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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休养生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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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王阅听到陈玄的表白吐血晕倒后,四个人便心照不宣地再也没有提起此事。作为王阅的师父,陈玄虽然不是枕虎派门人,但也有自己的起居室,这些天,他便一直住在那里。
自从周往之事后,他们再也没有回过枕虎派旧址,而是一直住在藕香榭。王阅偷偷回去看过一次,大婚的装潢还在,窗棂上的囍字都已经在风吹雨打中歪歪扭扭,有的早已被吹走,剩下的颜色早已不如当日鲜艳了。
就像当时笑得那样灿烂的人,早已死在了她的剑下。王阅想。
黄冯自大婚前那日来告诫王阅真相以后便不知所踪,得知王阅手刃周往重伤之后又急急回到藕香榭,给她带了好大一包丹药,还带来了一个人。
王阅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上次在客栈时救过她的江湖第一圣手——孙神医。
在王枕虎、王闰、陈玄三人纷纷道谢之后,黄冯略有些沧桑的脸又泛起了熟悉的笑容,眼睛又开始亮亮的。不管经历多少事情,他还是一直如母亲一般,是一个羞赧善良、乐于助人、仁心仁义的人。
孙神医搭脉诊断后,发现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但也并非无力回天,只是……
“您就直说吧,其实我们都能受得住,因为她所有内力在一瞬间爆发,这种伤害几乎不可逆,没有冲破她所有的经脉,还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了。”王闰揽着母亲的肩膀,一边说道。
“既然如此,诸位请随我来。”说罢孙神医便退出了房门,四人鱼贯而出。
在开满梨花的院子里,孙神医说:“既如此,那我便直说了。令爱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若不是当日她吃了九转回魂丹,恐怕现在已经在奈何桥排队等待投胎了。我虽忝为神医,但却也只有因势利导、调理内力之用,这般情况实在是无可奈何。”
“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吗?”陈玄追问道。
“我可以开一些药方让她稳住现在的身体状况,但很难再恢复到从前一般。”
“那她还有多长时间?”黄冯似乎不想问这个问题,但若王阅有什么愿望没来得及实现,就太可惜了。
“最多不超过一年。”
王枕虎忽的一下倒坐在了地上。那个经历了丧夫之痛、门派凋零的女人,从来都如雌鹰一般的女人,突然似乎老了好几岁。皱纹爬上她的脸,白发绕上她的肩。曾经炯炯有神的目光,突然被水汽雾住了。
另外三个人各自表情都很沉痛,只是在人多的地方,都抑制着自己。黄冯先跑开了。
陈玄的脸看起来木木的,不知道悲喜,但其实他心中早已五脏欲焚,恨不能自己替王阅去死。
王闰一边安抚着母亲,一边已经决定了向朝廷奏章辞去戍边之务。若家里没有人陪着,他实在不知道母亲如何度过那漫漫长夜。他也不敢想,若妹妹真走了,自己该如何回想这个家。
曾经他青春叛逆时,母亲时常要管教他,王振虎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而对女儿却是百般娇宠,幸好阅儿是个受惯的,从来不恃宠生娇,反而常常替他解围。有好几次他犯了浑差点挨母亲鞭子,都是阅儿从中劝和。要么岔开母亲注意力,要么直接耍赖趴在他身上不准母亲打。
那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哭起来梨花带雨,又奶声奶气地,求母亲不要打哥哥,谁又会不心软呢?
可是这样好的妹妹却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
一年只有24个节气,一阵风吹过,白梨花簌簌落下,一片白色的花雨,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秋天快要来了,这满地落花,好像是谁的一场葬礼……
王阅知道他们在外面一定是在讨论自己的情况,其实不听她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在渺音谷中做出那样同归于尽的举动,确实有些冲动,可现在细细想来,若不那样做,保不齐自己已经成为周往母子二人的剑下冤魂了。毕竟在那种情况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如今大仇得报,还白得一些时间,可谓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她不想去看更大的世界看更美的风景了,也不想再做镖师飘荡在江湖了,她只想在家里看着亲朋好友们幸福地生活着,她便死而无憾了。
药膳和补品每日流水一样送来,王阅不能再习武练剑,但也渐渐可以下床走动,四处逛逛。虽然身体依然很虚弱,不过看起来是在好转。
原来瘦得只剩两只大眼睛的脸,开始慢慢有了血色与光泽,时不时狡黠调皮地一笑,似乎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调皮不谙世事的小孩。
黄冯不知为何就这样住了下来,在陈玄西边辟了一间小屋,三人年龄相仿,志趣也颇为相投,时常一起对弈、比武。
那天下午,王阅正好整以暇地躺在摇椅上,看着三人玩闹。
黄冯头上涌出豆大的汗珠,陈玄却是悠闲自得的样子,二人正为一盘围棋杀得天翻地覆。王闰在旁边看热闹,让执白子的陈玄把黄冯的另一个“气口”堵死。黄冯顿时哇哇乱叫,恼道:“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人!!!”
王阅使仆童将椅子搬到黄冯旁边,瞅了瞅棋局便有了主意。
棋盘上的黑子在左下角已是死局,但白子执着于包抄与围追堵截,却忘了自己也处于被包围之中。王阅让黄冯壮士断腕,舍弃左下角的部分,一子“刀板五”直接在棋盘中间部分将陈玄两个假的气孔堵死。
王闰和陈玄都傻了眼。
“好!!!!!!!”黄冯高兴得跳了起来。
对面两个人一头黑线。
王枕虎在梨花树下站着,王阅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只有嫩绿色裙衫的衣袂随风飘着,离她最近的那个面目白净的男孩正因为赢了棋局哈哈大笑,时不时站起来得意一下。对面一个面庞黝黑,瘦瘦高高的男人忍俊不禁地看着二人,看起来最仙风道骨的执白子对弈之人却最为气急败坏。霎时间便和刚刚得意忘形的白净男孩扭成一团。
二人只是闹着玩,却把王阅和王闰吓了一跳。
四人的笑声穿透了云层,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时候王枕虎看到王阅那红润、满是笑容的脸。
风吹过,冬日再没有梨花可落,只剩下朔风刮过枝干的声音。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大半年过后。
王枕虎一早收到急报,楚国和月氏竟双双联手,已大军压境,南平王朝不敌两国军力,已是节节败退,全州已失,再败的话,失守的便是藕香榭所在的陆城了。
楚国和月氏的联军已在连日赶路,一旦他们来陆城安营扎寨,便再无转圜之可能。
当年中原六派企图重修旧好,便是担心有朝一日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年前王阅查明当年事情的真相,王枕虎却并未向武林宣扬,枕虎派这么多年背负的骂名不在乎多几道了。
可事关重大,国将不存,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南平王朝兵力不济,江湖中人更要团结起来一致抗敌。
王枕虎将当年事细细写清楚,并说明六派共同抗敌的急迫性。
收到信件的众帮主明白本来害他们至此的便是楚国的细作,此番一是为了保家卫国,二是为了一雪前耻,三是为了让六门派重修旧好。
不多日,各派人士都陆陆续续赶到了藕香榭。
其中最为青年才俊的,还属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