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三十七章 ...

  •   红烛下,有一盘花生,景渊剥了壳,一粒粒地丢进嘴里去,不见得吃了多少,但砸得自己鼻头通红——本王脚底下,那些咕噜咕噜滚来的花生仁白嫩嫩的停了一圈。
      “你想问什么就问呗,何苦在这里故作镇定地画扇面?都入冬了,就算画了也用不了。”景渊闲散地笑道。我轻轻将笔搁在笔架上,边洗手边道:“我懒得问,你全部道来即可。”景渊拍拍手,薄红的花生皮飞在半空中,飘了好一会子才落地,景渊瞧着,叹了一声,道:“殿下,你道人活一世是为了什么?说是一生一世,也不过才匆匆数年,眨巴下眼睛也便过了,名是虚幻,利才是实在,我先前觉得浪迹官场的人都是极聪明的,后来发现也不是,正如这位程都司。殿下你为了逃脱这样的富贵生活处心积虑,而他却要一头扎进来,为何?只是因为他没有。”
      “哦?”本王听闻景渊忽然说出这等晦涩的话来,知今日之事令他感慨良多,便多嘴问了一句:“若你生在他的地位,是否也会想他一样拼命钻营?”
      景渊冷笑道:“殿下忒小看我,我比此等蠢人聪明太多,若我生在他的地位,有锦衣有饱食,便带了爱人远走天边,横竖爱情这回事,不是赔尽就是全赢,我太激烈,我要全赢,我要坐看人间浮色流光抛了岁月时辰,不为天下所动,只为情爱尽献着血肉人生,赏尽他的三言两语,眼角风流,哪怕是万劫不复也心甘。”
      罢罢罢,谈到这些事情,我跟景渊从来都是说不到一处的,他嫌我太过懦弱,我嫌他太过刻薄。这情爱之事,世人看去皆是不同,否则断不会有那么多善男信女求签烧香只为一段大好姻缘。
      “嗯,你是极潇洒的,凡夫俗子怎么比的过你?”我朗声笑道:“萧大人,可否告诉小可,你打算如何收拾秦潋?”
      景渊面上忽现厉色,道:“我早说过他会为那日之事付出代价,我说得出做得到。”
      “那程都司到底是何人?你抓到了他什么把柄?”
      “殿下可记得当年的桓王?其实先帝杀他,杀得不是没有理由,桓王昔日许是没想过要造反,但是他身边偏生就有些不安分的人,也不管桓王愿不愿意,只是自顾自想着要是桓王做了江山,他们就是夺取天下的第一号功臣。那程都司就是其中之一,他那时就是三千营的副总兵,但是尚未起事,桓王就被先帝斩了,然后桓王那一派遭到清算,但是当日主持此事的内阁大学士是程都司的同乡好友,因此被他逃过一劫,只是革职查办,事情过去许多年后,程都司这才多方打点又混入军中……”
      “这么隐秘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景渊耸耸肩,道:“官场上的人自然手脚干净,这些不过都是我猜的。”
      “猜的?”我素来是不打无把握的仗,下棋也是从最开始就开始计算所落之子,景渊行事如此出人意表,我只能暗自心惊。
      “事情很简单,可能是我这个人太阴险,接管吏部之后,闲来无事就喜欢翻翻各官员的老底。要知道,当年桓王一派基本上全部被杀,连个流放的都没有,为什么程都司只是被革职?我查了许久才发现他和内阁大学士的关系,既然殿下想要收拾秦潋,那么我想自然可以用得到,所以就仿了那位内阁大学士的手笔写了封简单的笔记,先用寥寥数语镇住了程都司,然后再把那笔记拿出来晃一晃,他为了保全家性命,就只能去送死了……”景渊顿了顿,道:“人做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昔日桓王若不是被他们这些蠢材所累,也不至于不得善终,殿下也不会难过这么些年……”
      我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第一次意识到景渊城府竟然如此深沉,也许他那日自秦潋府中出来时就在筹算今日之事了。
      “景渊,你有没有想过此事之后,各人的反应?”
      景渊脏兮兮的手在盆子里泡了泡,顺势在我袍子上抹了抹,轻描淡写地道:“先说许太傅那边,秦潋之所以得到重用,是因为许啓澜的关系,而且他身负暗杀之责,是暗棋,陇上派的人必然不太清楚许太傅是他的后台,而我先在飘香楼表现出与他匪浅的关系,再又保举他升任参将,在众目睽睽下又对他那么好,不言而喻,言官自然会觉得我同他交情匪浅,如此一来,要扳倒我让全兴才在内阁独大,必然会上书重惩秦潋,事情闹得这般大,许太傅怎么保?何况许太傅心中未必就不生嫌隙。不过陇上派的人倒是可怜,还以为全兴才是他们一边的,却不想殿下早就将他拉在手中了。”我点点头,对景渊这番分析是极赞同的,但是又颇有些担心地问:“那你岂不是惹麻烦上身?”景渊无所谓地嘟着嘴,笑道:“言官?我从来没把这群跳蚤放在眼里过,骂就骂呗,难得他们能抓住我一点点把柄,就让他们过过瘾好了,殿下无需替我担心,我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有本事保我这次辅之位,更何况,殿下尚未脱身,总要有人替你在朝中周旋,我怎么可能被他们拉下水?”
      听景渊这话,我立即举手投降,以他的本事,我是真的不担心。“嗯,继续说,皇上呢?未必他就会袖手旁观吧?”
      “秦潋对许太傅是暗棋,对皇上来说也是暗棋,皇上要是出面保了秦潋,那么秦潋以后怎么在许太傅那里呆下去?此前一番处心积虑岂不是付诸于流水?”
      “嗯,照你这么说,秦潋不是死定了?”
      景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喜色尽敛,颇萧瑟地道:“错了,现在能决定秦潋生死的人,是你!殿下,你要救他,自然救的下,只要许啓澜来求求你,你会拒绝么?如果我猜的没有错,许啓澜现在就在王府吧?很可能就在隔壁。”
      本王叹了一声,景渊实在太聪明,不仅许太傅和皇上的反应在他算计之内,就连本王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非常。
      “是的,啓澜的确在王府,不过我尚未去见他,秦潋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你的功劳,本王将他的生死交在你的手里,如何?”景渊闻言笑了一下,先是去拨了火盆,又去取了香丸,洗了洗手,沉默不语。本王瞧着他在房间里走过来走过去,忍不住问了句:“难道你不满意我这个决定?”
      景渊忽然回过头来,面色微红,气咻咻地瞪着我,一把将手里的香丸子冲我丢了过来,像个气急败坏的孩子一般跺了跺脚,愤然道:“你是把我当你班军里那帮猪一般的下属还是把秦潋当成我邀功的俘虏?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当日他那么侮辱你,我当然气不过,你倒好,事情过去了,就跟个没事人似的,你就没有脾气么?”本王一怔,景渊虽然率性,但是心底存事的本事是极大的,鲜少这般怒形于色。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现在就到昭狱里去把人宰了,等到许啓澜跟你要人的时候,你可不要后悔!”话音一落,景渊就如一朵红云般卷了出去,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一把将他拉在怀里,看着他一起一伏的胸口,闷声道:“瞧你气得,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这么做不全是顺着你的意么?那秦潋要杀要剐都由着你,再说了,班军里要有你这样的人物,本王怎么管得了,反倒被你吃得死死的。为了这点小事气出个毛病来,你要我如何是好?”景渊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狠狠在本王胸口捏了一把,道:“就数你最会油嘴滑舌,若生在楚搂,怕全京城的断袖都去捧你的场了。”
      本王心中一动,将他抱得紧紧的,在他耳边道:“那我就只让萧大人做我的入幕之宾,其余人看都不看。”景渊抬起头来,凤目带喜停在了本王面上,嗔道:“那些一生一世的诺言,我从来都是笑笑听听,我知道是当不得真,但是一时的激情,我倒相信是真的,殿下,也只有这一刻,你心里才没有许啓澜。”
      “你又何苦说这些煞风景的话?”
      景渊回身抱住我,道:“我就是太聪明,所以时不时才绝望,但对你这条大鱼,我愿意傻一点,放长线吊着。”
      在烛光耀跃下,本王一时有些情迷,将景渊打横抱起,刚放到床上就听齐总管在外面道:“殿下,春总管候着呢,殿下可否移步?”
      瞬间,本王心头的火苗被三九天的这盆冷水浇熄了。景渊推了我一把,有些悲切地笑了笑,道:“殿下,不用避讳我了,偏房里候着的是许啓澜,不是春总管,至于那秦潋,殿下看着办吧,横竖他侮辱的是你,不是我。”说罢,景渊翻了个身,不再言语,一双抓住缎被的手却那般用力,定是心中不甘。
      我幽幽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道:“等着我,我去去就来。”——景渊太聪明,还不如什么话都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