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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叁·月亮也会奔你而来 笑笑笑，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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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只不过有些时候，也不止你一人在回忆中反复横跳。
※
羽生结弦搜肠刮肚地想着，上一次你指腹磕进他掌纹的触感还是上一次的事。
生日年年都过，你却不是常客。
他总是卡在12月7日的0点0分，愤愤不平地朝你按下发送键，长长短短的行文编纂了一堆，核心内容只有一句——快理我。
那时你正忙着为公司搞定一个大项目的急单，设计稿出了无数张，客户却始终用一种异于阳间的审美，反馈出一万种挑剔的理由，你被五彩斑斓的黑和流光溢彩的白逼到几欲发疯，手机消息每震一次，你心里那份不共戴天之仇便浓烈十分。
靠着美式续命，在坚持了半个通宵后，你冲去马桶将胃酸和咖啡因充分搅拌均匀，最后的倔强是不要抱着马桶，被自己的呕吐物呛到窒息而死。
再醒来时，羽生结弦正靠在你身边打游戏，你心说：好无情都不知道给我盖个毯子？但旋即瞧见了被你口水打湿男士的外套和他乌青的眼圈。
于是话到嘴边变成：羽生你看，下雪了。
“嗯，后半夜就开始下了，没停过。”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游戏机屏幕里爆裂的光效让羽生结弦看起来有点不近人情。
自己是连夜坐新干线赶过来的，生怕你出个三长两短猝死在电脑旁，好在你只是抱着马桶睡相极差。他守着你几乎没合眼，帮找到你手机时，发觉自己的简讯全都是未读状态。
“饿了吧，”起身从平底锅里取出被煎的两面焦黑的可疑荷包蛋送到你嘴边，“尝尝我的手艺？”
“…怕不是尝尝你的手段吧？”
这玩意儿一口就能送你上西天，你深信不疑。
你爬起来卷了片面包蘸果酱充饥，吃到一半才问他怎么进来的，羽生结弦嗤笑了声，说你将备用钥匙放在地垫里的毛病是不是打算等家里的贵重物品被小偷搬空了以后再改？
你被揶揄得没话接，只好祝他生日快乐。
羽生结弦没解释自己究竟如何从百忙中折腾到你这无处下脚的公寓，他只想好好跟你过个生日，既然你无暇应对，甚至对他不理不睬，那他只好自己捧着蛋糕向你奔来。
递了双棉拖弯腰放在你脚边，提醒你穿好别着凉。他看见你皮肤背面青紫色的血管，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在心壁处滋长，矮小的，不堪一击的你，好像轻而易举就可以握在手里碾碎。
“我——”他开口，喉结上下滚出性感的弧度。
“喂，您好。”在他企图实施碾碎你的计划前，你接了一个concall。
——「大设计师，请问这冰雪奇缘一样的画面是要表达什么？我们的消费者是中产阶级，你要满足他们轻奢高品质的追求，而不是给学龄前的小艾莎们设计冰雪主题游乐园。」
粗糙、幼稚、不高级、审美不行、素材堆叠、品质感底下、创意不知所以……
羽生结弦慢条斯理地切分蛋糕，顺手喂了你一口，听闻对方在劈头盖脸的指责后愤怒切断了concall，便侧过头看一眼你的设计稿。
“啧，我觉得还挺好看。”
他点了点你的图层，眼里划过窗外翩跹的白絮，“作为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兼奥运冠军我觉得不错。”
奥运冠军一词咬字格外清晰。
“别安慰我了。”你推不开他的怀抱，也不能阻止这张熬夜几宿的心血成为废稿。
困极了，你眼睑比雪片还落得快些。
“睡了？”怕你着凉，于是又把你抱得更加严丝合缝了一点。
他蹙眉，盯了画面许久，很是爱屋及乌。不知从何时起，他成为了毫不犹豫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不妙啊，羽生结弦有些懊恼地想，他要吃爱情的苦了。
【15】
2022年，羽生结弦社交账号上那套蓝色物料获得好评如潮。
它与多年前，你那被客户认定一无是处的废稿有八分相似。
多漂亮，是吧。
【16】
“羽生选手，28岁生日快乐。”
“欸。”
原以为你会说什么冷冰冰的话，结果也只是磕磕绊绊地削了个苹果臭着一张脸扔给他。
羽生结弦笑着咬下一口，捂不熟的青果子酸得他眯起了眼，却还嘴硬了句真甜。
“怎么还是老样子。”陷在沙发里啃果子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备用钥匙位置的事说了一百遍也不改。”
他灵活的手指在慢慢滑动，表情时而放松时而紧绷，但总归是好看的一张脸做底子，即使五官乱飞也丑不到哪里去。
“在看什么。”
“视频，随便看看。”
羽生结弦瞟了一眼与他相隔不远的你，夜雨渺渺，你们房间里的灯也渗透出温暖的错觉。
“我们来谈谈分手事宜。”你启声，假性温暖宣告结束。
“好。”他还是笑，舌尖刮过汁水，你看得有些心焦。
当事人手里的果肉露出了酸涩硬质的内核，他漫不经心扬扬眉，笑着瞧你说得口干舌燥，将这桩情感冤案层层递进的整理，声情并茂地同他分析多方利弊。
“咱俩真不合适。”你总结陈词。
他云淡风轻又置身事外的模样，甚至还贴心地为你斟满一杯温茶水。
“别急，慢慢说。”他将身体舒展成植物向阳而生的茎叶，纤长而柔韧，“既然下决心要分开，那你吐多少苦水都是应该。”
羽生结弦惯是爱笑的，“可得抓紧最后的机会骂骂我了。”
或许是分手当前，人类会丧失对耻感的判断，又或者是哪个措辞深深刺痛了你自以为铜墙铁壁实则千疮百孔的防线。再或者退一千步、一万步讲，既然说这话的人是羽生结弦，那么你的动容和迟疑都是理所应当的反应。
“能不能别这么从容？至少要指责我几句才叫我心安！”你顿感愤懑。
“你其实，不想分开的吧？”他双眼澄澈，纤尘不染。
试问谁能拒绝仙台十二月的初雪呢。
【17】
你牛【/】逼，你能。
【18】
你怀疑，羽生结弦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分别就分别，还送什么钻戒？送就送了，毕竟盛情难却，他偏手滑个什么劲儿？
“你确定就掉在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你已经没气可撒了。
羽生结弦含着笑替你系紧了围巾，恳切地点头。
二人穿着雨衣在门口灌木丛进行地毯式搜寻，搜到一半你突然思绪连通，转过脸不甘地问：“我要走你为什么不拦着我，这是我的房子吧？”
他望向这一片黑黢黢的植被时略感委屈：我拦了啊，用钻戒拦的。
天知道，这枚钻戒能换来多少顿他心爱的日式煎饺。
※
东方既白，有青灰色的光从山麓背面涌来。这是他生日当天的第一缕晨曦，不蓬勃不溢彩，没什么特殊，往复而平淡，就像曾经你在他身边迎来的每个黯淡的黎明。
当他「啊啦」一声找到钻戒并成功套进你无名指时，你陷入了沉思，摇了摇头，总算甩干了脑子里灌进的雨水。
“你是不是企图用金钱收买我？”
“你是不是发觉得太晚了点儿？”
羽生结弦牵起你的手背，在天光乍破时烙下一个吻，“好漂亮，是不是？”
配你正合适。
【19】
两只落汤鸡回到房间，窗外光线已经通透了些，羽生结弦贴心地为你热了红酒，而自己则揣着保温杯一口一口呷着茶味的雾气。
你打个喷嚏，他便找来毛巾轻轻扑在你头顶，带来冬日里特有的干燥香味，动作轻柔宛如一对热恋中的爱侣。
“我本来。”
他顿了顿，见你正褪掉戒指，便清了清喉咙，努力将情绪整理的更平稳些，“我本来，前几年就打算向你求婚的。”
“什么时候？”
“2019年底的GPF，你跑来都灵那次，还记得吧？”
你显然是没能消化这天方夜谭般的信息，但出于职业习惯也不过是重新将两手交叉叠在腿前，咳了几声假作淡定，“喔，那还真是遗憾。”
他笑了，从第一面起就笑。
笑笑笑，羽生结弦你笑什么笑？
那声音听起来像零度的水，有冰凌漂浮，但质地依然清澈柔软。
“我不是说过么，想要二十五六岁就结婚。”
当年节目中他那么认真的告白，结果只有你个傻子当成了笑话。
【17】
羽生结弦总是按照自己的规划活着，工整有序，就连作息都能拆分成扇形统计图详尽示意。
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他掌控不了的，除了ISU那日渐缺德的分数，再来就是这位隐秘的恋人。尽管他自认为已经将多年的爱意剖白在每时每刻的相与之中，但你依然有所保留。
随时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
好像总是在谋划着如何赶在被世人批判前，赶在爱火燃尽前，赶在他说分手前，先声夺人地归还自己体面。
※
2019年花滑大奖赛总决赛举办在冬春多雨的都灵，山谷风吹醒了波河左岸，略过安托内利的塔尖，馥郁的可可色蔓延在百年墙面，隐约可嗅到百年前的复兴气息。
你像一簇的冷香，氲在他眼中。
※
“你突然跑来，倒是让我无措。”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深处异国城市，灯火阑珊的落地窗倒映出羽生结弦二十五岁的脸，他发觉仍有岁月流经的痕迹。
“嘛，想着该给你过生日。”12月7日，你必须要送他一束花。
你插了一块点心无所谓地解释，自己只是将辞职邮件发给领导，然后订了日期最近的国际航班飞来这里。
“我把公司给开了。”
语调洋洋得意，与经济舱战战兢兢的实习生简直判若两人。你早不是当初结结巴巴向他致谢，僵酸着肩膀动也不敢动的小姑娘了。
“如果做任何决定都要得到所有人的理解，那我可就一事无成了。”
你身后还搁置着一大束代表胜利的葵百合，羽生结弦苦笑一阵，说浪费了这象征胜利的花语。
全系第二名并非难以接受，只是他似乎有着强烈的预感，从今往后的路会更加坚辛难走，那些有预兆的崩塌，混杂在赛场与资本的博弈之下。
澄澈的冰面究竟掩映了几分利欲熏心，被操控的结局，他纵使百般努力依然不知还能滑向哪里。
“怎么会？就是买给你的。管它第几名，你就是最好的。”
斥满独一无二香气的葵百合，艳丽而灼然地盛放在你掌心。紫红的斑点与明黄的花蕊一朵压着一朵，油画似的色彩在玻璃窗内侧熊熊燃烧起来。羽生结弦本该责怪你的冲动，可在这场夜雨里，他又比任何人都需要你。
远处，城市的月亮没有随着雨水变得生冷，反倒因为被打湿了光晕渐渐柔和可亲。
“喏，这就是送给英雄的花。”你将葵百合塞进他怀里，“生日快乐。”
怀中火焰，天边皓月，是什么填满了这座城市斑斓交错的骨隙，从每一滴雨水背后透出了遥远的光，一如羽毛那样轻盈地降落在他心上。
“又不是只有冠军才配叫英雄。”你亲了亲他的面颊。
这世界有人待他诸多不公，可还是有个笨蛋一边准备逃跑，一边还恋恋不舍地予他偏爱。
羽生结弦觉得一切也不是那么糟。
后来，有本地冰迷操着奇怪的俚腔调认出了他，羽生结弦左手抱着花，右手拽着你在一串串雨幕里飞快穿行。好像只要跑得足够快，那些由镜头纳入影像里的失意和悲伤，就能够纵容他获取一息之地。
掌心那片薄若蝉翼的热度，嵌进皮肤纹理，有情人总能攥得很牢很紧。
长久以来，活得无比通透与认真的这个人，第一次萌生出不切实际的念头，这个念头催促他想要牵着你不管不顾地向月亮奔去。
日本人总是对情爱讳莫如深。
可这一晚，除了某个裸辞的笨蛋，就连头顶那尾溺水的星河都听见了他有多喜欢你。
【18】
嫁给我吧。
从今以后，我来替你挡雨。
那时候，他是想这样对你说的。
【19】
喂，等等。
你推开头顶炸毛的大狐狸，“我是来洽谈分手事宜的。”
“嗯，”他靠你近些，鼻音因急剧缩短的距离更显浓重，“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直到被压在沙发上，你仍保持着不屈不挠的抗争热情。
被吻得腿软，但全身上下只剩嘴还硬着。
舌根含混地指责羽生结弦诡计多端，他停顿了一会儿，俯视你汗涔涔的鬓发，问。
“要我去拉窗帘么？”
“…要。”
雨一直下。
春潮带雨晚来急的雨。
【20】
他知道这些年诸多亏欠，难以计量。
所以才要把欠奉你的爱意，连本带利一并补偿。
直到你喊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