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薇安小猪

51、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皇帝所谓与群臣同乐在华木兰看来乏味得很。
　　平头百姓凑在一块儿还能借着吃吃喝喝掩饰无聊，这东崖围场的御宴上，除了几碟茶果一盏果酒，从左到右瞻前顾后的都是一溜“朝廷重臣”、“中流砥柱”。
　　他们或交头接耳，或相互吹捧，几位天子近臣则是小心斟酌字句，力争把吹捧皇帝这件事做得恰到好处——拍马屁总不好拍到马脚上。
　　其实他们喜欢窃窃私语结成朋党都与他无涉，问题是，可不可以把议论的话题从他的身上移走呢？
　　三五成群的注视焦点都投注在他身上，华木兰自认不是傻瓜，没法对背后灼灼目光视若无睹。无奈这些人都不是他一个小小太子宫舍人得罪得起的，正面冲突亦或旁敲侧击都不宜在此时此间出现。
　　他要做的是尽量让众人注意不到自己。
　　今日之后为保圣驾万全，显帝必不会时时现身猎场。他恰好借故继续“抱病”躲开口舌是非。
　　无奈故老名言总能不幸言中，他是越不想什么，什么越来。似他这般闷不作声缩在角落里照样被显帝逮个正着，怎不令华三少伤感万分。
　　也不怪显帝在人群的角落中都能找出华木兰其人，众多臣子无不削尖脑袋往御前凑，即便未能博得一朝圣宠，能在圣驾前露个脸也是好的。阁老宰辅之流自有圣宠，不必费尽心思蝇营狗苟，似华木兰这个小小侍读却恨不能找个角落藏进去。就好比一堆斗鸡里头突然冒出来个吃错药的蔫巴鸡仔，该打鸣的不打鸣了，被看斗鸡取乐的显帝一眼发现。
　　在群臣苦谏相拦下不得亲临猎场弯弓射雕的遗憾，自是由此找补回来。
　　“朕的诸位年长皇子中多有武艺出众者，此次围猎均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朕心甚慰。”
　　“皇上洪福齐天！”
　　朝臣中自有深谙帝王心者已揣摩起显帝心思来。自古文人相轻，武人相重，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今太子代天子率众行猎，便是在武事上与众卿切磋；在座卿家多为文臣不善武事，却是两榜进士天子门生，莫非天子意指借此围猎盛事行文作赋考校众臣文采？
　　“我朝自太祖皇帝定鼎天下以来，历代先皇皆文武并重，安邦定国不曾轻忽其一。皇上素倡勤俭爱民如子，不忍加重赋于民，十数年来方行此围猎，当称盛事。”
　　言官风闻言事，口才上自是极好的，素日里抓着把柄便能弹劾得群臣纷纷撞柱的御史们用心奉承起皇帝来也绝不是一般二般的动听入耳。
　　“皇上圣明，太子殿下英武出众，堪为皇子楷模，定能不负众望拔得头筹。”
　　显帝心喜太子朝野皆知，圣心所向无人可出其二，顺着毛捋总不会错。然左都御史严子宽对太子的推崇也不是人人都喜闻乐见的，瓯相脸上的阴沉虽只是一闪而过，仍是落入不少有心人眼里。
　　瓯家乃是大皇子的外家，御座之下任、瓯二相分庭抗礼，几可算是位高权重，奈何大皇子居长却不居嫡，怎不让瓯氏恨得牙痒痒。
　　“太子文武兼备，其他皇儿也不遑多让，也不枉朕许以俊才辅佐。”
　　其时显帝分封太子属官，为表对诸皇子一视同仁，亦按品级赐封了数位皇子侍读。皇子侍读算不得品级，担了御赐的名头秩比郎官，说到底终究不是正经官员。显帝曾亲口许诺围猎十日中全胜者有重赏，前十者亦赐御前四品侍卫之职，比寻常侍读的噱头强上百倍。故而一干皇子侍读中会些武艺的皆奋勇上阵，唯恐错过良机，真正留在营地的寥寥无几。
　　显帝话里话外不离皇子、俊才，皇子自不是做臣子的可以拿出来一较高下的，“俊才”无疑才是显帝考校的对象。琢磨出一二，天子近臣忙不迭识趣地帮衬。
　　“自古圣贤教化仕子以君子六艺，我朝择贤与能辅弼君王，朝中多有才华横溢者。微臣厚颜求皇上恩典，允我等臣子共襄盛举，为皇上献艺。”
　　眼见得几个老对头蠢蠢欲动，明尚书自诩揣摩圣心颇有一套，关键时候哪能落于人后。也不晓得这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儿哪儿来的一股子冲劲，虎地蹿至御前，倒筒子似的把大大小小几十位臣工一股脑儿拉上了他这条贼船。
　　臣子中多些神思聪慧身手敏捷的果然好处不少。明珠算是抢先了一回，瞧瞧余下几个被抢了头功的扼腕懊恼，显帝甚是得意。
　　“明卿所请甚合朕心。如此朕也不吝悬赏，各宫各部佼佼者，同赏白玉如意一对黄金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