了。”
白芳茗告别了经理，又到那个小区里找。
那个人说何广恒吃中饭时离开的时间不久，肯定是在这附近拿到了东西。
小区的监控没那么好看，白芳茗先没说自己的借口，只问能不能看监控，门卫保安不耐地问：“你是业主吗？不是业主不能看。”
白芳茗从包里拿出了特安局的证件，递给保安道：“我不是业主，但我是警察。”
她出门前想到查监控是件比较麻烦的事情，带上了这个证件，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保安半信半疑，翻了翻证件，照片对得上，证件也很规范，只是这个工作单位，不像是一般的警察局。
“我们单位工作性质是保密的，麻烦您配合理解一下。”她压低了声音，挑起眉眼来睥睨他。
老保安被她这股干练的气质镇住，合上证件递给她，然后把她带到监控室去。
“女同志，你要看哪天的？”
“23号中午的监控，大概在十二点半左右。”
这个小区有高层公寓，也有大居民楼，甚至还有别墅区，往来人员稠密复杂，尤其是中午上下班时刻，保安站在一旁跟着看了一会儿，眼睛就花了，见白芳茗一声不吭，索性就出去巡逻放风去了。
何广恒走进小区，直接下了底下车库。
一辆路虎摇下了车窗，单独伸了手出来，递给他一个小东西。
白芳茗努力放大画面，仍然看不清他们二人交接的是什么，不过她看到了手掌露出车窗这个男人的拇指上戴着一款黑色的宝石戒指，在底下车库冷白色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随后，何广恒拿着这个东西就走了。
白芳茗重新切回地面视频，试图寻找洪清川的身影。
刚刚十二点的时候，门口的监控拍到他出了门，追随着这条视频的动态，她找到了洪清川出来的地方。
就在小区西边湖边的别墅区，他开着一辆宾利，早上进了小区，而这辆宾利后面跟着的，正是和何广恒做交易的路虎。
“这个世界上，哪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呢。”皓月冷冷笑出声。
白芳茗凝视着监控屏中的那道身影，要将他钉在天台的石板上，风吹雨淋，每日破碎、重组再破碎，才能够解气。
*
云蔓给白芳茗打包了一份海鲜烩饭，感谢她这几天陪自己忙碌辛苦地跑了好几趟。
“今天警察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死亡原因是颅骨破损出血，没能及时抢救，和罗志的口供对得上，基本上可以判定他就是凶手了。”
“这么快？”白芳茗惊叹。
“是，方警官跟我说快到十一放假了，他们都想快点结案，不让家属等太久。”
白芳茗点了点头，想，果然没人会爱加班。
云蔓伸了个懒腰，准备爬上床去休息。
她已经好几天没能睡个安稳的好觉了。
“我先躺下了，明天还要早起，何广恒的父母已经打算明天就去把遗体领走火化，然后带回老家办葬礼了。”
“嗯，那我们小声点儿。”白芳茗把手机调成静音，轻轻地打开饭盒，掰开筷子准备吃饭。
这是学校正门对面大商场里一家正宗的西班牙餐厅打包的，味道鲜美，白芳茗塞了两口，转头问正在拉床帘的云蔓：
“他在哪火化，要不要明天我送你？”
“在玄川火葬场。”
“玄川？”这正是洪清川名下的殡仪火葬场。
白芳茗一惊，一粒米呛进肺管，咳了两声。
“没事吧？”云蔓探出头来，又说：“那里最快，不用排号，何广恒他妹妹找的，不过钱还是我出。”
白芳茗喝了几口水，沉沉地说：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还准备找机会去他的火葬场一探究竟，眼下正是个好时机。
白芳茗眼中闪过一丝幽光，随便吃了几口饭，也上床去拉上帘子，好好修炼。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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