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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戏幕落 我只爱我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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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她?”暗卫眉宇间凝着几分错愕,垂眸望着手中寻生石上那道稳稳指向冉钰的灵光,失声低喃。
殷饬沉重地抬眸,目光循着寻生石所指落去,胸腔之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狂震,连指尖都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抬眸望去心中抑制不住的狂震
竟然在之前见过她可他却没有认出
“王上,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暗卫敛去惊疑,躬身低声请示。
二楼雅间之内,冉钰慵懒地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散漫,好整以暇地望着楼下翩跹起舞的舞姬,指尖捻着瓜子缓缓磕着,神情惬意至极,丝毫未曾察觉楼下那一队人影,已将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许久。
身侧的碧鸟看得兴致盎然,双目发亮,连连拍手叫好,全然沉浸在歌舞之中。
殷饬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眼底渐渐染上一层猩红,思绪不受控制地坠入那段尘封的故去时光。
那时冉钰也是这样吊儿郎当嗑瓜子
“你是大靖的公主?之前为何刻意隐瞒?”彼时的殷饬策马而行,绕到廊柱后方的石桌旁,沉声开口。
那时的冉钰正望着天边流云怔怔出神,掌心捧着一把饱满的瓜子,一边慢悠悠嗑着,一边静候师兄归来。
听得耳畔传来男声,她缓缓转头,入目便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亮色锦缎束起高马尾,靴面镌刻着繁复精致的纹路,清风扬起他额前碎发,那张鲜明俊朗的面庞,毫无保留地撞进她的眼底。
冉钰微微歪头,目光扫过四周空无一人的景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哦 他在跟她说话
殷饬见她半晌未曾理会,眉峰微蹙,心底泛起几分不乐意,正要再度开口,少女清冷淡漠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与你何干。”
很少有人说话能噎他一时他居然不知道回什么殷饬一怔,眸中掠过几分惊色一时之间,他竟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应。
在他愣神之际耳中再度传来冉钰的声音却不是对他说的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天快黑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好饿啊”
“你啊,一天到晚除了睡就是吃”裴羽用食指点了点她洁白的额头
“噗嗤……”殷饬没忍住笑
裴羽这才发现身旁有一少年
他面露惊讶“世子?”
殷饬摆了摆手“这儿没外人,表哥像之前那样叫我就是了”
这次轮到冉钰疑惑了裴羽竟然是殷饬表哥
裴羽轻咳唇角勾笑“潜旋,你怎么来这儿了”
“父王回京,我就溜了出来”他挑眉
“又胡闹,儒亲王回封地发现你不在你怎么交代”
“到时候再说好了,近来我们与大靖的关系一日不如一日,父王此番回京便是和皇上商议此事,一时半会是不回封地了,听闻这十八浔镇城之宝威力无穷,我倒要看看传闻中的十八浔镇城之宝是为何物,这不就溜到大靖了”殷饬一边徐徐道来,目光却时不时不动声色地落在冉钰身上,细细打量。
冉钰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好像说的是一个与她无关的国家
事实上冉钰就是这么想的
她从穿过来就没怎么见过她那所谓的父皇原书中对这个大靖皇帝的描写少之又少毕竟是个修仙文她更不会在意这些
她的首要任务就是在门派里混过这几年坐等鹿荧和沉浮感情的开始再推波助澜完成任务
裴羽适时开口,打破沉默:“还未为你介绍,这位是冉钰,我的小师妹,亦是大靖皇帝最小的女儿。”说话间,他眼神微递,隐晦提醒殷饬谨言慎行。
旋即又看向冉钰,温声介绍:“这位是儒亲王世子,我的表弟殷饬。”
殷饬仿若未曾瞧见裴羽的示意,唇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翻身下马,步履从容地朝着冉钰缓步走近。
“又见面了,大靖的公主。”
冉钰懒怠理会,只淡淡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
反倒是裴羽满脸惊诧,失声问道:“你们二人……之前便见过?”
“我与表哥的师妹,倒是缘分不浅。数月前,我与父王路过大靖十八浔,曾在一座古寺之中,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殷饬不紧不慢地缓缓道来,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
“既是如此,也算旧识相逢。今日任务完成得早,相逢便是有缘,不如我们一同寻处酒楼,好好小酌一番?”裴羽笑着提议。
冉钰一听有吃的,当即眸光亮起,半点推辞之意都没有。
殷饬也破天荒地颔首应下,像个小尾巴一般,亦步亦趋地跟在师兄妹二人身后。
裴羽携着冉钰御剑而起,身姿翩然掠向天际;殷饬则在地面策马奔腾,望着空中二人的身影,心底暗自觉得好笑——
冉钰明明是宗门弟子,竟连最基础的御剑之术都不会。
回忆戛然而止,骤然抽离。
殷饬拇指轻轻按着干涩发紧的喉结,缓缓摩挲打转,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
他再度抬眸,望向二楼冉钰所在的位置,垂眸沉思片刻,眼底的波澜渐渐归于沉敛。
“好了,你们全都退下。一拨人即刻与赤穰麾下队伍交接,前往支援继续追查;另一拨人,立刻动身前往十八浔,取一件东西回来。”
“是,王上!”暗卫齐声领命,旋即躬身退去。
“这位客官,您进店已有许久,小店二楼尚有清净雅间,不知小的可否为您安排一处?”殷饬一行人进店之时,暗卫早已提前赏了店小二不菲的银子,店小二便一直忍着未曾上前打扰,此刻见他伫立良久,连忙陪着笑脸上前,恭敬地低声询问。
“她身旁的那间雅间,给我安排。”殷饬抬眸,指尖精准地指向冉钰身侧的位置,声音低沉冷冽。
“好嘞!小的这就为您引路!”店小二连忙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在前头引路。
“碧鸟,果盘吃完了,你去找找店小二让她再上一盘”
“好,小姐 ”
“哎!掌柜的再来一份果盘”碧鸟扭头便看到店小二
“好嘞”
冉钰总感觉背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
回头看去没看到什么
在她没注意的地方角落处的黑色一角晃了晃又消失
“小姐,我们明日做什么?”碧鸟问道
冉钰想了想算着时间这会儿鹿荧沉浮应该已经到了
明天就要开始有剧情了
啊 她这假休的居然比在现实世界当社畜时休的还要少
好累好烦好想回家
她记得原著里临水镇单元的故事发生在一个船夫家中那明天首要任务就是要找到船夫一家怎么找呢
冉钰突然灵光一现
“我们明天去丝织坊看看,走了这么久该买些衣服了”
“好啊公主”
原著里船夫的女儿刚出月子孩子又长得快她不得不去丝织坊买许多御寒衣物和婴儿服饰
临水镇只有一家店兼顾大人小孩老人的衣物店
那就是富甲一方的丝织坊
还好她来的时候做了功课不然又要误事了
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店小二打断了冉钰的思绪
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方才那个店小二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额前的碎发,脸上满是焦急与歉意,双手不停搓着布巾,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两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隔壁雅间不知出了什么蹊跷,门锁突然卡死,怎么也打不开,里头的物件都取不出来也就罢了,原本定了隔壁雅间的那位贵客,一时竟无处可去,小的实在没办法,不知两位可否行个方便,容许那位客官与你们拼桌暂坐一二?绝不会打扰到二位的!”
冉钰打量着店小二满头大汗想必记得团团转
一个雅间罢了在现实世界和别人拼桌也是常有的事 各看各的互不打扰于冉钰而言 没什么所谓
都是出门在外的打工人冉钰深深共情欣然点头
“可以,无妨”
店小二顿时喜笑颜开,连连躬身道谢:“多谢客官!多谢客官!小的这就去请那位贵客过来!”说罢,便如释重负地转身,快步出门寻人去了。
雅间内重归安静,冉钰拿起案几上的银簪,挑了一块刚送上来的凤梨块,轻轻扎起,送入口中。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软糯的口感还未细细品味,她却猛地僵住,嘴巴微张,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咀嚼的嘴在看到来人后僵住了
殷饬满脸春风和煦 狐狸眼微微上挑眉间弯起
“打扰了。”殷饬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说罢,便径直走到冉钰身侧的空位上,缓缓落座。
冉钰僵硬的扭头看到男人缓缓坐在她身侧
别搞啊 大哥
楼下大堂传来阵阵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掌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热闹非凡,与雅间内凝滞如冰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冉钰如坐针毡,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心中却是一片死寂
显然碧鸟也认出殷饬这不就是前几天在清溪村那个男人一旁的碧鸟也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脸色骤然发白,下意识地往冉钰身边靠了靠。
那日她亲眼看到他抬手便取了灵核,周身散发的戾气与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明明看着温文尔雅,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恐惧感,让人不敢直视。
可奇怪的是,殷饬落座后,只是淡淡扫了二人一眼,神色平静,仿佛从未见过她们一般,并无半点相识的模样,只是将目光投向楼下的戏台,似乎在专心看戏。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碧鸟见自家小姐一直垂着头,不理会身旁的贵客,自己更是吓得不敢出声,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大气都不敢喘。
碧鸟见冉钰一直没理那人她也有些发怵
楼下的舞姬早已跳完最后一支舞,旋身敛袖,躬身退下。
紧接着,戏班子的众人鱼贯上台,锣鼓家伙什轻轻摆放妥当,琴师调弦,笛手试音,一阵清越的鼓点缓缓落定,打破了满堂的喧嚣。
只见戏台上,一道纤细的身影莲步轻移,款款登台。女子一身水绿戏衫,裙摆绣着浅粉的折枝桃花,云鬓高挽,斜插珠翠步摇,行走间珠翠轻颤,叮当作响。她面敷薄粉,唇点胭脂,眉如远黛,眉眼细长入鬓,未开腔,便已含情脉脉,眼波流转间,自带几分戏曲独有的温婉韵味。
待唱腔起,那声音清润如莺啼婉转,又似山涧清泉击石,清脆悦耳,却又在婉转中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缠绵愁绪,丝丝缕缕,钻入人心。唱至动情处,女子柳眉微蹙,眼底泛起淡淡的水雾,顾盼间尽是闺中女子的哀怨与相思。她抬手轻拢水袖,广袖翩跹如蝶翼翻飞,旋身时裙裾轻扬,步步生莲,身段柔婉似水,却又在举手投足间藏着几分坚韧风骨。
这一出戏,演的正是闺中女子独守空闺,盼君归乡的故事。女子倚着戏台的朱红栏杆,凝眸远望,指尖轻轻捻着丝帕一角,声声唱腔唱尽入骨相思,时而低眉轻叹,声线凄婉动人,听得人心头发酸;时而抬眼望空,眸中似有泪光闪烁,将等待的煎熬与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
琴笛相和,锣鼓轻敲,节奏不疾不徐,与女子的唱腔完美相融,每一个身段、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扣人心弦。台下宾客纷纷停杯静听,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唯有戏腔与丝竹声悠悠回荡。雅间内,酒香、茶香与台上飘来的淡淡胭脂香交织在一起,无人喧哗,众人皆沉醉在这婉转缠绵的戏腔之中,沉浸在戏中人的悲欢里。
戏至高潮,女子水袖猛地一挥,动作干脆利落,唱腔陡然拔高,清越之声穿梁绕柱,震得人耳膜微颤,将满心的期盼、失落、怅然与绝望唱得淋漓尽致,仿佛要将心底的苦楚尽数倾吐而出。
待一曲唱毕,女子缓缓收袖,垂眸敛神,方才台上的悲欢痴怨、爱恨嗔痴,似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余下一身清冷孤寂。她轻抬水袖,敛衽躬身,对着满堂看客浅浅一福,身姿温婉,眉眼沉静,褪去戏服的情绪,只剩本分的恭敬。
满堂宾客方才如梦初醒,雷鸣般的掌声与赞叹声瞬间炸开,叫好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楼内灯火融融,戏韵悠长,将旧时风月与人间雅趣,尽数揉进这一方小小的戏台之中,余韵绕梁,久久不散。
可这一切热闹与雅致,冉钰全都无心欣赏。
她坐在殷饬身侧,只觉得身如冰窟,浑身冰冷
殷饬不动声色睨着冉钰
啧她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有那么恐怖
不过是那日当着她的面取灵核罢了
这一世的她怎么比上一世胆子更小
“姑娘可知这戏讲的什么”一旁沉默已久的殷饬凉凉开口
冉钰扭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碧鸟确定是在跟自己说话 才姗姗开口
“不知……”
殷饬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莞尔一笑,狐狸眼弯起,平添几分魅惑。
冉钰嘴角抽了抽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装谦谦公子装个没完了?
殷饬目光缓缓投向楼下空荡荡的戏台,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一时也看不出,这台上人笑片刻、哭片刻,悲欢都由他人定。戏中女子苦等她夫君几十载,青丝熬成白发,独守空闺一生,却不知她夫君早已投胎转世,忘却前尘,与其他女子琴瑟和鸣,恩爱终老,而她却落得个孤独终老的下场。世间万般事,唯有情字最是伤人,也最让人难以看破。
冉钰眸光一顿没想到他竟然都看进去了
她轻咳一声一时不知怎么回
碧鸟在对面一头雾水这男人叽里咕噜讲什么呢
她们拢共见了两面好像也没有熟到可以自然攀谈的地步她觉着这男人也不像是会对陌生人有耐心的那种人啊
“那女子果真深情”冉钰想了想干巴巴说了一句
殷饬却仿佛来了兴致,目光重新落回冉钰身上,眼神深邃,带着几分探究,缓缓问道:“若姑娘是那女子,你会怎么做?”
冉钰脊背发麻这狗男人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答
她绞尽脑汁,思来想去,索性破罐子破摔,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会是那女子的,这世间,我最爱我自己。”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早已忘却前尘的人,浪费一生时光,孤独终老,在她看来,人活一世,首先要爱的,永远是自己。
声音落下,殷饬的瞳孔骤然一阵收缩,眼底翻涌起深不见底的情绪
与上一世的她重合
她生就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却因眼波流转间的柔和,消解了凌厉,平添了几分似水柔情。眸光清澄如浸在春水之中,顾盼时,眼睫如蝶翼轻颤,宛若桃花瓣瓣纷飞。
“这世间我最爱我自己,苍生与我何干,可若为我自己残害苍生,那我宁愿不苟活,让我安心死去吧,殷饬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
思及此
殷饬听到自己的声音“冒犯了姑娘,一时看戏上头,竟问出如此没边界的问题”
冉钰眉角抽了抽知道冒犯你还问
“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