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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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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心中砰砰乱跳,暗暗思忖:这人分明是和合零部的密探,怎么又会与和合跃扯上关系,难道……难道他要不利于小枫?他这次在和合零部手上吃亏委实不小,一时之间,颇有草木皆兵之感,只觉皇宫大内,无一好人。正自沉吟间,见两人已闪身入殿,关了殿门,急忙纵身跃起,攀住檐头,从窗缝中向里观看。
但见那殿内十分昏暗,只在一张小几上燃了一只蜡烛,殿中陈设简陋,除去一几两椅外,更无它物,想来废置不用已久。和合跃坐在几旁一张木椅上,先前那人站在他身前,垂首敛眉,态度甚为恭敬,除却他二人之外,房间再无一人。
只听那人低声道:“回禀二皇子,微臣手下探子已然查清,那小菅宏确已回京,今日午后曾在左丞相府现身。”
和合跃道:“此事非关小可,可没有看错罢?”
那人道:“微臣这手下曾在边关驻守三年,于这小菅宏的面目是认熟了的,决计不会认错。”
和合跃“唔”了一声,眉头紧粗蹙,愁苦之情,溢于言表。
仙道听得暗暗称惊,心道:“我只道今日御书房柳云龙那一番话,只为引我上当,好营救和合,难道竟真有此事?”
他抢出御书房后曾细细思索,虽不知和合跃与那柳云龙如何通气,但国舅逼宫云云,只怕是假,只为拖延时间,引他上当,否则其时御书房内守卫密集,耳目甚多,这等机密大事,万万不会在众人面前说了开去;况且和合纵太子之位坐得稳稳当当,又怎么会突然沉不住气,竟至逼宫?
只是他却不知柳云龙突然进宫密奏,确是查到小菅回京一事,遇到仙道大闹御书房,那却是巧合,柳云龙接到和合暗示,知道有刺客藏身御书房中,当然不肯带了守卫出去,只说有要事要禀,只是仓皇之间,哪里想得出借口?索性将小菅之事说了出来,反正大内之中,侍卫甚多,至不济事后将在场众人杀了灭口,皇上却是只有一个,自是救驾为先。
此刻仙道见和合跃皱眉不语,显是十分为难,他本来对和合跃颇有好感,此刻却觉但凡皇宫内之人,人人可憎,见他犯难,不由颇有些兴灾乐祸,又想小菅起兵逼宫,和合零部必定手忙脚乱,焦头烂额,到时必无心思再来为难自己二人,心中不由又是一松,高兴一阵,突然想起:“刚刚听和合与这密探说话,分明是不肯舍了小枫,哼,这人行事疯狂任性,未必便肯顾大事而弃私事,这可该如何是好?”
思及此处,不由暗暗发愁,只觉和合这般死缠烂打,当真可恶,若他是寻常人,一剑杀了,倒也一了百了,偏偏他又身份非常,一生一死之间,天下苍生皆受牵连,他为人虽坏,但治起国来却颇有才干,那太子和合纵十足草包一个,若真将他杀了,到时和合纵一继位,只怕合国上下,便要糟糕。仙道年纪轻轻,又是江湖人士,于国家大事,原不关心,但他终非奸恶之徒,若要因一已之私,牵累无辜百姓,终究是下不去手。
正自左右为难,却听里面和合跃长叹一声,道:“十三,你点了几名死士,明晚潜进小菅住处,将他兵符盗出。”
十三应了声是,问道:“要不要一并将小管……”说话间右手提起,向下一斫。
和合跃摇摇头,道:“小管宏人称‘神武大将军’,武艺了得,等闲人近不了身,他此番秘密回京,所带人手虽不多,但必定个个都是一顶十的好手,到时行刺不成,反倒打草惊蛇,叫他们有了提防,只怕兵符也不能得手。咱们此番只为自保,不求杀敌,切切将那兵符盗到手,如若失手,唉……到时只怕……”说话间连连摇头,神色黯然。
十三面色一肃,谨声道:“请二皇子放心,属下等赴汤蹈火,也必将那兵符盗得手中。”
和合跃点点头,脸上殊无喜色,摆摆手道:“你去罢。”
十三行了一礼,退身出殿,仙道缩回屋顶,静思片刻,心中已有了主意。见十三出来,悄悄跟至身后,但见十三依然是左一转,右一绕,行得一阵,到得一处宫殿前,仙道认得那是重华宫,和合零部纳妃不多,子嗣更少,膝下只和合纵、和合跃两子,是以后宫虽大,却闲置不少,自重华宫往北,皆无人居住,先前和合跃与十三碰头之所,便在那一大片闲置的宫殿之中,甚为隐秘。
仙道眼见十三过了重华宫,一路径向南行,心道:“他这般走法,多半是要出宫。”遥遥跟在他身后,果见他一路经漱芳斋、丽景轩、储秀宫、体和殿、翊坤宫、永寿宫、养心殿、保和殿、中和殿、太和殿,若是碰到巡逻侍卫,便往隐蔽处一躲,如此一路走来,再往前行,过了金水桥,便是皇宫城门了。
仙道见此情景,已知十三必是出宫无疑,过桥后飞身向旁掠出,寻得一处偏角,跃至皇城墙上,俯身看去,遥遥便见皇城门口灯火通明,十三行到此处,自腰间取下一枚令牌,那城门守卫反复检点几遍,还了回去,挥手放行,仙道翻出墙角,跟着十三向西而行,过了七八条街,来到一处胡同,走至一处黑漆大门的院落旁,径自拍门进去。
仙道见胡同口一棵老槐,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正斜对了那户人家,拣了一处枝头,跳上去闭目小憩,约莫半顿饭功夫,便听那大门“吱”地一声,一人轻手轻脚地出来,瞧面目却不是十三,他四下看看,施展轻功,向外奔去。
稍后天色渐亮,胡同中渐有人开门走动之声,再过一会儿,人声渐起,胡同里有人支起了摊子卖早点,也有挑了担子卖青菜萝卜的,虽不十分繁茂,倒也人来人往不断,一片沉滞脚步声中,有两人脚步格外轻灵,显是练家子。
仙道俯身看去,果见两个寻常打扮男子,并肩进了那处院子。过得两顿饭的功夫,又两名青年男子进入那处院落;申牌时分,又来两人,如此两人一组,待到天黑收市,前前后后,已有八人进了那宅院里去。
等到二更时分,那宅子大门一声响,八名男子拿布巾蒙了面,作夜行打扮,自院中闪了出来,仙道跟在八人身后,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豪宅前,料来便是小菅在金陵的秘密行馆。当先那人做个手势,八人翻墙入院,直奔后院而去,仙道紧跟其后,心中暗道:“这和合跃倒也精明,不过两日之间,已将小菅住处打探得一清二楚。”
不一刻到得后院,八人分散了开来,或藏于假山之后,或隐在树旁墙角,向内张望。仙道闪在一棵大树后,见屋前一排长廊,两边廊角各站了两名守卫,作寻常短打扮,虽只是站着,已凛凛然威武十足,气势远胜于寻常家丁护院,料来是小菅自边关带回的贴身侍卫,最中间那间屋前又各站两名,整栋院子黑漆漆的不着半点灯火,旁人若不入院,只怕便以为是座空宅。
仙道见和合跃部下八人各自伏好,说话间就要动手,抢先一步,掠到藏身假山处的两人身后,骈指点出,点了两人昏睡穴,如此依法,将八人一一点倒,竟无一人发觉,便连小菅那六名守卫,也毫不知情。
他将八人点倒后看清方位,扣了六枚银针在手,扬手到处,六名守卫立扑倒地。他抢到屋前,抽剑将刃身从门缝中插了进去,轻轻拨得几拨,门闩向上抬起,将门推开两寸,从门缝中伸手进去先抓住了门闩,不让落地出声,这才推门,闪身入内,侧耳倾听,里间一人呼吸沉稳,显是睡得正沉,潜进一看,见一人仰天而睡,颏下生着一丛如乱茅草般的短须,料来便是那小菅宏了。
仙道心中寻思:即是兵符,料来多半是贴身放着。正待点了他昏睡穴搜身,呼声忽停,小菅睁开眼来,见到仙道,不由吃了一惊,喝道:“是谁?”着里一滚,闪开仙道攻势,手往枕下一探,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呼”地一声,向仙道头上砍去。
仙道只觉迎面一阵劲风,直吹得面上隐隐作痛,向左一侧,伸手去拿他手腕,“咣”地一声,钢刀落地,他不意竟如此容易便能得手,不由一呆,原来这小菅只是膂力奇大,武功却是平平。
那小菅兵刃被夺,亦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放声大喊:“快来人!快来人!”仙道伸手拿他衣襟,小菅只觉胸口一滞,登时满面通红,说不出话来,仙道沉声道:“兵符在什么地方?”那小菅吃了一惊,咬牙不答,仙道见状,也不逼问,径自在他身上摸索,果然在他中衣胸口处摸到一件硬物,掏出一看,是块黑沉沉的铁牌,正面刻着“西南守备”四字,反面雕了一个虎头,正是那兵符,原来小菅自知此物要紧,是以时时贴身收藏,却叫正好叫仙道轻松到手。
小菅一见他拿走兵符,心中一惊,也不顾命在人手,挥拳便击,仙道信手挡开,掠出门外,便听前院脚步杂沓,有人往这边奔来,显是已听得刚才动静。又听小菅紧跟了出来,在身后大喊:“快来人!快来人!”
仙道在院中转了一圈,解了八人的穴道,见院门处已有人奔了进来,纵身飞出院外,小菅手下众守卫甫一进门,便见八名夜行男子,挥刀便砍,那八人兀自不晓得发生何事,见有人来袭,急忙招驾,两群人糊里糊涂,乒乒乓乓,战于一处。
仙道出了小菅府,一口气奔出三四里地,到得一处僻静所在,方才止步,掏出怀中虎符,细细查看,他本欲拿了兵符与和合谈判,叫他不再为难流川。但细细寻思一下,又觉不妥,只怕和合嘴上答应,收了兵符之后,又再反悔。寻思:总得想个什么万无一失的法子,叫他再也不能来罗唣才好。
须知神奈川合国上下,皆供和合所使,而他却唯有与流川两人而已,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致胆怯,但也知此事乃是天大的麻烦,自是永绝后患为上。
他苦思半天,直至天色微亮,亦无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来,正自焦急,忽然想起一事:和合若能平定此事,定要废太子,到时继任大统的,必是和合跃,若能得他相助,自不必担心和合再来寻麻烦。主意一定,心头登时一松,寻思:倒也不急着找和合纵,先叫他们着急几天,最好沉不住气,斗将起来,叫和合忙个焦头烂额。
当下在城郊偏僻之处寻了一家客店,住了下来,他虽打定主意要和合急上几天,然而内心之中,实在是盼着能与流川早一日相见,挨了几日,自己先忍不住,这日一入夜,便换了衣装,认明方向,往皇宫奔去。
他轻车熟路,不一刻便摸到和合跃的寝宫寿安宫,向内一张望,见里面立了两名宫人,却不见和合跃踪影,寻思:半夜三更的,他不在寝宫,却是去往哪里了?想起那日和合跃与十三碰头之偏殿,寻着记忆找去,饶是他记性好,也颇找了一阵子,正自寻不着头路,见一间小屋中隐隐有火光透出,不由大喜过望,趴在窗缝上一看,果见和合跃与十三都在其内,另有一名须发苍然的老年男子,瞧来不似宫中人士,也不知他怎么混了进来的。
但见和合跃眉头紧锁,道:“那盗走兵符的人,可曾查到底细?”
十三低声道:“那人来得好不蹊跷,属下等人不等看清他面貌,已着了他的道儿,这几日属下派了不少人出去打探,却是没探到半点消息。”
和合点点头,道:“小菅那边怎么样?”
十三道:“他们亦在加紧寻找兵符,不过似亦无所获。”
和合向那老头道:“太傅,你怎么看?”
那太傅沉吟道:“他不是咱们这边的人,小菅也四处寻找此人,那么他也不是小管一派的,瞧皇上那边,也不似知道兵符丢失一事,如此说来,竟是自成一派;若说他想要以此挟持小菅,他取走兵符,却又不现身,当真奇哉怪也,莫非是右丞那边的?我今日探了探他的口风,也没见有什么破绽呀?”说话间连连摇头,大惑不解。
和合跃皱眉道:“不管他是何方神圣,咱们都要把他找了出来,如若不然,那可要糟。”
仙道听到此处,双手一推门,迈入房内,三人吃了一惊,和合喝道:“是谁?”
十三伸拳打来,仙道向旁一闪,信手点了他穴道,和合跃此时已清他面貌,不由吃了一惊,道:“仙道兄,怎么是你?”他三人在房中秘议,自觉神不知鬼不觉,哪知竟教仙道撞破,此事若让和合零部得知,那便是杀头的大罪,念及此处,不由白了一张脸。又见十三为仙道所制,自己那点粗浅功夫更是万万不是他敌手,亦无法呼宫中守卫来救驾,俨然已是任人宰割的架势,这可该如何是好?一时之间,脑中转过百千个念头,脸上颜色,也是变了好几变。
仙道道:“二皇子,咱们明人面前不说假话,那盗走兵符之人,正是在下,我想用这兵符,与你谈一桩买卖。”
和合跃吃了一惊,道:“什么?原来那盗走兵符之人竟是你?你有什么意图?”
仙道道:“我助你登上太子宝座,你保证你父皇永远不来打扰我与流川。”
和合跃心头一松,道:“我道是何事,仙道兄,不瞒你说,即便你不拿兵符来要挟,我也应了你的愿。”
见仙道一脸怀疑,道:“你若不信,我可发誓。”说毕当真立了一个誓。
仙道大奇,心道:“他干么这么积极?”
小菅察言观色,笑道:“仙道兄,你可知小菅宏为何要逼宫?”
仙道道:“这是你们皇家的事,我哪里晓得?”
和合跃道:“我父皇虽极宠母妃,但却甚不喜欢我,这个你是知道的了?”
仙道道:“那又如何?”
和合道:“所以皇兄他稳坐太子之位,国舅也手握兵马大权,皇后见我母妃得宠,虽不服气,但知太子之位绝不会让我得了去,是以倒也放心。但前几日父皇突然携了你与流川公子进宫,恩宠有加,甫一进宫,便为了你二人将皇后、太子、母妃一并责罚,更兼每日召你二人入御书房听政,朝中大臣对此,早有疑虑,几十年前趵皇子那桩冤案,虽已久远,但宫中也不是有人不记得。”
仙道微微一惊,又听和合道:“瞧父皇那架势,十有八九,是要废太子而改立流川为储,前几日在朝堂之上,已隐隐露出废太子之意,皇后娘家在朝中极有权势,如何肯得?所以小菅宏这才悄悄回京,与朝中一干太子党商量对策。哪知他刚一回京,你与流川公子不知为何缘故,竟然与父皇反目……”
说到这里仔细察看仙道脸色,见他面无表情,继道:“他若沉得气,他外甥的位子还是坐得好好的,又何至于多生出这许多事端?”
仙道心中一动,暗道:“和合零部明知小菅兵马大权在手,断断不肯轻易与他决裂,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对小菅回京一事故作不知,待他回了边关,再行找个因头,解了他的兵权。这件事我都能想得到,和合跃是他儿子,又怎么会想不到?既是如此,他为何要去盗小菅的兵符,将事情闹大?”
脑中忽的灵光一闪,失声道:“啊,是了!你要小菅离不了金陵!”
须知若放小菅回边关,和合即便解了小菅兵权,未必便肯废太子。只有让太子党与和合零部公开决裂,到时不得不废了和合纵,和合跃才有机会登上皇位,小菅兵符被盗,未寻回之前,势必不得离开金陵,他在京滞留不去,便是和合零部心头大患,到时情势所逼,不得不与他反目,和合跃命人盗取兵符,原是这层用意!
他想到这层,一时之间,又是心惊,又是厌恶。
和合跃见他猜出自己用意,不由又是吃惊,又是佩服,见仙道望向自己目光之中,全是鄙夷之色,苦笑道:“仙道兄,你定以为我是为了一已之私,要搞得天下大乱。只是这事原也怪不得我。我自知皇兄登上大统,定不会放过我母子俩,是以培训了一批死士,只盼到时能逃得出宫,但终究不是十拿九稳,此刻大好良机就在眼前,我无论如何,单只为护得母妃周全,也是要拼一拼的了。”
仙道心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道:“那么我们目前便且按兵不动,且看他们两相争斗。”
和合跃听他此言,道:“不错,小菅没了兵符,暂时也无法起兵,我们且抻他几日,父王见他滞留金陵,定然沉不住气,要拿他问罪,到时我们便将兵符交于父王,助他一臂之力。”
仙道点头道:“好,你父王若知你搀在其中,只怕不喜。到时由我出面,将那兵符交与了他便是。”
和合跃喜道:“如此甚好。”当下几人又商议相关事宜,待到一切商议妥当,已是晨光熹亮,仙道辞了和合等人出宫,在客店静静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