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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李煦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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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母安氏,是位性情爽利的妇人,又素来疼爱小孩子。
一见了面,便褪了腕子上一对镯子做见面礼,又搂着容春回,絮絮问起她如今年岁、爱吃什么、爱玩什么、可曾习武,读过什么书。
京中女子,尚武成风,哪怕有不善习武的,若是读书读得好,也能在武将身边做个文书,甚或被陛下看重,直接封官的也不是没有。
故而舅母说的这些,都是京中官眷之间,寒暄的寻常问话。
于容春回而言,前面几问也好答,毕竟这些年跟着容雯华,也算是走南闯北,见了不少世面。
说起吃和玩乐,简直如数家珍,滔滔不绝。
可一到正经的,事干前程的事上,不免磕磕绊绊,难以启齿起来。
容雯华正抱着她六岁的小外甥女——这是她舅舅家表嫂的大女儿,小姑娘粉雕玉琢,正握着容雯华送给她的玉兔领扣爱不释手。
闻舅母的问,容雯华便替容春回开口道,“春回八岁时到永州,跟着一位姓宋的夫子读了几年的书。”
“只是舅母知道,永州不比京城,夫子教书,也就是启蒙认字。”
容春回一听她师母开了口,整个人如释重负,羞涩地从安氏怀里跑了出来,垂着脑袋站在容雯华身后,手指隔着椅背,揪她肩上的布料。
等那六岁的小姑娘被乳母抱走,她更是直接靠进了师母怀里。
容雯华半环抱着她,笑道,“这也怪我,本是想让她接我的衣钵,便没怎么让她学经史子集,学问做的粗浅。”
众人闻言,便客套两句“此时开蒙,为时未晚”“家里守着现成的校尉,不必忧虑”的话,岔开了话题,转而问起容雯华在永州这些年过得如何,如今回京,日后的打算云云。
打算嘛,容雯华是肯定要留在京城的了。
于上,她母亲妹妹都在京城,于下,为了容春回的前程,京城也是最好的打算。
于中…
“倒也不急着寻医馆去坐堂,当日辞别师母时,抄录了她这些年来的许多医案,师母交代我整理编撰一番,修一本《脉案》和《针经》出来。”
“如今再有两个月就到年下了,不妨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修书,旁的事,年后再说。”
众人见她心有成算,便没再多说什么了。
很快,会仙居的席面也送到了家中。
众人移坐花厅用饭,容雯华同表嫂挨着坐,表嫂便多问了句,容春回要不要和永儿一起上私塾。
谢家的私塾,容雯华自己小时候也是上过几年的,教书的女夫子固然严厉,可教学能力没的说。
容雯华有些意动,只是瞧见容春回在席间的不自在,思忖片刻,话到嘴边,便成了婉拒。
“多谢嫂嫂记挂了,只是这孩子基础差些,又是初来乍到…永州的那位宋夫子,年后也要入京,我想,不如让宋夫子再教她一阵,等基础好些了,再为她延请名师,也省的她给夫子气出个好歹。”
容春回身份和旁人不同,她本是京中小乞儿,机缘巧合和容雯华相熟,又认了师徒。
若是日后一群孩子在一处,难免生出比较的心思。
她又是初来乍到,不比人家熟门熟路。
容雯华担心她受欺负,又深知她底子打的差。
若是丢给名师,只怕老师教得再好,她读书受挫,也容易厌学不是?
一同操着母亲的心,不必多说什么,表嫂便明白她许多顾虑,二人共进一杯酒,一切便尽在不言中了。
酒酣饭饱,又闲坐一阵,容雯华陪长辈们聊天。
这会儿自然就躲不开母亲的催促了。
只是这些年见惯了各色病人,容雯华的耐性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充耳不闻”这件事儿,更是修炼到了家。
任凭人家的暗示明示,她自岿然不动,时不时地还微笑应和两声,实则三魂七魄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在想那位周大人的事。
时隔多年,周大人的三庭五眼如何,其实已经有些模糊,她只记得公主府宴席上遥遥一见,他是生得最为俊朗的那个。
之后一次长公主召见,说她父亲孝期已过,周大人前途不可限量,叫她们多多接触,若是脾性相投,宫里做主,会为她们赐婚。
那日之后,或为公,或为私,二人倒也常见,只是…容雯华不愿这样说,但实打实的,那段日子,公主府的马车给她的感觉,只能用四字形容,附骨之蛆。
它简直就像是鬼魅一般如影随形,冷不丁在某个路口巷尾,在一片浓稠的暗影之中出现,车头挂着红红的公主府灯笼,车窗帷布掀起半角,露出李煦那张白得过分的脸。
——初见李煦时,她高热昏迷,又被雨水淋透,身上也是这样的毫无血色,让容雯华想到了纸札店里的红衣童女。
很快,到了端平十五年的上元节。
宝马雕车、火树银花。
李煦像是升高了的烟火,从前所有积蓄的情绪终于爆发。
她将自己带上马车,车里一片漆黑,她跌坐在自己怀里,发泄似的疯狂啃咬自己的嘴唇。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痛苦、愤恨、不甘、嫉妒,她带着哭腔,央求她:“阿姐,离开他好不好?不要和他在一起,好不好?”
显然,李煦喜欢周望。
只是在她们陛下眼中,一个才貌出众的两榜进士,于容雯华而言,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于亟入东宫的睿德公主而言,便是寒门出身,身份微贱了。
李煦求而不得,又见心上人要同自己阿姐相守一生,心中难免痛如刀绞。
容雯华想通这点后,便和周大人没了什么来往。
天下才俊多如过江之鲫,可她两个妹妹才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
只是没想到,周大人竟然婚配了吗?
容雯华有心想问容雯锦其中详情,但又怕她告知了李煦——容雯华左思右想,若是李煦知道了自己想要搬回来的事,秋露告知的概率,可没容雯锦的高。
毕竟她要搬回来,就得和容雯锦一起住,她是早早就知情的。
这事儿要是又让李煦知晓,以为她对周大人旧情未了,那可麻烦了。
容雯华苦笑一阵,心说当初可是和人家周大人断了联系,她们殿下才复又高兴起来的。
这会儿要是又闹起来…他们可本就没什么干系,断无可断的,都不知该如何哄她才好。
小半坛荔枝醉下肚,容雯华恍若未觉,直到天色渐晚,亲戚们都各自告辞了,容雯华才觉得酒劲儿有些上头,推说头晕,回了容雯锦屋里躺着。
容春回今日大约是受了刺激。
昔日她和师母相依为命时,还未觉得二人身份悬殊。
今日瞧了容家几位长辈,又瞧见了和自己年纪相仿的林若昭,和粉雕玉琢谢永儿,心中难免生出许多比较。
偏偏读书读书比不过,习武习武比不过,连往哪儿一站,都比不上人家落落大方。
她自惭形愧,一边觉得给师母丢了脸,一边又觉得自己和容家格格不入。
这三日和容母相处的亲厚荡然无存了,她跟没满月的小猫儿崽子似的,也就跟着她师母心里才稍稍安定。
可几乎前后脚的,容雯锦就跟了进来。
她瞧了眼床上侧卧假寐的容雯华,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长姐,你装醉,是要躲母亲,还是要躲公主府那边啊?”
容雯华眼没睁开,但叹了口气:“我说你能不能别哪壶没开提哪壶?”
“那就是两边都要躲。”容雯锦把靴子一蹬,将容春回撵到了床内侧,自个儿在床外侧靠下,“我说,你躲娘亲还能理解,可你躲二姐干嘛,她又不会催你早些出嫁?”
“还是说,你们俩还没和好啊?”
容雯华讨厌和好这个说法,听起来像是她们俩先前闹掰了。
她搂住了容春回,蹙眉看向容雯锦:“本来就好得很,可是好得很也不能总在别人家里住着吧?”
容雯锦不吃这套:“好得很你当初干嘛离京?还不是怪她当初把你关在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