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薇安小猪

47、第四十三章

　　夤夜，京中随驾而来的贵人们大多迁入行宫休憩，一干臣工也纷纷请过安回营帐安歇。帐外除却营火堆里偶有湿柴噼啪作响就唯有巡夜的侍卫兵甲发出的金石介错声。
　　劳累一整日，与圣驾近在咫尺的大小官员收拾小心思纷纷阖眼早早歇息，哪个都不想挂着两个青眼袋侍奉左右，这可不比朝堂之上看不真切，谁晓得几日里陛下会不会一时兴起点招群臣随驾同游，届时众人皆精神惟我惺忪眼儿，惹来圣意厌弃岂不要懊悔终生？
　　故而行营外西侧不远处的矮树丛中两个黑衣蒙面的身影躲在暗处悄声耳语的行径越发不引人注目。
　　“可按计划行事？”
　　“是，俱依照大人吩咐布置停当，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瞧不出半点做过手脚的异状。”
　　“甚好。你且回去听候吩咐，暗记为信。”
　　“小人告退。”
　　两道黑影几句话交代清楚当下利落散场，前后不到盏茶的功夫。矮树丛里依稀沙沙声轻不可闻，哪怕有巡视的兵士近前查看也只错当成小野兽偶尔蹿过。
　　然而，一场惊心动魄的阴谋又将掀开其面纱，却不知这次遭难的将是何人。

　　次日清晨，薄暮笼罩下的东崖猎场远山葱茏，近处的林子雾色缭绕，间或洌洌朔风吹过散开继续面纱，犹如美人儿怀抱琵琶半遮面，羞答答地露出几许碧色来。好在日头东升，水气也将逐渐散去，想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雾也搅不了当今皇帝的兴致。
　　行宫东边与猎场接壤的空场上搭起一座黄毡大棚，瓯皇后尊位帝座右首，以下三位伴驾皇妃皆一身骑装迎合帝心。
　　话说到此就不得不谈及皇甫显此人，先帝膝下子嗣颇多又迟迟不肯立后，自然没什么所谓嫡子，一众庶子借外家的势力相互攻讦兄弟阋墙，数年内天家贵胄子嗣凋零，皇子外家一时间或兴盛异常或家破人亡，万千气象看得渠梁百姓大呼精彩。
　　皇子间的自相残杀先帝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这种“儿孙间的吵吵闹闹”只要不触及朝中要务，先帝也置若罔闻。诸王夺嫡之争中始终扮演中立角色的皇甫显明面上左右逢源顺风顺水，私下里婉拒各方拉拢经营自身势力几次陷入阴谋暗算中险些去见列祖列宗，个中滋味无人能说。
　　皇甫显在先帝诸皇子中天资算不上出类拔萃，出身也非显赫，能笑到最后登上皇位实是运气与忍耐的水磨工夫到了家。在群臣与兄弟间周旋，作出一副不卑不亢淡然处之的样子来，有没有赢得先帝的赞赏犹在其次，入了某位贵人的法眼才是至关重要的一节。
　　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时珉王殿下——先帝手足胞弟——乃是先帝最为宠信的人。幼时养在先帝身畔，先帝登基后直至冠龄才放出宫开府建牙，兄弟二人生身之母薨逝极早，先帝以嫡长身份为弟弟张罗纳妃，千挑万选了久居江南素有贤名的郡主为珉王妃，对弟弟的一双儿女百般疼宠更甚亲身骨肉出入宫禁不忌。
　　这般惹眼的圣宠怎不成为皇子党争相拉拢的对象，珉王素知揣摩圣意窥伺圣谕难得善果，如无十分把握从不轻易同皇子深交，数年内独独对同样置身事外的皇甫显高看了一眼。
　　真正的胜者，首要的就是要能忍人所不能忍。
　　故老旧臣不无揣测先帝遗诏传位当今，珉王在何等程度上影响了帝王的判断；他们更好奇的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子显使了什么手段笼络了珉王。
　　当然，这些疑问随着先帝驾崩前的一杯毒酒，当今继位后查抄珉王府赐死珉王妃、世子、公主，一切知情人士化作柸柸黄土宣告永远尘封成谜。
　　先帝朝的夺嫡动乱于皇甫显而言毕生难忘，经历过个中五味的当今帝皇早早册封太子为其夯实东宫储位，直接宣告其他皇子继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换言之也是意在保护其余皇子，不致身后子嗣凋零。
　　当今显帝元后早逝，育有一子的瓯皇后身为嫡后亲生子却连争上一争的机会都没有，怎叫她不恨得牙痒痒每日诅咒皇甫明睿横死命忘。
　　今日登临三妃之上的瓯皇后特特身着明黄骑装，那翔龙引凤流金逸彩的纹饰，灿烂夺目的金冠，彰显她一国之母的尊贵之余不无黯淡地提醒她朝堂之上几成定局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