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薇安小猪

38、中秋特辑

　　中秋特辑何事长向别时圆（下篇）
　　“皇上还有何吩咐？”
　　清秀柔雅的女子绽开一朵明媚的笑，像极了显帝记忆中先帝膝头撒娇卖乖的女童日辰，然而一院之隔相似的容颜却始终对他不是刻骨铭心的怨恨就是冷漠至极的无视，近四十年来从未见过冰雪融化的迹象。
　　争斗纠缠了这许多年，最美好的光阴都在互相折磨你追我逃中消磨光，自己已逐渐老去，那人也日渐衰弱不复往昔的康健。
　　前些日子太医禀报那人大病了一场，眼瞧着倒有要下市的光景。好容易熬到了明睿能接位的时候，他们也能摒弃仇恨离开这座富丽堂皇的牢笼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他却打算撒手离开了。这怎么成，他不允许！绝不可以！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认他对人世间仅有的牵挂决不会是自己，倘若他唯一的尚在人间的妹妹呢？能否唤回他些许求生的意志？
　　“朕只言道放过华家，并未说过一并饶恕当年逆王余孽。朕的日辰堂妹，朕可说得不错？”
　　“不错，皇上所言分毫不差。日辰既然只身进宫就未曾想囫囵着回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日辰无话可讲。”
　　显帝当了大半辈子皇帝，经过的风风雨雨无数，即位之时的逆王风波真想为何在场两人都心知肚明，现在才拿出来做筹码，他也不嫌寒碜么。
　　面上恭谨谦逊不露声色，心里头冷笑以对，皇家的儿女里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能活到现在她装傻装了快四十年，可终究不是真傻。
　　“朕……若要杀你，也不会等到现在。”
　　“谢皇上不杀之恩。”
　　“朕，深知皇叔乃含冤而去，珉王府上下朕无力保全，却也不会再害他的后人。日辰……”
　　做惯了高高在上的帝王，到了要低头有求于人的时候反倒言辞无措起来，该说不该说的说了一大堆，皇甫显啊皇甫显，你果然注定栽在这兄妹二人手里，一个个的把你一辈子的例都给破的干干净净了。
　　“日辰叩谢皇上还我阖府上下清白。”
　　戴着完美无缺的面具演绎着沉冤得雪的感动的女子的一举一动都似雕版刻出的玩偶，精巧周到毫无差错，始终低垂着面孔令帝王无从观察到可能泄露她心思的眼瞳，他机敏聪慧冠绝宫廷的皇妹，不愧为深得帝宠以郡主之身晋位为公主连抄家灭族之祸都在帝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纵下逃过一劫的日辰。
　　“罢了，与你兜圈子朕没那个精神。就一句话，朕再许你一个心愿，你随朕去见位故人。若能安抚得他回心转意，朕另有重赏！”
　　故人？宫廷中能称得上故人且需借她之力……哥哥！
　　“皇上，兄长，竟还活着——”
　　日辰饱含恨意的眸光直射向当今帝王，一字一顿几乎算得上咬牙切齿。
　　“朕不放手，他还能去哪儿？”
　　“两代帝王，你父皇□□无耻临到死还要拖着父王殉葬，连带珉王府上下一齐赴死，只为成全他所谓帝王之爱。你一意孤行幽禁王兄，也打算抱王兄一同进棺材不成！”
　　隐忍多年皇家秘辛不敢说不能说，一朝惊闻血脉相连的兄长至今仍被禁于宫中某处被仇恨怨愤啃噬生命苦苦煎熬着不见天日的日子，口口声声说爱说喜欢的帝王却坐拥三宫六院美人无数怀着□□败德的阴暗心思如跗骨之蛆般抵死纠缠。日辰终是忍无可忍顾忌不得身处深宫大内杀父仇人之子的手掌心，指着显帝鼻子就是一顿臭骂。
　　“都说帝王家博爱，你都有了那么多美人那么多儿女怎就放不过王兄呢，哪怕赐他一死让他得以干干净净地归于九泉都好过苟延残喘躲在角落里过那见不得人的日子。皇甫显，你当真在乎王兄么，当真在乎就该为他着想，天潢贵胄同宗子弟，沦为男宠禁脔之流为天下人所不耻，有朝一日还会成为天下万民辱骂糟践玷污宗庙的悖德逆臣！你哪里是爱他，你是巴望着他死得不够难堪不够凄惨吧！”
　　“皇甫晨，你给我住口！”
　　“偏不，皇甫显，你辱及手足，残杀同宗，你有何面目再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
　　“子纯！”
　　当今身边的总领太监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帝王身边服侍多年早已熟知帝王心事，无需赘言，气劲所到处皇甫晨哑然失声，还给帝王一个清静得以说些埋藏心底几十年的话。
　　“本来都快四十年前的陈年旧事，朕无意多谈，也不想为朕和先皇澄清什么。珉王叔在宫中追随父皇而去时你尚年幼，父皇一道圣旨成了遗旨，众目睽睽之下新君尚未登基就先违抗先皇圣意莫说朝中重臣放不过朕，便是母后和一干宗亲也不会善罢甘休。”
　　“昱是朕授意内卫从法场上偷天换日掉了包才保下来的，自打他进了宫朕就没见过他一个笑脸。你们兄妹俩如出一辙怨恨朕怨恨先皇，朕无话可说，但是朕确确实实对他一片真心，从没打算待他如男宠之流。说来可笑，华木兰进宫任太子舍人时朕还没看清他的模样，后来子纯注意了朕才留心到，舅甥俩可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后来有意引华木兰与昱相见，他一眼就认出华木兰认定是你的孩子。昱温言相待好不和蔼周到，朕躲在一旁看的怒火中烧，他几曾施舍给朕一个好脸色看，朕能把心肝都挖出来给他！”
　　说道那件事，显帝仍郁郁不得解，老大岁数的人了竟还吃一个孩子的醋，不是爱到极深极痛怎堪如此。
　　“年初时太医问诊后报称他积郁于心久病缠身恐天年不假，前些日子又着了凉卧床至今不见好转，朕眼见得即将传位于明睿后就能带他出宫游遍五湖四海看遍湖光山色，他若在此时撒手而去，一辈子的念想眼睁睁烟消云散，朕……朕真不知何以为继。”
　　“所以，朕不求你原谅朕，该恨得还是继续恨吧，朕没那力气计较了。只求你跟朕走一趟，去见见他，让他开心些，好的快些，也容朕还有个盼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帝王也不是金石铸成，说道心底最柔软的那处，还不是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口不能言的皇甫晨定定看了他良久，眼底的愤怒恨意似乎浅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同情怜悯。古来帝王皆孤独，权倾天下执掌江山又如何，还不是心头空荡荡一片几十年痛失所爱。
　　帝王凡胎□□也不过一介凡人，逃不过七情六欲爱恨情仇的束缚。最想得到的偏最难如意，他比寻常百姓都来得可怜的多。
　　微一颔首，为自己的亲人，皇甫晨允了。
　　嘶声力竭涕泪交加已换不回黄土下长眠的亲人，皇甫晨的亲人只剩下承继她骨血的儿子和宫廷深处角落中苟延残喘的兄长，失去的已太多，她必须倍加珍惜仅存的宝贵。
　　“朕应允的条件不变，说说吧。”
　　无所不能善体圣心的尤公公自是早一步解开皇甫晨的哑穴，静静侍立一旁听候圣旨。
　　“日辰别无所求，更不奢望皇上收回圣命陷万民于战祸，只求我儿若还有命归来，允他辞去朝中官职放他回家以全母子之情。”
　　“朕的皇妹不愧为先皇最为看重的公主。朕，允了。”
　　民族存亡大义之前任何私情都是可以割舍的。皇甫家的女儿们打从懂事起就被灌输的观念，多少大好女子披上霓裳远嫁他邦成为安抚蛮族的筹码。哪怕儿子此去凶多吉少，哪怕她心如刀割万般不舍，作为皇甫家公主的日辰毅然铭记了她的责任不曾动摇。

作者有话说

　　爬格子爬得太HIGH了，完全没注意字数。算了，只当跳楼大放血啦。先挂一半，吃完饭回来再挂一半咧。看得爽的话就打赏一下吧。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