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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皇叔……景王出京是怎么回事?”稽睿夹了块水晶饼放在我碟子里问。

      “啊?”我浑浑噩噩,昨日跟景渊折腾到颇晚,他年轻力壮,我则有些精力不济,最后竟然在他身下睡着了,可惜还没睡够就被稽睿匆匆忙忙召进宫来陪他用膳,这会子坐在桌前,腰酸臀痛,身体软得能滑到地上去,更别提有心情聊天了。

      “皇叔今日怎么如此萎靡?难道是昨夜跟萧次辅太……”稽睿浅笑着,一脸揶揄之色。本王立即讪讪地摆摆手,瞎掰道:“哪里哪里,臣以大济苍生为已任,所以昨晚看书看得太晚了……”

      “哈哈……”稽睿揉着肚子扬声大笑,道:“皇叔你行了吧,能让你看到半夜的书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书,皇叔最近又从哪里搜罗到小说淫词了?不妨送几本给朕开开眼。”

      我顿时一本正经地自辩清白:“臣真的是在看《太史公记》……皇上您可不能质疑臣的一片丹心啊!”稽睿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随后扬扬手将福公公赶了出去,凑到我跟前,好奇地问:“朕听说景王跟皇叔争风吃醋,被皇叔威胁说要要了他的性命,因此才出京的?”

      不过才三日,坊间传说就夸大到如此地步,怕不得过几日就要传出我一怒之下杀了景王和卿才的话来,搞不好还有些穷极无聊的文人根据此事编派出个传奇佚志来,到时候本王也算是名扬四海了。“啊~”我打了个哈欠,不屑道:“皇上你还信这个?我再无聊也不会为了一个楚楼的哥儿做出这等事来。”……稽睿安插的锦衣卫想必也就只能探到这么多了,至于那针插不入水泼不进的庆王府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应该不会知道。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叔你快说!”稽睿一副两眼放光,兴致盎然的样子。

      “为了全兴才。”我咬着水晶饼,含含糊糊地道:“许太傅现在正在处心积虑的想要跟胡文远搭上关系,也就是说他们手中的兵力还不够,现在不敢正面起兵造反,而这个时候肯定是以忍为主,所以我趁此时机借故将景王赶出京城去,他不敢不从,走是好走,再来可就不那么好来了……至于景王离京的这些日子,皇上可是要好好地栽培下全大人。”

      稽睿默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皇叔也不跟朕商量下,朕听说此事之后还着实捏了把汗,心想皇叔应该不会如此鲁莽才是。皇叔……下次动作前可千万要通知朕一声,免得朕替你担心……”我瞧着他那微微拧着的眉间,不由想起了小时候。先帝当太子当得太久,不仅自己生活得惶惶不可终日,就连稽睿也跟着遭殃。由于父皇很注意对皇孙们的培养,因此在宫里开了学堂找了当年的萧首辅进行授课。那时候,与稽睿一般大的皇侄颇多,猴似的爬高上低,成天里腻在我殿中不肯走,就连园中的海棠都没逃过他们的小爪子,被折腾死了好几株。我生性喜静,素来讨厌这些皇侄们,虽然嘴里不说,但是能避就避,唯一一个不讨厌的,也就是稽睿了。

      我和先帝的性子倒是随了父皇,他喜静,但是对先帝那般阴鹜倒是极厌恶的。为了巩固太子之位,先帝从小就将稽睿训练得敦厚儒雅,哄得父皇对稽睿疼爱不已。正是因为这样,稽睿才不会跟着那些泥猴子们跑到我那去瞎闹腾,闲暇时间也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后来稽睿略大了些,见先帝同我比别人亲近许多,自然也跟我亲起来,一日日的也来寻我,缠着我教他读书画画下棋,偶一日竟然问我:“皇叔,小睿听说你不能生儿育女,那小睿给你当儿子怎么样?”吓得我一声冷汗,立即掩了他的嘴,唬他不准再说。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他是真心待我好的,就算时时去普庆寺陪我下棋饮茶也是真心的。只是……我们生在帝王之家,就算感情再好,那张椅子也不能一人一半分着坐。

      “殿下,那个……”

      “什么事这么吞吞吐吐的?”我顺手披了件袍子在身上,见齐总管欲言又止,便起身将烛火拨了拨,亲自倒了杯茶给他,“冯胜说了什么?”齐总管叹口气,自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道:“殿下,老奴说不出口,还是请殿下亲自看吧。”我甩开信,凑着光一瞧,草草扫了几眼,自感一阵冷气从尾骨一直窜到了脑门。

      原来,我曾经怀疑过的并非是假的。

      “可靠么?”我问齐总管,齐总管将目光调至了别处,沉默不语,想必是我面上的神色不太好瞧。我将信卷了起来,凑近蜡烛烧掉了,手有些微微颤抖。冯胜是我选的人,可靠不可靠,难道我还不清楚么?如此一问,不过是自欺欺人。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秦潋,字休介,家人死于四年前大灾之年,借住许府,曾化名严木齐任腾骧卫百户,随驾令帝不喜,遂革去官职。年前回京,由许太傅保举入军中,任把牌。”我早就觉得他眼熟了,原来就是当日用席子卷了妇人的索粥少年,想都不用去想,他自然是全心全意向着啓澜的。想来应是啓澜央着许太傅举了秦潋做百户,许太傅以为在稽睿身边安下枚钉子,而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啓澜效忠的对象并非是陇上派,而是稽睿,那么秦潋自然也是应了稽睿和啓澜的意思藏在了陇上派之中,是个双面探子。若要这一切成立,前提定是啓澜是皇上的人。这一幕我是极不愿看到的,千方百计想令他远离纷争,却不想他反是陷得最深的那个。又或者说啓澜真的是陇上派的核心人物,而稽睿当日不好驳了许太傅的面子,因此不得不收下了秦潋,这才日后找了些事由赶了他出去?

      “殿下,一个时辰前春总管送来消息了。”

      “这么快?”

      齐总管点点头,低了声音,道:“春总管说顾太医今晚去了青口胡同百花楼花魁处,贴身小衣上系着一条海棠花金宝地汗巾子……”

      我的脊梁骨晃了一下,蹙眉道:“你确定没有看错么?”

      齐总管摇摇头,面色沉重地说:“春总管听到消息就赶到百花楼去了,亲眼看了的,不会错,须子还是茶色血点红的。”

      本王入寺前的最后一个生日,南京兵部尚书送了些为本王专制的海棠花金宝地,本王一开心便裁了件衣服穿在身上,入宫时被稽睿瞧见了,一时竟成了他的心头好,于是本王私下找了南京兵部尚书,命他再送些进京来,却不想织锦的手艺人已经过世,再送上来的颜色总是不对。稽睿闷闷的,又不能抢了我的袍子来穿,就算他愿意穿我的衣服,言官估计也不会乐意看,皇上跟王爷穿同一件衣服本就是违制之事。见他心中不爽,我只得翻箱倒柜找出裁剩下的金宝地来做了条汗巾子献给他,生怕颜色太过艳丽,这才配了茶色血点红的须子压了压,这汗巾是春总管亲自督造,世上仅此一条,他无理由看错。

      此等贴身之物能系在顾太医身上,那他必定是稽睿的近臣。

      “殿下,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摇摇指头,令齐总管噤声,一边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庭中湖边落木萧萧,一边前思后想。按理说如果顾太医是稽睿的近臣,那么稽睿不应该会在我面前怀疑他,难道他做了这么多,只是想借我的手整顿太医院么?不大可能。

      我对齐总管说:“如此看来,秦潋和顾太医都是皇上的人啊!”

      齐总管道:“而且他们和许三公子都是交情匪浅。”

      “啊……”我心中五内摧伤,只觉得略有些窒着了,不禁抬起手微微将窗子彻底敞开。窗外那书房对面的湖上笼着灯笼光,明晃晃的光斑倒是衬得月光有些昏暗。本王记得,在那湖上水榭中,他那月白袍角曾停留过,本王也曾在午莲香中挽过他的手。可笑的是我可以得到世间一切的好东西,唯独就得不到他,他就像是本王年少时养过的雀儿,宁可撞死在笼中也不肯受了本王的爱抚。

      “殿下……依着老奴和春总管的想法,这条汗巾子定然不是皇上亲赐给顾太医的,而且老奴还认为皇上应当不知道顾太医是好是坏,因为皇上是想借殿下的手除掉这个顾太医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既然景渊与那顾太医不相识,那么那个人只能是啓澜了。而皇上当日应是将汗巾子赐给了啓澜,然后啓澜因为讨厌是我用的东西,所以就送给了顾太医,这样他日皇上要是误会了顾太医,顾太医也可以拿出来辨白……按你这个说法,秦潋就应该是故意被皇上革职的,而他当日来行刺我,也确实只是做做样子,想利用萧强山设局将浙派连根拔起吧?”

      “殿下。既然你什么都知道……还是断了对许啓澜的那份心思吧,这个人明知皇上想要害你,还帮着皇上,应当是……”

      “恨透了我?是吗?”我转过身来,冷冷地问。齐总管啖指咬舌,跪在地上许久后壮着胆子道:“老奴,老奴是为了殿下好啊!”

      哼……我重重地甩上门,站在书房门外抄起手,看着黄叶被夜风直卷入了黑幕,一朵子硕大的乌云渐次移了过来,遮住了圆盘似的月亮,蓦然之间天地一色,黑不见物。

      “明日宴席照设,诸事依旧,”

      “是。”

      夜雾渐起,五步之内皆浮白雾,霜气逼人。我伸出手拖了拖,触手之间无一物却恍似有千斤之重。轻叹一声,此情此情与现在的处境倒也是像了,我总觉得这雾气似乎是掩盖了一个秘密,与我有关的秘密。
      ……

      “皇叔?想什么呢?”耳畔传来一声呼唤,本王回了下神,感觉像是从薄雾中穿越而来,一身都觉得湿漉漉。

      “哎,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昨晚睡得晚,今日便有些恍惚。”我摸着额头,头是真的有些微痛。

      “不若朕命御医去看看?”

      “我正要跟皇上说这件事,那个张太医有点问题,而淑妃那个汤正是化解张太医用药的药性,要怎么做,皇上瞧着办吧。”横竖那个顾太医的死活与我无关,稽睿想怎么做都由着他,正好还能利用这件事来探探底,何乐不为?

      稽睿摸着尖尖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了。这些日子辛苦皇叔。”

      “哪里,皇上,你可知道秦潋这个人?”

      稽睿一双眼儿眯了眯,波澜不惊地问:“不认识,这个人是什么人?”

      我亦眯了眯眼,道:“军中一个把牌,全兴才想调他去做大宁都司位把总……”

      “皇叔的意思呢?”

      “横竖是文官治国,如此一个小吏,不若就允了他吧。”

      果不其然,稽睿颇为坚决地道:“不……除了三大营,其余随便他调。”

      我抬眼望去,半敞着的窗台案上枝柯柔弱的朱槿花开正艳,一阵风吹来,花朵转了转落在了窗外,被卷着从大殿门口滚了过去,落在前面的塘子里和浮在水面上的水草缠了枝,淹水后花瓣卷曲显得残破肮脏。我盯着那朱槿,叹道:“皇上既然不肯,那就让景渊去跟全大人说说罢了……人也就跟花一样,还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才比较好啊!”

      “诶?皇叔?”

      “呃……皇上房里的朱槿倒好,改日我让齐总管来讨一些。”

      “区区朱槿,朕命人送过去就好了,但凡皇叔看上的,尽可拿去。”

      时至今日。我知道这不过是笑话罢了,那眼眶子涩涩的,曾几何时他说着这话,我好像还酸了酸吧……时间太久,不记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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