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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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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王爷?王爷!!!!”门外传来齐总管的声音,我一激灵,睁开眼睛跳起来了。
当初打宫里搬出来的时候,带的人全部都是一票老人,自本王一落地就在身边伺候的,图方便不说,也图安心,省得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吃里扒外的事本王可是看多了。不是我自吹,现在庆王府里的这拨人,就算是金山银山摆在面前也不会动心,不过……本王没把他们当外人,他们也真的就把本王当自己人了,尤其是我那齐大总管,本王就差喊他叔了,从洗头到洗脚,没一样不管的,就连本王睡觉的时候都敢把门敲得震天响。
“什么事?”本王捋捋衣服,问。
“都到吃中饭的点了,王爷打算什么时候起来?许公子支使着我叫了第三趟了。”
我一扭头,可不是么,窗外的日头明晃晃得刺得人眼睛发疼。
“你下去备饭吧,许公子在做什么?”
隔着门板,总管长叹了一声,似乎有些哀怨,我一拉门,嗯,确实很哀怨,就差在脸上写上哀怨俩字了。
“怎么回事?”
“今天一早许公子就直奔书房,支使着人把王爷心爱的书和画全部搬了出来,又让人出去买了两张桌子,搬了一大堆卷宗进去,这一早上,我都要累趴下了。”总管苦着脸,眼梢周围的皱纹苦大仇深地射了出来。
“呃?”本王讶异了一下,随即道:“由着他吧,以后许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照做就行。”
“那饭……”
“开在书房,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嗯!”总管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凑近道:“我瞧许公子心情不大好……”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去吧!”——本王跟启澜那点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总管点点头,这才去了,我伸了个懒腰,回身去看景渊。景渊嗜睡,自打从湖广回来,每日定要睡到日上三竿,这令本王很是好奇平日里他上朝怎么能那么神采飞扬的。这时候,这位大爷枕着自己的手臂,面若桃瓣,双颊似火,嘴角得意地向上翘着,再加上他那身红袍子,活脱脱一个浴火重生后不可一世的凤凰。
“呔!往哪里跑!”然后翻个身,踹踹脚,一脸傲然。
我一愣,这是哪一出?难道梦里还关公战秦琼?实在憋不住,终于笑出声来,看着床上的人,真是越来越喜庆,想叫他起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昨晚我就像一把拉满弦的弓,更像是一只竖着毛的猫,从头到脚每一处都崩得紧紧的,他一动我就愈发亢奋,亢奋到万籁俱寂,红烛泊泊的时分,终于迷迷糊糊地闭了眼,隐约知道他翻着本王的诗集子,偶尔还叹上那么几句,至于后来,我就不清楚了,想必他睡得够晚。
一寻思,决定还是不吵他了,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一回头不由心中一荡:床上那人香梦沉酣,身旁的架子上摆着对花瓶,插了今日刚换的初开芙蓉,更衬得他面若冠玉。本王的手指动了动,一转头走了,真是越看越错,心中愈发惴惴不安。
若本王是祸害,景渊又何尝不是?若是不知也倒罢了,心中明了又这么耳鬓厮磨的……唉,本王叹了口气,脚下越行越快,走到桥边,对守着的丫鬟道:“过柱香后就请萧大人起来吧。”
丫鬟面上浮上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说:“王爷且放心吧,不会饿坏萧大人的。”
本王顿时无语,果然在这庆王府里可真是没一个外人啊!
……
下了桥直奔书房而去,虽然听总管说了,但是一脚踏进去的时候,我还是愣了一下,再迈回来,仔细看看头上那块匾:抱石斋,刚瞥了一眼,就听里头有个人不咸不淡地说:“殿下没看错,这正是殿下的书房。”我这才讪讪地走进来,环顾四周一下,发现别说是烂闲书画本子,就连书架都不知被搬到那里去了,偌大的书房中除了那张大床外还有三个宽大的书桌以及……堆积如山的卷宗。
“这……”
启澜打书桌后转了出来,身上穿了件青色的袍子,本王怎么看怎么眼熟,不禁上下来回地瞟,越瞟就越高兴,壮怀激烈!兴奋得就连站也站不稳,只觉得一阵狂风在心里刮过来刮过去刮得全身舒爽恨不得御风而行。
启澜轻咳一声,面上略略浮了些红晕,道:“走得匆忙,只得暂借了王爷的衣服,我已叫人去取了,过会子应当就会送过来……”
“别别别,穿着吧!”我忙不迭地打断了他,“本王这里衣服有的是,启澜跟我身材差不多,但是气质清雅,衬得本王那袍子也……也……”本王一时有些词穷,一个也字像是黏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若不是从小宫中礼仪教得好,险些要当场抓耳挠腮了。
启澜嘴角微微翘了下,眼神依旧山高水远的,自本王出了普庆寺,跟他眼神实打实对上的只有第一天早朝那一回,平日里他就算看着本王,本王也觉得他眼似乎是转了个弯看到别处去了,总之就是感觉不到他眼神在我身上投注。
“殿下过誉了。”——还是这般冷冰冰,不过没关系,他肯将本王的袍子披上身,本王已是欣喜万分,我心中盘算着等下是不是应该失手溅些汤在他身上,然后再让他去换衣服,最好能把本王的衣服都穿个遍,换下来的也不洗,找间屋子挂着,直到一屋子都是他的味道……本王不禁贪婪地吸了吸鼻子,只见启澜眉间挑了一下,本王立即收敛神色,极严肃地说:“你还没用过午饭吧,我叫人在这里开饭。”
启澜扫了一眼书房,恐是怕饭味盖了书香,便道:“还是去偏厅吧……”
“好好……”说着,本王走到前头带路,刚出门瞧到总管在月洞门前露了个脸,本王远远吆喝一声:“齐总管,请萧大人起床吧!带他到偏厅用饭。”
说罢,本王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启澜,搓着手献媚地道:“景渊就这毛病,不睡到正午不起……”
启澜轻哦一声,脚下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一沉默,本王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没事多这么嘴干嘛?好好的气氛又坏了。
五菜一汤。
本王的厨子本是御厨,封王之后本王特地跟先帝把他要了过来,只是爱吃他做的凤尾鱼。在本王当皇子的时候,虽然每天好酒好菜一大桌子,但是就算再偏爱某道菜也只能固定地夹上那么几筷子,都怪父皇太宠我,规矩上一律向着先帝看齐,就连吃饭这种事情也不自由,生怕喜好被传了出去有人下毒。不过,自从搬进庆王府就解脱了,吃什么本王说了算!厨子做得挥洒自如,本王吃得舒心,久而久之本王偏好的那几道菜竟然做得出神入化,成了庆王府的招牌。
“尝尝这个八宝野鸭……”本王挖了一大勺放在启澜盘子里,“再尝尝这个金钱吐丝……”又是一大勺,“再尝尝这个宫保野兔……还有这个蓬莱豆腐……”
“咳咳……”齐总管在背后咳得惊天动地。
“老齐,你喉咙不舒服?”
“没,胃疼……”
我这才注意到,启澜面前的盘子里已经堆得如小山一般了。本王跟他在一起的数回能扳着指头数过来,而且关系又是这般剑拔弩张,生怕见了这次没下次,所以总是不遗余力地将好东西推到他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献宝的小孩。
“启澜,吃吧吃吧。”我有些尴尬地道。
启澜举了下筷子,将本王递到他盘子里的菜放到嘴里慢慢嚼着,我心中一暖,不知怎的竟不敢看他,恨不得将桌子立起来挡在面前,都说女儿家爱怯,本王今日竟也娇滴滴了一回。
“啊~~~~”景渊人未至,声先到,隔了会子才伸着懒腰自门后转了过来,一副大梦初醒的混沌样。
“咦?有宫保野兔?”此人目中一亮,嗖一声窜过来,冲着齐总管嚷嚷道:“怎么没有凤尾鱼?”
“王爷特地叮嘱不要做的。”
“那就加个奶汁鱼片……”
“别加了,这么多菜还不够你吃的?”
景渊嘟着嘴耍赖,“不给吃?那就不干活了,堂堂庆王竟然如此小气,连条鱼都不肯做,这种待客之道,我算是开眼界了。”
不是我不让他吃,而是启澜讨厌鱼,甚至一闻到鱼味就要作呕……
“启澜他不爱吃鱼……”
“那我端着盘子到隔壁吃……”景渊笑道,“这下不妨碍许公子了……”也不知他是抽哪根筋,非得要在这里跟我抬杠。
启澜抬起头,盘子里的菜已经吃掉了一小半,他淡淡地道;“不用,我现在略吃些了,听闻王爷府上那凤尾鱼做得相当不错,不知是否有口福一品?”
我一愣,据我所知他是从小就不吃鱼的,竟然也能改了?“好好好,现在就做,景渊,你那奶汁鱼片我顺便让人做了吧!”
景渊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闷声道:“算了,不吃了。”
“咦?”
“对了。”启澜停下筷子道:“皇上已经命人把两年前户部赈灾的卷宗拿过来了,三日后就是王爷去内阁报道的日子,不若这些天忙一忙,整理出来好了。”
我想了一下堆在案上的卷宗,立即感到有些头疼。
“两年前?可是王显扬大人连同郑健大人一同赈灾的那次?”景渊皱着眉头,叼着半只鸭腿问。
“恩。”启澜轻轻应了一声。
王显扬——内阁大学士,许太傅的左膀右臂。
郑健——景渊的姐夫,浙派核心成员。
而这两个人,现在都在是内阁成员。
我心中暗笑,稽睿可是当真不能小看,好一个一箭双雕!既腾出内阁的两个空来,又分化了萧许两家,最重要的是,他用的是许啓澜和萧景渊,不会落下半点话柄。我将口里的兔肉吞了下去,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启澜和景渊,道:“那好吧,下午开始动手。”
一时间,偏厅中只剩下微微的咀嚼声,阴沉得跟外面花红柳绿似是不在同一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