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缺氧》宋冬

19、第 19 章

　　“外头下雪了。”我说。
　　“嗯，下雪了。”郁乙回答。
　　雪下得真好看。
　　那三位的家长陆续匆匆赶了过来，三人的家长皆是工人模样，穿着老土的棉衣有的手上还带着袖套上面漆渍满满。三位家长局促的围在办公室里对着我们两个毛小孩说对不起，我抿抿唇说：“没关系。”
　　三位老父亲露出笑：“闺女啊，这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医药费我们出……一人三百你看够了吗？”
　　最后那句话说得实在没有底气，声音细小如蚊吟。
　　“够了。”郁乙抬起头，“叔叔我们缺的不是这几百块钱的医药费，我们缺的是一个保证，保证她们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不管校内还是校外。”
　　三位家长七嘴八舌的：“保证，我们一定保证。”
　　“她们绝对不会来找你们的麻烦，闺女你放心。”
　　“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多谢闺女了。”
　　李老师又交代了几句便放我们接着去看晚会，我转过身问她：“她们骂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她走两步就来到我跟前垂眼看着我：“骂两句不会掉肉。”
　　“可是她们骂得很难听啊……你真的受得了吗？”我微微有些激动。
　　“这些都不重要，我装作没听见就好了。”
　　雪花慢慢悠悠的飘到了郁乙的衣服上，细小不足以形成对比。
　　“可是……”那一句话我几乎脱口而出却还是忍住了，“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
　　“我妈本来就跟别人跑了，她本来就是这样她们说的又没有错。”
　　我想起哈桑的母亲莎娜芭。
　　可她的母亲不是莎娜芭。
　　“对不起。”我又一次说。
　　“没关系。”
　　今天郁乙的刺显露出来。
　　她和我并肩走在一起，她说：“抱歉，把你扯进来了。”
　　我摇摇头说没关系。
　　“你明天一早就回家吗？”她问。
　　我犹豫，我不确定我的脸明天会不会消肿，毕竟她们打耳光劲用得可大了，脸上还被抓破了皮。“应该吧。”我说。
　　“那你几点钟回去？”她问。
　　“九点的样子吧。”我说。
　　“我明天买几只药给你送过来。”
　　我没有探究她轻轻的声音，心累的模样，只是连连摆手：“不要了，我自己买就可以了。”
　　“我来吧，作为补偿。”郁乙说。
　　月光洒下来，她平静得像是没有情感一样。
　　我说：“你这样来回跑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还没说话就被她打断了，“我早上有晨跑的习惯。”
　　“冬天也晨跑吗。”
　　“嗯。”果真是脸不红心不跳。
　　“那……那就麻烦你了。”
　　“嗯。”
　　我们回到风雨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里头灯光很暗雪满见我来了也只是问：“你去哪儿了，发信息你也不回。”
　　“你发了信息给我？”我掏出手机看着上面简短的两条消息暗自嘲笑，“我没听见，手机没有开声音的。”
　　“那好吧，可惜你真没福气，刚刚有个高二的班跳了一支辣舞，好看死了。”
　　“你录了视频吗？”
　　“我没有，我坐在这个后面录不到前面全是一大片人举着手机站起来拍。”
　　“那好的吧。”
　　最后一个表演结束两位主持人走出来优雅谢幕，校长出来宣布名次。“高二年级第三名，高二三班……”
　　热烈的掌声呼喊。
　　……
　　“下面开始宣布高一获奖名单，第三名是高一六班！第二名是……”
　　我们班在狂叫，我脸被打肿了面部肌肉没有那么灵活叫不出声来。雪满问我：“你不开心吗？”
　　“嗯？”
　　“那你为什么不叫啊，我们得了第三名欸。”
　　我张张嘴想说出来却被田巧抢了头：“好好这是喜怒不显于色呢。”
　　我笑了笑：“是的，我开始要装深沉了。”
　　“碰鬼。”她们推搡着我，取笑。
　　手机亮了一下，我以为是我妈发来了信息连忙打开看了一眼——原来是郁乙发的【能不能不把今天的事情和别人说？】
　　唔——那这样我怎么和她们解释我脸肿了呢？
　　我把头发散下来回了条信息过去：【好。】
　　【谢谢】
　　【不用谢】
　　【这件事情难免学校会告诉家长，周会的时候主任也会拿出来说，我会请李老师和主任说一下，通报的时候不指出我们的班级名字来。】
　　【我没关系的】
　　晚上到寝室我尽力把自己的脸蛋遮严实了，搞完洗漱立马就躺到被窝里我和雪满发信息说我这次不和她一起去车站了，明天我想睡久一点。
　　她回：【没事啊，我可以等你正好我也可以睡久点】
　　【我明天还有别的事，要到下午才能搞完。】
　　【什么事？】
　　【我要去医院陪我姨妈。】
　　【那好吧，那我明天就不等你了】
　　【好的】
　　对不起姨妈对不起姨妈，拿你撒了谎。
　　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奋力的看小说看得我眼泪直掉突然一个消息过来我瞟了一眼，于哥发的：【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穿黑衣服的女孩子啊？？？】
　　我满脑袋的问号，没有管他接着沉迷于我的小说。但是这货压根不让我沉迷他连发了好几条信息。【抱歉啊抱歉啊】【我就只是有点好奇而已，没别的意思啊】【不要介意啊】【我承认我是有点八卦了】【好姐别杀我】
　　这么一连串的信息发下来我看小说的心情都被毁了，我发了一排个菜刀过去：【我在沉迷于我的小说，你居然敢打扰我。】
　　【啊……我不知道，抱歉了好姐。】
　　【于哥啊，你怎么这么八卦啊，明明还是一个大男人】
　　【大男人就不可以八卦吗】
　　我一阵无语：【可以可以】
　　【所以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你们班的那个穿黑衣服的？】
　　我脑袋里思索了一番，穿黑衣服的我只记得一个郁乙：【哪个？】
　　【就算哪个今天晚上和你并排走的那个啊】于哥急了。
　　【和我并排走的不是雪满吗？】
　　【我知道你知道的别扯开话题。】
　　【好吧，那个人郁乙。不过我不喜欢她，只是我们恰巧走到了一起而已。】
　　【不会吧，我嗑错了】
　　【是的，你嗑错了。】【没想到你还是个嗑学家！】
　　【你快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
　　我的信息还没有发过去于哥又一条信息过来了：【算了你别告诉我，我一定能猜到的】
　　【加油】
　　附加一个表情包。

　　早上我醒来的很早蹑手蹑脚的走到浴室对着镜子照了好久——脸怎么还是有那么肿啊，这指甲印也太明显了吧，昨天晚上没敢细看以为没什么没想到是见光死。
　　我左看看又看看十分泄气急忙的把我的头发扒拉下来遮住两颊：这样子我怎么回去啊，回去一定会被发现的。
　　我内心十分无奈但又没有办法只好又爬到床上开始看小说来分散注意力。
　　八点钟的时候雪满醒来了，还好我是朝里面躺着的她应该不知道我醒来了。雪满收拾了东西拍拍我的床说：“好好，我先走了。”
　　“嗯……”我假装还没有睡醒回复，“拜拜。”
　　“拜拜。”
　　临近九点的时候郁乙发信息说她到了，隔了几分钟我才看见信息连忙放下手中的衣服快步走了出去：【对不起啊，刚刚在清衣服没看见信息。】
　　【没关系】
　　楼下的郁乙手中拎着药袋穿着一件带绒的黑色运动服头发高高扎起露出纤细的脖子背脊挺直，我跑到她身边说：“抱歉啊。”
　　“没事，”她说，“这是给你的药。”
　　我接过：“谢谢啊。”
　　“不用谢，”她忽的抬起手撩开我左脸的头发，“很明显。”
　　“真的这么明显啊。”我巴不得现在有个镜子可以照一下。
　　“嗯……是挺明显的。”
　　我心中悲凉想着要不要今天先不回去了。
　　“我家里有粉底液，你要不要试试看看能不能遮住？”郁乙说。
　　“啊？”我反应过来，“我去你家拿吗？”
　　“嗯，也可以。”郁乙说。
　　“那你能不能等我去收拾一下行李？寝室九点半就要关门了。”
　　“可以，大概要多久？”
　　我看了眼时间：“最多十分钟。”
　　“好。”
　　“你要不要跟我到寝室去等？”
　　“不用。”
　　“你这样不冷吗？”
　　“嗯，麻烦你先借我件外套？”
　　“嗯……好。”我说。
　　“谢谢了。”
　　“不用谢。”
　　我快速的上楼清点行李最后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东西之后和她们道了一声再见提着行李下楼了。我把毛衣递给她：“我没有厚外套就一件毛衣可以吗。”
　　“可以，”她接过，“谢谢。”
　　“不用谢。”
　　我感觉这句对话出现得太过频繁。
　　我问：“你家远吗？”
　　“不远，走十来分钟吧。”郁乙说。
　　我点点头。
　　她问我：“你吃了早餐吗？”
　　“没有。”
　　“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我不用了，你早上吃了东西吗？”
　　“唔——那我买点包子你等我一下？”
　　“好。”
　　经过了一夜的雪屋顶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人行道上有一片还未融化的雪堆我一脚踩了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我快活的笑了起来。趁郁乙没注意快步跟上去，我问：“快到了吗？”
　　“快了，就前面。”
　　终于到了她家楼下，郁乙叫我把行李箱放下面这儿没有电梯她家又在五楼提起来会很费劲。她指着墙角的监控说：“这儿有监控的一时半会不会被偷的。”
　　我说：“好。”
　　我爬楼梯的速度非常慢通常走到四楼便要歇一会儿不然双腿怎么也使唤不动。我一手扶着栏杆一手叉腰：“不行了，我们歇一会儿吧。”
　　郁乙停下来淡淡的目光扫过我：“好。”
　　歇了两分钟我便重整旗鼓跟着郁乙来到了她家门前。郁乙打开门，里头实打实的让我惊讶了一番——家里头没两件家具房子也很小一镜到底最里边的墙上还摆着几张画，客厅中央摆架着画架，裹着一层画布。郁乙说：“你先到椅子上坐一下我去拿东西。”
　　我点点头从众多杂物中找到椅子一屁股坐下。郁乙找出粉底液递给我：“你试试，看这个能不能遮住？”
　　我接过，有点无从下手：“这怎么用？”
　　“挤点在手上然后点在脸上拍匀就可以了。”郁乙到了杯茶给我还给我拿了面镜子。
　　我十分笨拙的打开盖子小心翼翼的挤了那么一点点，我生怕我挤多了她会不高兴。我照着镜子拨开头发一点点的涂抹了起来，郁乙看着我让我十分不好意思。
　　她问我：“你头发是自然卷吗？”
　　“是啊。”
　　我细细的遮掉了一条又一条的抓痕问：“是不是看不怎么出来了？”
　　她深褐色眼睛盯着我：“是的。”
　　我淡淡一笑把粉底液还给她：“谢谢了。”
　　“不用，你带回去吧，回学校的时候再还我。”
　　我眨眨眼，脑袋里飞速运转几番思考下来我还是接受了：“那……谢谢了。”
　　“嗯。”郁乙点头。
　　“那我先走了？”我说。
　　“你不喝茶吗？”
　　“哦……忘记了。”
　　该死，怎么越来越局促。
　　郁乙的床靠着窗边没有任何帘子做遮挡就那么呲啦啦的摆在那儿，她脱下我的那件毛衣随手折好放在床边，走过去把窗帘拉起，室内一下就昏暗了下来，阴沉沉的光线透过黄色的窗帘布映照得整个房间都不明朗起来。她拉开拉链脱掉她的运动服肩头就露了出来，看着别人换衣服我觉得有些不礼貌连忙别开视线，郁乙再次出声时已经拉开了窗帘走到我的跟前把衣服递给我：“衣服给你放这儿了。”
　　“好。”我说，抬眼去看她只见已经换了一身休闲服外头套着一件黑棉衣。
　　“你好像……很喜欢黑色。”
　　“嗯？”郁乙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手机，“没有，黑色耐脏。”
　　“那些都是你的画吗？”
　　我指着那个堆满画的角落。
　　她扬眉：“是啊。”
　　“你真厉害。”
　　“嗯？”
　　“你在学校画画就很厉害啊，没想到你在家里也画画。”
　　郁乙轻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