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中秋特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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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特辑何事长向别时圆（上篇）
渠梁皇城中轴线上的禁宫方圆千亩，高高耸立十余丈的四面城墙将禁宫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宫外的人思慕世间最为繁华富贵的处所，削尖脑袋往皇权政权的中心钻营；宫内的人日日望着高耸厚实的宫墙，即便还有一丝半分对宫外蓝天白云的渴望也早被日复一日地勾心斗角汲汲营营没了顶，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不易，华服珍馐下的苍凉血腥不足与外人道也。
时隔三十余年，一身素服荆钗的寻常妇人手执先皇御赐“如朕亲临”玉牌击响午门外晏清阁内的登闻鼓，直言面君。适时先帝一朝的老臣已所剩无几，恰逢散朝，几位历经两朝三朝的老臣惊闻此事匆匆赶来，无不老泪纵横伏拜于地。
老臣们依稀还能忆起三十七年前先帝膝下灿若骄阳的女童，转眼间，女童年华老去，当年的故人业已深埋三尺黄土之下，都说物是人非事事休，再度出现的她眸光中只余下寂默冰冷，再不复三十多年前的被先帝破格御赐公主名号时的明媚。
“日辰公主。”
年轻的侍卫太监们面面相觑，无人记得繁缛的皇亲国戚中尚有这么一位令诸位阁老都无法抛却脑后的公主。
当今先后册封过十二位公主，最年长的不过二十来岁，妇人看上去已有些年岁，面上难免风霜之色，既不是先帝养尊处优的公主，也不是待字闺中的一众天之骄女。然而阁老们无不对之尊崇礼敬，其身份来历怎不招人费解。
“多年不见，诸位大人还能记得日辰，日辰铭感五内。”
若非意在面君，她宁愿躲在华家做一辈子不起眼的侧室也好过重提手上沾满她家人鲜血的男人所赐予的封号。
“公主音容犹在眼前，老臣终身难忘。”
也是，那般活泼可爱极擅调皮捣蛋的女娃娃偏又宠冠后宫自天下共主到后宫至尊无不视之为掌上明珠，连先皇一干皇子皇女都没她来的得宠，纵横宫内整整十年无人能挡。既尊崇又霸王的舍她其谁，连先帝都不禁大摇其头的，大臣们哪个能忘得了。
“公主隐于民间多年，可还安好？”
“为人妾为人母已久矣，富贵荣华谈不上，倒也衣食无忧。”
日辰公主虽未自祖庙中撤去封号，其家族却因先皇的圣旨而遭族诛的下场，皇甫晨此人本该随同一干亲眷一同安眠地下，既然逃过一劫也该永生永世隐匿民间，又何苦出头冒犯天颜，弄不好还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老臣子多有昔年与珉王甚是亲密者，饶是宦海沉浮多年终究不忍心见她自寻死路，无奈午门之下众目睽睽，有些话说了就是犯上，实在无从出口。
却见女子冷冷扯开唇角，寒冰也似的眼瞳迎向几十年间也不曾改变分毫的禁宫，紧蹙的眉头饱含难平的怨愤。
“昨日种种已如灰飞烟灭，诸位阁老尚能记得日辰便足慰日辰一家在天之灵，日辰今日以华木兰之母华先岫之妾的身份击登闻鼓谒见君王。已到散朝时分的阁老们不如早些归去，含饴弄孙之乐来之不易，莫为了些个无谓之事葬送了。”
她话说的不好听，却是说给一旁的耳目听的，为的是同他们撇清干系。数位头发花白的老臣子看尽了人世繁华官场阴暗能活到这把年纪早早成了人精，当下也不赘言，只恭恭敬敬向这位皇室玉碟中位于公主位之首的尊贵女子叩头后先后离去。
华家的妾室，难怪当今寻不到，也难怪她会选择此时现身。
不到山穷水尽她亦不肯凭借故老的身份谒见皇帝，谁不宁愿平平淡淡在家安享天伦之乐。
阁老们离去不多时，宫内御书房专司总管领着八名小太监匆匆赶至，正待发作一个大胆民妇居然敢击鼓告御状，还来不及吐出半个字便被眼前骤然放大的鎏金玉牌吓得硬生生咽了回去。
“先帝钦赐玉牌如朕亲临，妾身华氏侧室敕封日辰公主皇甫晨拜谒吾皇！”
好！好气魄好胆识！
来往的大臣无不感佩这位自称公主的华家侧室的气势凛人。不知情的除了感佩之外还有满心疑惑，淮南华家家主的侧室不是正房的陪嫁丫鬟么，再不就是一代名妓，什么时候堂堂皇家尊荣雍容的公主也出来抛头露面与人做小了？这世道的公主已经不值钱到随处可见了？
下了朝正逢出宫的华二公子安缘震惊之余只好苦笑了。父亲被招至京城后即遭幽禁，京中华府四周俱在皇帝亲卫禁军把持下飞鸟难渡，木兰旧病复发眼看成了险症，当今有意为太子清除障碍首先就要拿华家开刀，华家上下人人自危已是危急存亡关头。
天没擦亮他上朝前鲜少露面的耘姨竟来了前院为他整齐衣装送他出门上轿，还言语宽慰他只管做他的官履他的职，华家之危定会消弭于无形。他其时忧思甚重，只当耘姨一介妇人不识轻重，全没放在心上匆匆上朝去了。全没料到所谓“消弭于无形”的竟会缘于此，华安缘不禁苦笑，恐怕远在淮南的与耘姨相处三十多年的母亲都未必了解这位素日里战战兢兢老实本分的耘姨娘的真实身份吧。
手执先帝御赐玉牌凭着族谱中以郡主身份被敕封为一等公主昭告天下的尊贵甚至还背着叛王之女身份就敢击鼓闯宫的女人，果然是为了儿子就能不顾一切么？从那高贵雍容凛然不可侵的身姿、坚毅凝重的面容上哪儿还寻得到半分往日里怯懦寡言云姨娘的踪影。
“姨娘，华家一切就寄托于您了。”
当朝二品尚书华安缘敛衽拜倒，郑重其事地对他错看了几十年的姨娘行子侄之礼。
“安缘无需过虑，我早应允过姐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泄露身份。”
身姿挺拔的女子从容受了华家嫡子一拜，收敛锋芒隐匿身份了大半辈子，年华逝去美貌不在后再现昔日皇族高华气势，反倒端庄肃穆得让人不敢直视。
您的言下之意是既然显露真身已早早同母亲通过气了么。母亲啊母亲，您这么些年把公主殿下当丫鬟使唤可过瘾啊！把父亲和我们都瞒得严严实实，您好不得意是不是！难怪当年毫不犹豫就把耘姨推给父亲做妾室也从不提耘姨出身，原来打的好算盘盼的就是这一层天底下最尊贵的身份能到生死关头救华家一救。
“所以……你可把心放回肚子里，早些回去陪伴你父亲静候佳音即可。”
临到施施然进得宫去，华家侧夫人也无意来扶一把跪伏于地的华安缘。不说她憋了三十几年任谁都不会信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中秋特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