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薇安小猪

34、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斜阳下，深殿内，一人之下的当今太子同风度翩翩的世家子弟高谈阔论，直有气吞山河之势。四人身周的飘荡气息都为之一窒，深邃激烈又意外的融洽。不善言辞的青年无形中被隔绝于气场之外，低着头反复把玩手中的精致的茶盏，乳白纯净的茶碗在午时耀眼的暖阳下折射出温润华美的光彩，比青年近乎苍白的肤色更形柔和，白若凝脂触手光润细腻。果是宫中才方得一见的极品，实在令人爱不释手。
　　太子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早练得炉火纯青，容、楚、蒙三人与他相识已久，谈些什么能勾起三人兴致早已烂熟于心，倒是华木兰此人方见过三次，三次印象皆不同。
　　头一次朝英殿殿试面君，只远远扫过看不清面容，依稀记得他晕倒在场上；第二次也无非一面之缘，他进宫谢恩，走路都颤颤悠悠走不稳，父皇还恩旨内侍跟着服侍，他容色惨败摇摇欲坠，发愿此间事了便要落发出家皈依佛祖，惹得自己无名火起不欢而散；那人神情诧异犹未散去，华三少正式赴任太子舍人一职，眉目间病态尚未散去，言语间多的是谨小慎微，全不似楚褚他们的亲和，也是，华家向来步步为营绝不肯行差踏错一步，虽说迫于皇命送子弟入宫，可一文不名的庶出子弟能代表多少华家家主的意愿实在犹未可知，难怪这个不善辞令的华木兰对茶碗的兴趣比对人都大。
　　“华卿对孤的茶具如此钟爱，想必对此一道十分精通。”
　　精通？完全不懂才对吧。
　　刚愕然抬头就发觉四人不知何时齐齐盯着他兴味盎然地上下打探。阿弥陀佛，他们什么时候注意到他这个角落的？
　　“臣，臣于茶艺瓷器都知之甚少。”
　　“卿过谦了，若非精于此道怎会这般爱不释手。”
　　木兰敢打包票太子殿下是故意的，眉眼弯弯笑得见牙不见眼，分明不怀好意刁难他嘛。
　　“不敢欺瞒殿下，臣自幼愚钝，于奇淫巧计皆不得个中三味，及不上殿下学识广博。臣方才喝茶时无意中瞧见杯底铭文出自德化官窑，通体乳白如雪釉色纯净非同凡响，故自臆测当是宫中贡品中的极品。除却这些臣半点鉴别不来了。”
　　“卿倒是坦诚。这茶器正是德化官窑的贡品，原是在父皇处见过的御用之物。见孤喜爱便将库中另一套赏赐给了孤。卿既不通晓茶艺都能一眼看出好坏来，当非凡品。”
　　德化官窑的白瓷属当世白瓷中的极品，难的是手中这套壶与杯都通体莹白无暇，釉色均匀柔和，光照之下隐隐透出月照中天的华彩，和煦耀目。
　　话都嘴边打了个转，华木兰抬眼瞧了瞧喜不自胜的太子爷，兄长母亲的叮嘱犹在耳边，眼瞅着要囫囵咽回肚里去。
　　“有话就说，在孤面前无须遮遮掩掩。”
　　像华木兰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真正的温吞庸才，那他欲言又止的必定是旁人经常忽略的症结。看他一露犹豫之色皇甫明睿就不打算放任他缩回去，这种人试探的机会太少，错过可惜。
　　四双眼睛死死卯上自己，鲜少在人前露脸的华家老三怎能不慌了神，恨不能立刻夺门而出再不要同这些个危险度极高的人物待在同一个屋檐下，无奈他要是能走就压根儿不会自己一步步走进来，茫然无措之下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华家老三硬生生吓得心跳为之一窒，险些失手碎了一件珍品。
　　“臣，臣见识鄙陋，从未见过这等珍品，太子殿下以此等罕物示人毫不吝啬，天朝皇家气象臣等升斗小民实在难以项背。”
　　搞了半天，华舍人打了个转还是把心里头的大实话藏掖了大半。
　　“臣身体不适，臣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