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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六章 时间的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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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越成长越觉得孤单。
——周笔畅《笔记》
“又在恶作剧,”芳爱怜地把博雅搂到身边,揉着他的小脑袋。
我很开心,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芳看见我提的那一袋,又在怪我不挣钱还买这个买那个,倒是博雅抱着那本画册爱不释手。
那本书让我想起了叶薇,那个崇尚绿色生命与自然的女孩。这些日子大家都为了考试各自忙碌,好久不见,再碰头也要等下个学期了。
把手轻轻撂在芳的腰间,公交车上只剩了一个位子让博雅抱着东西坐着,我们站在一边,好幸福。幻想着该跟她说些怎样的蜜语,可话到嘴边,又总觉得开不了口。
“雨儿,谢谢你的礼物,”说到那个沙漏,我还险些忘了。我在那下面刻了两行篆文,本来也就不太好意思让她知道——
白雪冰销芳满苑,蓝田日暖玉生烟。
拆了义山的佳对真是不好意思,像这种不搭调的上联我还真没那勇气叫她看到。况且,我是故意用我们两个的名字成对,这玩意儿是个人一看也都知道,送给她那不找打么——
所以干脆用了篆文,仗着我当初为着研究战国学了那么几个——可千万别她到时候为了破译这两句话去扒拉《说文》,真有空闲一个字一个字给对出来,那我可就真毁了。
可是如果她真的这样对出来了,不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吗?
我们一起在她楼下的豆浆店里吃了个晚饭。一回到家,博雅就一头钻进房里看他的书去了——真不愧是芳的儿子,这年头,不玩游戏不看电视跑到屋里读书的孩子还真不多了。
想当初我也是这样的一个孩子,直到现在都还觉得不看些文字生活会索然无味。和她靠在她的床上,一人捧着一本书陶醉这也不只是文字还是这样的感情,原来生活如此美好。那只沙漏摆在她的书房里,淡蓝色的细沙,是海与天的颜色。
长发垂落爱人的肩膀,醉眼迷离,心旌摇曳。
她笑着说我还没长大,心疼地玩弄我的发线。沐浴在她温柔的眼光中,我甚至不知时日,只记得这个冬季,大雪纷飞。
过年无非这样,每一个人渐渐长大,渐渐老去。我清晰地记得我爱的人眼角日夜操劳的细痕,只是岁月永无停滞,我们芸芸众生,也只得如此。
躲在屋里扒拉一本不太喜欢的书,日本人写的,言辞华丽,情节却几乎看不懂——这还是从李绮那里拿过来的,心理上不过猎奇而已。冬日里温暖的阳光洒遍我的床铺,窗外传来稀稀落落的鞭炮声——是快过年了呵。
常常会想起小时候和蓝岚一起满院子乱跑,不敢点炮,就把那种一摔就响的“鸣沙”进行改装,最终改制成几个威力绝不亚于点火小炮的东西躲在角落里整蛊男孩子。那个时候的蓝田玉,不太跟他们一起玩,不算院中一霸,却也不太有人敢惹。最早有人觉得我俩胆小好欺负,后来发现这个蓝田玉个子不大,动粗的不行就爱在背后使阴招。很小的时候是蓝岚大半个月护着我,初中以后变成了我护着蓝岚,现在大家都忙了,过个年也都闷在家里,偶尔打个电话,相互发上一通牢骚,谁也懒得再去介入外面那片被交给了更小的孩子们的天地。我们的童年被囚禁在这片天地里,也被遗落在这片天地里,空留下时光的感叹与微漠的悲哀。我就这样长大,这样越想越多,也会这样老去,最终无声地离开这个世界,什么都没留下。
人们说小孩子出生时手都是攥着的,然后慢慢开始学会抓,就在空气里活动着纤小的手指。而后人的一生,都在抓,想抓住很多,有的抓住了有的没有,但最后眼一闭,手总是要放开。
是的,我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抓不住……
手中的书本跌落在尘埃里,浮漾的灰尘在阳光里起舞。
唔,我又有好久没打扫房间了。
周末和琼一珂出门,这人死活不去海边,说是会冷的——他竟然让我到网吧里去找他——乌烟瘴气的一家地方,他躲在里面看动画片。
我实在受不了,我说我出来一趟就陪你上网啊,同学这才作罢。我们下楼,来到学校所在,也就是全市最繁华的那条街上,沿路步行。我一向是个逛街就头大的人,可不巧的是周围全是商场。
一珂竟然告诉我他很爱逛街,我直接汗到了:看来波伏娃那句话不错,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像逛街这般所谓女人的普遍性,我竟一走就想睡觉,反而一珂一个大男生乐此不疲。
觉得无聊,最终坐在街角一个较为僻静所在的长椅上。我总算是消停下来了,不必面对那些喧嚣与嘈杂——谈谈天就好,可还没说几句,一珂的电话就响了。
我不太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只能确定是他的某哥儿们打来的。看他一脸严肃,我甚至在怀疑这早就金盆洗手的琼一珂大少爷是不是准备重返江湖了——
“不好意思小雨,我兄弟有点事,叫我赶紧过去——”
我只点头没说话:唔,你走罢,我何必多说什么。
“对不起,他的事情很重要,我不能不管……”
感觉一股温热的压力搭在了肩膀,有一点重,心头一阵怪异。不过我没有挣扎,我见过男生勾肩搭背的方式,这很像。
我没关系的,兄弟之间么,该帮的你就帮去好啦,只要别烧杀抢掠就行——而至于我自己,我倒不排斥这种过分亲昵——反正我自己跟男生也差不多了,我心如止水,没什么大不了的。
却在一瞬间想到她——我想如果有一天我把手这样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应该不会拒绝:只要我没在她面前脱掉这层无害的伪装,她会疼我的。
可是我好自私,难道为了留住她在身边,就可以欺骗自己的心和心爱的人?
——善意的谎言,我改变不了。即使我坦诚,即使我鼓足勇气表白了,最后的结局我却现在就能预料。
独恋着罢,这够了。
我很早就说过,自找的苦,我必须自己独吞。
送走一珂,一个人回家,这天是腊月二十八日。
老爸老妈终于放假了,家里突然热闹起来倒委实让我觉得不习惯。剩下的日子我们开始灰头土脸地进行大扫除——玻璃还算是比较好擦,外面的麻雀们大概在唱着劳动号子——我跟她们很熟了。这些一个人的日子里,躺在床上看书或是伏案做摘抄画画的时候,不经意间回头,总发现她们高高低低地停满了我窗外的防盗网。我盯着她们看,她们也不走开,就在那边叽叽喳喳地,仿佛在讨论谁家的八卦,又像是在对我议论纷纷。后来老妈发现了这个现象,她很开心地进屋想来凑个热闹,结果她们“呼啦”就散了,老妈看上去有点失望。
我不想去伯父家里帮忙,年饭的事情由他们准备好了,高中永远是最好的藉口。闷在屋里,又读不下那日本的故事,看着满书架的书又发现我没有哪本是没看过的——无奈,家里藏书实在是少得可怜。世界真大,书好多,我好空洞,好渺小。
于是丢下书本,在阳光里开始歪歪一些和芳之间的对白:我喜欢那面大穿衣镜,对着它看到我自己,戴上眼镜,某一个角度像极了长发版的芳。给自己编出一个情节,是毕业后某次我去找她,捧着一大束白玫瑰——也许误会是不可避免的,但那淡淡的纯洁与素雅是我喜欢的颜色。
我纯洁的爱。
像雪一样洁净剔透,还带着淡淡芬芳的气味——
幻想她笑了,好美——
——谁的短信?
兀自咒骂着那个不自觉的这时候打扰我,翻开手机却发现竟然是一珂。提前拜年来,他说他下学期就正式回到他老家所在的县里,在那种县级的成绩无敌的魔鬼式的学校里继续他后一般的高中生涯。我听说过那一类学校的风气,李绮就是从那样的地方转来的。那边的孩子们做梦都在念着y等于logx加什么东西的。早晨天还没亮就起床刷牙,刷着牙左手里还拿着本历史书——
“嗯,新年快乐,最近可好?”
简单地回他,但我总觉得对一珂我有种负罪感。这种感觉只要他一出现就会被重新提起,虽然跟他的小灵通发短信是在是又浪费钱财又浪费精力。反正我也没事干,想芳想多了还会痛——随便聊一会儿倒也好。
“就那么回事呗,想你了。”
“我有什么好想的?想我再给你惹麻烦?”
“呵呵,你怎么还没忘啊——”
我忘,我忘什么啊。我为我女人出头兄弟你路见不平两肋插刀够义气,江湖上的规矩兄弟我还能就这样算啦?
“兄弟义气,怎能忘怀,”这么回了他一句。
“你可别当我兄弟,当我兄弟很累的,”一珂的回信过了一阵子我才收到,“你还是不适合像我们这样混,你本来就是好孩子。答应我,别学坏吧。”
“我才不会呢,学坏是某女一流的勾当,”我按着键盘不由自主地就笑了,“不过朋友一场,义气总要讲的。”
“对了小雨,那天我抱你你为什么没有拒绝?”
——呃,这个你也还记着呐?
“无所谓啦,”我本来就当你是兄弟,兄弟之间不就这么回事么。
“那么如果那天我牵你的手,你会答应吗?”
“你哪来那么多话啊,”我总觉得这人今天大年三十的特别奇怪,“兄弟之间,忌讳那么多干嘛——”
还好他没再提起让我别做他兄弟。
“那你见见我么,我想你了。”
——那时候可真单纯,这么露骨的话也没当回事。
“不过现在不行,中午就要去我伯伯那里了,年后罢。”
“那也好的,就年后——你什么时候能闲下来尽快啊。”
有点儿别扭了:不是才见过面,至于这么急吗——虽然我是一直闲在家里没啥事。我说一珂,你不能这样子,又不是这辈子见不着了,别一天到晚想我呀,会很累的。
“会很累的”,用他的话回他。
“我不觉得,”一珂说,“和你聊天真是高兴。”
我正不知道该会什么,家里的座机就响了。接起电话,老爸叫我过去吃饭。
把手机揣在兜里,也没再管一珂,就匆匆锁上门下楼朝大伯家的方向跑去——住得倒很近,不过我还是拎了只包:那书虽不太好看,打发时间总还可以。到那边饭当然还没有做好,我只好又跑去打下手做拼盘,直到这一堆事情都折腾完了才看到一珂的短信,有若干条:
“我是在想,你愿不愿意一直陪我这样讲下去——”
“小雨——”
“小雨……”
“哎呀,刚才很忙啦,”至不至于这人急的,“跟你聊天就聊呗,哪来那么多可以不可以,愿意不愿意——”
回过这一条家里就开饭了。我喝了一些酒,有伯母酿的葡萄酒还有香槟——其实我也就是尝尝新鲜的,没想到哪葡萄酒度数还不低,我喝了一口就满脸通红。
——第一次喝酒,有点烫。
把葡萄酒和香槟还有雪碧和橙汁什么的统统兑在一起,味道还不错,所以剩下的酒我都是这么喝的。
中国人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吃,这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一样尝一筷子也就差不多能饱了。而我一个从小读古书长大的人似乎从来不曾懂得品中国菜的艺术,反正什么能填饱肚子的吃什么都一样,吃饭速度也是相当的快。所以每次遇到这种大席我都相当无奈:人家还没等吃呢我都饱了,提前撤退又不好意思,就只能坐在那里,上来个菜夹两口,再不就只喝饮料。不过我并不讨厌过年,一方面麻烦事情还没轮到我,另一方面也很难有个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机会。我家老人都不在了,只剩下老爸兄弟几个,加上各家孩子本来也够热闹,只是流年总是让人抓不住。我这一辈女孩居多,就眼见着姐姐们一个一个地嫁人,新春的席上越来越冷清,大伙也都无不感叹,说大抵以后我家只能过初三了。
那些伯母们跟老妈打趣,说是现在家里就剩这么个小闺女,说快也快,到时候小雨也嫁出去这里就剩下几个老头老太婆,我注意到大堂哥和大堂嫂很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大堂哥也挺可怜的。他是我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每一年都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原本热闹的筵席一年一年地散尽。一个姐姐嫁了,另一个妹妹又嫁了,然后他也走着每一个人的老路,娶妻,生子,平平凡凡地,一切无非就那么回事。
侄儿太能胡闹了,没有博雅可爱。我坐在那里,还得随时提防着自己的鞋子在桌子下面被拽掉。
可是话说回来——等我嫁出去了,我会嫁出去吗?
我也不晓得。我有我爱的人,白日做梦一样的爱人,我死守着,我也知道我的不到她,可我还是守着,青春虚掷,自讨苦吃,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也许,她的关爱罢,一点点就够。她应该回她父母那里去了罢——她的老公究竟是回家陪她了呢,还是守在海防线上——还有,博雅还管我叫姐姐呢,我想扳他,最后以失败告终。
唉,我的人生啊……
才看见一珂在我吃饭前发过来的短信:这么说你愿意啦?
“哦,”按了一个字就回给他,然后回来帮长辈们收拾桌子。收拾着我就越想越不对——他前面问我些什么,我愿意什么啊——
头脑里很糊涂。酒没喝多,但是第一次喝完头总有点痛。管他愿意什么呢,索性不去想就好了。
把自己关进小屋,长辈们又拉开了麻将席:自己家人友谊赛,五毛一块地放松一下。翻开那本日本的故事,就感觉头脑昏昏沉沉地看不进去。抓过手机,突然就很想给她发个短信——
老师,我想你……
过年了,你还好吗——
可是一翻盖子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这样一句话:那你答应我了哦。
第二条: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呢?年后你定个时间吧。
——随便你啦,我真的是一直有时间的。
“那么就初六吧,前面几天我回不来。”
无关痛痒的废话,我大体应付了一声就开始给芳编短信,可编来编去偏偏总没有头绪。每次都是写了高一一篇犹豫了半天最后全部删掉。
“你怎么啦?感觉你无精打采的——”
其实我在想的是一珂你今天是怎么了——
“喝了点儿酒,”简短地回他“我想她。”
——大抵是我打错字了,我也不晓得,还是他没看清那个“她”是女字旁,他很快回了信,却是这样一句话——
“他是谁,老婆,你不能这样子,你已经答应我了……”
什么?老婆???
酒一下子全作冷汗出了,眼前和脑中都在瞬间变得异常清醒:怎么会这样子,我答应了他什么——
连忙翻开他前面的短信,连挑逗带表白的,我咋就一点儿都没听懂呐?
难道我对男生真的如此麻木——我真的对男人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啊?前些天还被蓝岚骂,说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承认自己是Les的——这种东西很难讲的,还要走一步说一步呢,现在就盖棺定论还太早,况且还有老爸老妈家庭学校社会多少压力她一个成家立业N年的女人。她要我多为自己的幸福想想,我知道蓝岚是为我好。
不过我走的路我不会后悔,我说过我会守护她,为了这一种守护等多少年都值。只要她可以相信我,我会站在一个无害的角度给她她缺失的温暖。命运真会折腾人,我现在可以做的,也只有尽我所能了。
我不知道我该跟一珂说什么,是告诉他我跟他说的是醉话,还是搞暧昧玩儿上几天再说——我不晓得,也许告诉他是醉话会很伤他,可是难道我真的要跟他暧昧吗——
“一珂,别这样,现在还太早……”
“那毕业以后好吗?我等你。”
——毕业以后?也好,你会变的,而我是不变的。
到那时候就淡了呢。
真幼稚,我。
我以为暧昧玩一下就是那么回事,可是天天黏来黏去的真不是那么回事,还有那个“老公”我真是叫不出口——
一珂,你是我的好朋友,别这样好不好……
我们还是做朋友罢。
开学了,我重新捧起课本,可是有和你发短信的时间,我能看掉多少课外书啊……
决定结束暧昧,寄信给他,那一天是2月14日。
在前一天他还很认真地问我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对,为什么我在回避他——
我觉得发短信我说不明白,打电话我也说不明白,一珂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伤害他,所以只有文字才是我最擅长的。
他了解我,所以他不纠缠:这天是2月14日。
谁也没对谁说一句情人节快乐,在这一天了断,老天真会安排。
可是摆脱了纠缠的我心下却愈发难以平静: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背叛,抑或……爱情是一回事,谈恋爱是另外一回事。
其实自始至终我都在把一珂当成一个朋友,所以我才会受不了他的疼惜与黏腻。我对他说撒娇很恶心,自己却清楚地记得正月初一那天早上我拨通了一个电话,对她说新年快乐,结果不慎被老爸听到,引他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以后跟白老师打电话别用那么个动静儿,”老爸把我养这么大,大抵从没见过他姑娘说话还能这么嗲——
“这样多好,多可爱,”谁知老妈更雷地来了一句,“闺女你啥时候跟你妈也能这么说话了啊……”
——我想哭我——
可是每次拨通她的号码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撒起娇来,另一头的她总是很温柔,一切都在淡淡的爱的香氛里进行着。
——这就是差距。
也许我留住了一珂这个朋友也许没有,信还在写着,不过数量越来越少。我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继续当我的语文课代表继续跑办公室,见到她相视一笑,然后开始和震震很没形象地用家乡话大聊特聊。晚饭还是和谷梁佚文还有贺泉□□同时出动,中饭也还是和叶薇一起吃,除了又到了春天,一切都似乎没什么变化。
又是一年,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因为离开一个人而黯然神伤,今年我都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远远地看着她,习惯了一个人咀嚼心痛,习惯了躲在阴暗的角落守护甚至习惯了舒冰澈的冷眼——我现在甚至没有心气去争夺她的爱了,只是每天在办公室里能看到她,心里就好踏实。
震震好像这个学期特有激情。春天来了,他讲课讲得很欢,仿佛是要舒展一下才开心似的。周五下午照例是阅读课,他很早就跟我讲好到时候集体去阅览室。在班里一公布——虽然我们那阅览室里真没什么好书,不过大家在教室里闷够了,换个地方个个都美上了天。
其实我也很开心:从贺泉那里抄来的课表,他们班也是同一时间的阅读课——我终于可以看到她了,整整一节课,想到就觉得心里头甜甜的。
中午伏在课桌上小寐:自从上了高中,我才发现这样不仅能睡着而且还能睡得很香。每次甜甜地想着她睡去,起来的时候总是比较痛苦,尤其是在,离上课还早的时候。
睡觉轻的人每一次响动都会听得见,所以我确定起床铃还没有打过,而吵醒我的不是铃声,却是一个比铃声响了不止十倍的声音——
“于问儿壳呆表取来——”【语文课代表出来。】
迷迷糊糊地醒来,昏头昏脑地跑到门口,就看见甫国庆庞大的身子架在那边。见了此君我可是丝毫不敢怠慢,揉揉惺忪的睡眼,我连忙问他怎么了——
“艮恁于问儿劳似说(三声)剩儿,”我估计甫同志这声音已经把所有的午休者都惊醒了,“进儿霞务艮他缓解壳,滴以届向俗谑儿……”【跟你们语文老师说一声,今天下午跟他换节课,第一节上数学。】
“唔……我知道了……”我忙不迭地点头——
“闲在就渠,”【现在就去】甫国庆办事麻利,当机立断,真当是毫不含糊。
“呃……现在……”我说同志,听见刚刚打铃了吗,那个是起床铃暨开校门的铃声,从家里回来的谁能现在就到啊……
“迎盖豆哉(二声)了,”【应该都在了】甫国庆却自信满满,转身让我跟着他,就大步流星地晃到了语文组门口——
我轻轻地推了推门,门锁着——我的芳估计还在休息罢……我怎么办啊我——甫国庆你饶了我吧……
“可是好像……”我还是迟疑着不敢敲门——
“末拾儿,迎盖抖赖了,”【没事,应该都来了】甫国庆说着,就抡起他铁锤大小的拳头,恶狠狠地向那扇门砸去——
咣咣咣——那门就随着他的捶打剧烈震颤。
“老师……好像没人……”我说得好没底气。但是甫国庆好像不信邪,就又挥起铁拳砸了好几下——
门终于开了……
——那门突然被猛地拽开:开门的不是芳,却是一脸怒容的刘老师。
“你吵什么吵?大中午的让不让人家睡觉啦??”
俨然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竟把我们八面威风的甫国庆都弄没气儿了。
“泥至补至道降琳哉哪儿来……”【你知不知道张琳在哪里】他很少这么小声说话。
“在那边办公室!”刘老师没好气地往右边一指,继而“砰”地把门摔上了。
看着灰头土脸的甫国庆,我想笑又不敢笑出来。
不过他问张琳干嘛——张琳就是去年芳的对桌,现任二班和十五班语文老师的——她又不教我们……
迟疑着甫国庆就让我回去了。之后我又去看了几次,震震一直没到,直到甫国庆再度出现在门口。也不知他和赵玲说了些什么,我仿佛听见他的意思是张琳已经同意跟他换课,而赵玲竟然答应了——
哎不是,你说那甫国庆他最早教着二班习惯了搞不清我班语文老师是谁,难道赵玲还不知道不成?
然后我们就稀里糊涂地上起了数学,直到课上了一半,才看到震震一脸无辜地站在门口,我心里面那个对不起他啊……
“怎么踩国赖?”【怎么才过来】甫国庆抢人家的课倒还有理了,竟上来就劈头盖脸地给震震来了这么一句——
他俩在外面说了几句,震震就很无奈地走了。后来他跟我说他早就到阅览室里去等我们,结果连个人影也没看见……
至于芳,我很庆幸那天中午她不在办公室。把这段故事讲给她听,惟妙惟肖地学甫国庆说话,她笑得直接趴到了桌子上。
——据说刘老师的老公是市里某领导,也怪不得她气粗——
至于震震,他倒没觉得平白无故被甫国庆折腾了一通有多么委屈,听我讲前面的故事他都笑出了眼泪来。
“不过这段时间里可能会有人来听课,” 笑够了他终于跟我正色道,“是市里的教研员,还有组里的老师,你可通知大家要好好表现着。”
我答应着,并且承诺你有问题就叫我好了。
“白老师也来哦——”震震是最知道我脾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