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生南国》桃之夭夭柳色新

4、第3章

　　王上格外欣赏叶钦的才华，赐给他豪华的府邸，就在离皇宫最近的地方。于是叶明明开始经常出入宫闱，随着年纪渐长，她渐渐晓事，大概明白了大王的意思，可惜她不想做开阳国的世子妃，更不想为世子众多妃子中的一员。
　　她表现得越发顽劣，没有一丝大家闺秀应有的样子，和一堆纨绔子弟交游结伴，成日里鲜衣怒马，声势浩大，到后来，竟成了宿城四大纨绔之首，彻底坐实了“混世女魔王”的称号。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她很喜欢悄悄地到冷宫找萧鸿稷，萧鸿稷却总是不理她。
　　她也不是很在意——他烦他的，她照去不误。
　　萧鸿稷本来是开阳国最不受待见的王子，这在开阳国众所皆知。事情却发生了转机——在叶明明十四岁那年，天灾人祸，南城发了大水，当时萧鸿稷向王上献策——《治水十册》，文采超然，内容也是大有乾坤，赢得了满朝文武的赞赏。王上特许萧鸿稷与世子一起随叶太傅学习。
　　那以后，萧鸿稷表现得无比谦卑，兢兢业业地陪读。
　　接下来那几年，萧鸿稷学的都是辅助之学，他再也没写出《治水十册》那样惊才绝艳的文章，成日里四书五经，仿若一个老学究，加之他是一个没有外戚的王子，不会威胁到任何人的利益。
　　日子一天天过去，世子和他的关系日益密切。
　　与此同时，二王子锋芒毕露，两人在朝堂上的摩擦越来越多，和世子形成争斗夺嫡之相。
　　朝臣们不敢匆忙战队，大多数人还在观望中，毕竟一旦站错队，就是祸及子孙三代的大事。
　　事情看起来便是如此稀疏平常，任谁也不会把出身卑微的萧鸿稷算在竞选人之列……除了叶明明，因为她一直以来太过关注萧鸿稷，她好似又发现了一些秘密。
　　比如，父亲私下里曾经叹息，萧鸿稷才华胜于世子十倍，可惜无人扶持。
　　又比如，宰相大人的女儿王允妤许给世子那天，萧鸿稷劈倒了冷宫的一棵大树。
　　叶明明那时候就知道他是一个兼具文韬武略和野心的人，想来未来的开阳国的权力交接一定不会太平。
　　她正处在豆蔻年华，心思单纯直接，有些执拗，虽然知道他已有心上人，依然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态势。
　　所以她总是想尽各种方法跟在他身边，即便他把她看作天大的麻烦，她也厚着脸皮绝不放手。

　　韦成景是禁卫军统领之子，颇能闹腾，为人还算仗义，叶明明也常和他一起斗鸡走狗，调戏美貌小娘子。
　　叶明明十五岁那年，王允妤嫁给世子，世子册妃那天，萧鸿稷不见了。
　　叶明明问遍身边的侍从，众皆摇头不知。
　　那天满朝文武 都在恭贺世子新婚，酒宴盛大奢侈，只有叶明明骑马满城寻他。寻了半天也未曾寻到，天色将晚时，叶明明想到一个地方，她驱马前往。
　　城郊猎场。
　　他果然在这里。
　　他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山崖上，迎着晚间清凉的山风，背影孤寂又沉默，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牵着马儿，默默地伫立着，他为了另外一个女人消沉着，而她什么也不能做。
　　叶明明第一次觉得有些惆怅和挫败，也许阿爹说得对：世上很多东西就是求而不得的。
　　“喂！”她叫道。
　　他没有回头，她又大声叫：“喂！萧鸿稷！”
　　崖边的人缓缓回首，眼神冰冷，一刹那的冷若冰霜几乎把人冻僵。叶明明被这样的眼神刺伤，于是她转开了头，气鼓鼓地说：“你干嘛这样看我？！萧鸿稷，老子告诉你，今夜你若是缺席，就等着前功尽弃吧。”
　　他漆黑的眸子清若碧落，灿若星辰，静静地打量她，突兀的冷笑了一声：“你竟然都知道，为何不向世子告密。”
　　叶明明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道：“我……我还不是看你可怜。”
　　萧鸿稷哈哈大笑，笑完竟然纵身一跃，坠入山崖。
　　顿生惊变，待叶明明冲到崖边时，早已没了萧鸿稷的身影，只余下深涧藏在夜色里。
　　她匆忙驱马下山。
　　谷底。
　　碧草深幽，人迹罕至，一片漆黑，这山下已绝人迹不知道多少个年头。整个山谷回荡着她呼喊他名字的声音。
　　她将马儿放回去，心里祈祷猎场有人看到，会来救他们。
　　夜枭凄厉的叫声远远传来，这里是王家猎场，野物自然少不了，她随身没带弓箭和任何武器，但她现下不敢害怕，不敢颤抖，放声大喊他的名字，就算把野兽引来也顾不得了。
　　当年他便是在这里救了她，那么她也绝不会放弃他。
　　不知道在黑暗中找寻了多久，直到头顶的一线天空明亮起来，她才发现自己在谷底找了一夜。
　　一夜的黑暗，叶明明觉得像一辈子那么长。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在她自己都要绝望的时候，猎场的人终于找了下来。声音隐隐从上面传来：“叶小姐，你在下面吗？”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精疲力竭，声音因为喉咙失水变得嘶哑不堪，艰难地对上面的人喊道：“快去找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侍从们都一头雾水，“十一皇子昨夜便已经离去……我们找了你一夜，可算是找到你了。”
　　叶明明心里先是一松，接着又有些酸涩。
　　她现在是真的累了，声音很低、低到带着微微的叹息：“那就好。”
　　回去之后，叶明明才知道萧鸿稷当晚还参加了世子的婚宴，献上邻国摇光国的国宝连城璧为礼，世子十分高兴，群臣交口称赞，宾主尽欢。

　　再后面两年，他谋划初定，渐渐显露出夺嫡的实力。世子这才知道自己养虎为患，这么多年一直和二王子明争暗斗，却让萧鸿稷渔翁得利。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萧鸿稷气候已成，在朝堂之上越来越出众，不再是以前那个无人问津的十一皇子，门庭府邸来往者众多。
　　叶明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成天缠着他，只是和韦成景等人厮混。大概是她太过顽劣，风评极差，王上彻底放弃让她嫁给世子，纵然这样，也时有不怕死的人家前来差人前来说媒，但统统被她赶走了，叶钦也由着她胡闹。
　　韦成景不以为意，玩笑般说，“如果你以后实在嫁不出去，干脆嫁给我算了。”
　　对此，叶明明只回了他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