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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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江南的水土尤其养得出似水如月的人来。国之储君，堂堂的太子殿下在他的太子舍人应召入宫的头一天终于有机会仔仔细细打量他身边新上任的“心腹”、“股肱”时心里头无缘无故蹦出来的念头。
长了一张富贵荣华张扬跋扈脸的楚褚是他表弟，说不上自小一块儿长大也相较其他几个来的相熟，拉出去问谁谁都会一口咬定此人生在京城长在京城，绝对没错的！容家的容子荻虽起了个娘们儿的名字，人可一点儿都不娘，这位故作文弱书生样实则身手出众蛮力惊人的西北儿郎的娘据说在生他时就盼着生个女儿，七早八早起好名字叫子荻，容家当家的是个爱妻爱到惧内的主儿，意思意思反抗了一两次也就从了，是以尽管还是个带把儿的死小子，仍旧被容家彪悍的主母大人冠上了个极其符合其江南念想的名字。
蒙灏就更别提了，蒙家世代武将出身，军功卓著，蒙灏自幼还没走稳路就学会儿起码，还跑步利索就被抓去蹲马步，武功扎实务实，满身肌肉也够扎实的了，长到二十郎当岁没落个五大三粗的肌肉男长相就已经是祖上坟头冒青烟了。
话说咱太子爷总还算是个处在年少轻狂幻想尚未泯灭的年岁的青年，偶尔冒出头的孩子气在所难免。不过自打舍人的名单尘埃落定连挣扎的机会都没了之后，这位热血青年的江南梦也就彻底碎了——别怪他武断，殿试时他曾见过华木兰一面，印象里此人除了名字娘到不行之外，一张面皮绝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半天扒不出来的程度。
这等平庸的人渠梁城随便哪条大街上都能一抓一大把，若不是其背后所代表的华家的归附，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哪儿还指望着从他身上寻找什么江南的诗意和婉约。
事实上，老天爷总是残忍的，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华木兰很不幸的就成为了太子爷生命中那少有的十之八九之一。
当天纵英才的太子殿下亲眼目睹某位身体孱弱的舍人在宫人们搀扶兼护送下缓步走近，一身天青色常服包裹下柔若无骨的身子仿佛风吹的稍猛些就能刮跑了似的，未及弱冠的关系，墨色青丝只有鬓边的几缕被手巧的丫鬟们用同色的绸带束起同其余的头发一道垂于身后，可恼的风儿路过便会扬起几丝四处逃散，如梦似幻的宛若明月下临水凝立的好女……
“咦，你竟没剪发呢，留这么长好麻烦吧，不过还真是漂亮呢，又黑又亮摸上去也好舒服，就像，就像，嗯，就像我穿的绸衣，滑不留手！”
兀自陷入遐想中的太子殿下还没能看清那女子的容貌，耳边叽叽喳喳的杂音就把他神游九天之外的魂魄全都硬生生拉回了身体里。同佳人失之交臂的太子殿下恼火地瞪着噪音来源地楚某人，万分后悔怎么把这个聒噪家伙选了进来，明明既不成熟又不稳重，关键时候派不上半点用场，除却那张招蜂引蝶的好面皮全无半点长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折，再者，出家的师傅告诫过剪发于我康健有损，尊师命不敢有违。”
慧澄师傅确实如此叮嘱过，他不是出家人却是在家修行，起码的清规戒律一条也不会违背。
“年纪轻轻就修佛静心么？你想出家？”
这回发问的是好奇心空前旺盛的太子爷。明明再普通不过的相貌却直令他一见难忘，脑袋里翻找了半天只寻到“烟波浩渺江南岸”这么句话来形容的青年——连男子都算不上。就能想到了却尘缘，想到出家了？
“回禀殿下，臣有心出家，师傅却说臣尚有尘缘未了，与红尘割不断剪不断。”师傅一代得道高僧说起话来也是禅机十足，当年收了他做关门弟子却要瞒着家中，还令他尽力扮演个纨绔子弟的角色，两年前求师傅为他剃度受戒，偏偏吃了个闭门羹不说，还得来个尘缘未了天机不可泄露的批语，从此师傅再没谈及此事。“不过师傅也曾言道，待时机一至，自会引我遁入空门。”
慧澄大师的确许过此诺，可惜某小孩儿听了前半句太过高兴，自然而然的把他师傅的另一句话给丢到脑后去了。因而日后引来另一场波折，且容后再禀。
眼前心腹重臣才刚入锅，连油都还没热呢就想着装盘儿走人，太子爷听着心里头就是舒服不起来，怎么说楚褚就是察言观色见缝插针的一把好手，乍一见面就挺看得顺眼的一人硬是招太子爷不待见了，这怎么行！忙拉开桌子和牌——满世界的打圆场。
“修佛好修佛好，修佛的人良心好，将来咱这儿谁有个不便的，就靠着你帮衬啦！”
“好！”
楚褚存着打哈哈圆场面的心思叉开话儿找话说，华木兰却个实心眼的，一声好应得干净利落连嗝愣都不带打的。琉璃般的眼眸波光潋滟，淌过的是他们这帮子世家子弟中少见的清澈纯真，他们的虚伪在这份纯澈前被贬斥得卑微丑陋。
楚褚愣了愣神，不知不觉脸红了红，捏了捏鼻子溜到一边千年难得一回的反省去了。容子荻一把扇子遮住大半面孔却遮不住他抖得厉害的双肩；蒙灏除了叹气不作任何表示；唯独他们共同的主子太子爷冷下脸，起身撂下句话便走了。
“入了宫做了本宫的舍人还是先想想如何恪尽职守吧，华舍人！”
华木兰怔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随即暗暗叫遭。当朝太子的性子竟如此喜怒不定，自己练怎么惹恼这尊大神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想以后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子不会好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