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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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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流二人跃上屋脊,揭下一块房瓦,向下一探,见那房内明晃晃的两枝烛台,将一室照得灯火通明,此刻冬末春初,室内炭火极旺,暖意融融。德妃斜坐在床沿上,脸上似嗔似怒,和合坐在她身边,双手撑出,扳着她的肩膀,想要叫她面朝自己,德妃歪过了头,只是不肯。
却见那和合手上一边加紧,一譬笑道:“无缘无故,这又发得是哪门子的邪火?”在她耳边絮絮说些甜言蜜语。
德妃哼了一声,见和合这般刻意讨好,心下倒也存了几分欢喜,暗道:“他对我到底也不是全无情义。”面上却越发地显出几分委屈来。
和合又道:“好啦,我知道你今儿个受了委屈,纵儿我已罚他抄经思过,还不能叫你消气么?难道非要朕并着皇后一块罚儿,你才解气么?”
那德妃不听则已,一听反倒又想起下午之事来,道:“皇上这是说得什么话,皇后贤良淑德,哪像臣妾,只会‘争风斗宠’,臣妾这般不识大体,皇上原是该重罚的。”
和合笑道:“好了好了,朕今日给那不成器的儿子气个半死,一时气昏了头,口不择言,你若觉受了委屈,朕在这里向你陪不是啦!”说着真的站起身来,双手合握,一躬到底。
仙流二人在外面面面相觑,想不到这一脸严辞之色的皇帝,竟也有这般柔情似水的时候。
德妃见他这般动作,却是越发地不依不饶,忿忿道:“皇上这是做给谁看的?您不是已经见到那人的孙儿了吗?既是那人血亲,瞧来不是比臣妾要像他多些?既是如此,你却又来找我做什么?”
和合本来脸上一直笑意昂然,此刻却是脸色一变,道:“你这说是甚么浑话?好了好了,别胡思乱想的,早些睡下罢。”说话间已有微微不快。
德妃道:“哼!胡思乱想?我倒真盼着我是胡思乱想!”忽道:“皇上,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入宫的那晚?”
和合面上稍霁,笑道:“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那晚穿着大红的喜服,可是美极啦!”
德妃道:“皇上那晚喝得大醉,倒难为你还记得这些。”
和合笑道:“你那晚那么美,我怎会忘记?”
德妃微微冷笑,道:“那皇上可还记得你那晚说过什么话?”
和合笑道:“自然是夸你美极啦!”
德妃表情古怪,“哈、哈”笑了两声,却殊无欢喜之意,道:“我那天晚上听着外面喧嚣之声,心中又是紧张又是甜蜜。我自打在家乡一见到你,便喜欢上你了,能跟你回到皇宫,当真如做梦一般,虽然只是一名妃子,可是我也知道,皇后是皇上不得已才迎娶的,皇上真正喜欢的,只有臣妾一人。我紧张了半宿,终于等到了你,你那晚喝得酩酊大醉,踉踉跄跄地进来,揭下了我头上的喜帕,摸着我的脸,痴痴地看着我,说:‘阿趵……我真开心,你终于嫁给我了,阿趵!’”
流川身子瑟瑟发抖,仙道扶住了他的肩,流川回头冲他勉强一笑,遂又转过头去凝神细看。
便见和合脸上登时一变,德妃却似未看到一般,道:“我只觉如给人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来一般,从头凉到了脚底。你抱着我,口中喃喃自语,不停地喊着阿趵、阿趵,直唤了一个晚上。我当时只觉心灰意冷,便是死了的心都有了。”
“第二日我一待你离开,便唤了当值的太监来,问他可知一个名叫阿趵的人,那管事只说从未听过,后来又打听了好多宫内的人,他们也说没听过,我才稍稍放下心来,心想就算真有这么一个人,多半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和合冷哼一声,道:“你倒有心。”
德妃恍若未闻,道:“皇上自那晚之后,便再也没提过那人的名字,对臣妾也当真是好极,从未对臣妾发过火,便是臣妾与皇后起冲突,皇上也都向着臣妾。这二十年来,从未变过,臣妾心中,当真欢喜的很,可是臣妾也知道,皇上没忘了那个人。皇上给两名皇子一个取名为纵,一个取名为跃;趵者,纵跃也。臣妾每日听到皇上唤两名皇子,便似又回到您在臣妾耳边唤阿趵那一晚,只觉这个阿趵便如一颗钉子一般,时时钉在臣妾心上,叫臣妾一想起来,便坐立难安。”
说到这里恨恨地咬牙,道:“今日一见到那年轻人,我便知道了,为何当日皇上会摸着我的脸叫我阿趵,我还以为皇上当时是喝醉了,认错了人,原来皇上并不是没有认出臣妾,只是皇上看的是臣妾,心里想的,却是那长得与臣妾相像的阿趵!”
说到这里,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显是伤心已极,停了半晌,又道:“本来我还一直奇怪,跃儿明明比太子聪明上百倍,皇后又不得你心,为何你还不肯废了太子立跃儿,到了昨天我才明白,原来皇上是怪跃儿长得不像我,不像那个你日思夜想的人!”说到这里大声哭泣。
和合待她说完,方冷冷道:“你既已知道了,我也不再瞒你,我当日正是见你与阿趵长得相像才带你回宫的。你今日在小枫面前口无遮拦,我念在几十年夫妻情份上,便放过你这一次。下次再敢胡说八道,决不轻饶!”
德妃听他这般绝情,心中一阵心灰意冷,内心深处一点企盼顿时消失无踪,妒忿之下口不择言,道:“皇上,你今日找到了那人的孙子,便弃臣妾如鄙履,是因为他长得比我更像那阿趵吗?可惜啊可惜,长得再像,也不过是个替代品!”
和合怒道:“住口!我待小枫便如孙儿一般,怎会想你想得这般龌龊!”一脚踢出,登时将德妃踢翻在地,那德妃如何当得?瘫在地上,半天做声不得。和合走至她面前,俯下身来,手捏住她的下巴,冷冷道:“朕怕是以前待你太好了,才惯出你这些个骄纵任性的毛病来!你给朕好好的在这景词宫中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给朕出来!若是再敢胡说八道,当心你的脑袋!”说毕头也不回,拂袖而出。
德妃呆呆地望着他背影远去,又是伤心,又是不甘,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