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蝶叶 ...
-
【风灭久夜灯,人独坐白时。】
杜渐觉在此刻瞬间理解了“耳朵怀孕”这句话的含金量。他捂住耳朵,眼睛瞪着付鸿宴。
付鸿宴没有撩拨够,又撩起杜渐觉的头发在手中把玩,一举一动都让杜渐觉觉得:此人手段了得。
“让你来见我可真是不容易。”付鸿宴伸过去的手被杜渐觉打开,他的表情有些诧异,却听到一句:
“别碰我。”
杜渐觉的身体在颤抖,他看着付鸿宴,眼底充满了恐惧。可是他的心却抗拒似的鼓动,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好像要代替自己占据身体的控制权。
付鸿宴默默收回了手,自嘲地笑笑。
“怕我?”
“怎么还来找我?”
杜渐觉:“…被绑过来的。”
“……”
付鸿宴的表情有些无语,杜渐觉下意识觉得很可爱。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付鸿宴的眼神暗了暗,杜渐觉瞬间无法动弹,只能睁着大眼看着他,祈祷他不要做出什么来。
付鸿宴压过去,与他鼻尖相抵。
“两百年。你猜,我是怎么过来的?”
付鸿宴赤色的眸子紧紧盯住杜渐觉,杜渐觉透过那双眼看到了漆黑幽森的树林,尸骨鬼魂游荡,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一片白骨之中站着一个孤独的身影。
地下冒出的黑色的手攀爬他的衣服,留下难看的痕迹,然后牢牢抓住,似要将他拽去某个地方。
“啊!”杜渐觉尖叫一声,赶忙捂住自己的眼睛。
付鸿宴没把人欺负太狠,到此收手。
“人有三魂六魄,如今的我只是其中一魂。你前世对我甜言蜜语,今生却对我冷漠疏离,怪不得我对你发泄怒气。”
“只是,你想让我不再缠着你。不可能的。”
杜渐觉低着头,身冒冷汗。付鸿宴的话像一条毒蛇爬上他的耳朵,让他战栗恐惧。可同时,他在害怕之余隐隐有兴奋的冲动。
这根本不正常的好吧!
“除非……”付鸿宴顿了顿,故意等杜渐觉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你杀了我啊。”
他的声音轻描淡显,好像这是什么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一样。
杜渐觉瞪大双眼,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眼前的人变得模糊起来,另一道身影与之重合。他也说了这么一句话,很随意地笑着,从容不迫地站在雨中,墨色的瞳孔变为红色。
是楚珀川。他接下来还说了一句。
“你舍得吗?”付鸿宴笑。
杜渐觉眨了眨眼睛,付鸿宴又变得清晰起来,刚才的只是幻觉。
舍得吗?
反正付鸿宴是不舍得杀了前世的自己。
杜渐觉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良久,颤颤巍巍地吐出一句话:“不…杀……”
“带你离开。”
“好。”付鸿宴的眉眼都温柔了下来,“这是你自己说的。”
杜渐觉:so?能不能从他身上下去了?这个姿势真的很危险。
后知后觉的,杜渐觉脸上薄红一片。
两人从那张大红床上下去,房间里出现了一扇门,付鸿宴拉起杜渐觉的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待两人走后,门又自动消失,房间里的一切消散成灰。
从那扇门出来,外头是一个大院子。
“这里是……?”
“观月园。”付鸿宴回答,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你建造的。”
至于为谁,不言而喻。
付鸿宴拉着杜渐觉穿梭在廊廊亭亭之中,此时的外面已是黑夜,明亮的月光洒在地面上,空气中泛着说不上来的香气,耳边有水流的声音。
别说,这观月园建造得实在美丽。
杜渐觉不禁望向前面的人,前世的自己为了这人花这么大的心思,这人又等了前世的自己那么多年,他们一定很相爱。
可是,你怎么就变成了孤魂野鬼呢?
前世的记忆太过于混乱,总得需要一些刺激才能想起来。
杜渐觉问不出口。
付鸿宴带着他到一棵枯树之下,树看起来灰败了数年之久,只是树枝上系着的红带依旧。
“这是什么树?”杜渐觉问。
“海棠。“付鸿宴回。
“可惜枯死了啊……”杜渐觉喃喃自语,记忆中,这棵海棠树开花真的很好看。
“哎,那红带上面……人呢?”杜渐觉一扭头,发现付鸿宴不见了。
杜渐觉叫了几声付鸿宴的名字,可周围只有窸窸窣窣的风声。莫名其妙,他怎么又突然消失了?
懒得去找付鸿宴,杜渐觉倚着树坐下了。付鸿宴好端端地不知道去哪了,他要在这里等他回来吗?
杜渐觉叹了口气,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话说是从墓里面出来了,可是怎么回去?也不知道左和右那边怎么样了。
杜渐觉仰头看着天空,空中繁星点缀,照耀着人间。如果,如果他带付鸿宴离开这里,然后呢?
之后又该怎样呢?
让付鸿宴投胎转世去?嘶——那又该怎么做到呢?感觉付鸿宴不可能那么乖地听自己的话。
杜渐觉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一条红布被风吹落,轻飘飘落在杜渐觉头顶。
杜渐觉拿下来,红布上有字:
曾说海誓山盟,到头来却是阴阳两隔。
这是楚珀川在付鸿宴死后写的。
枯木难得逢春。杜渐觉站起身子,只见树木奇迹般长出嫩叶,绿叶团下开出鲜红色的海棠花。花香飘千里,红瓣随风落泥里。
“……我想起来了,有人说会一直等着我。”
至此,枷锁已破。
……
“春风流,花不似当年休,人不似当年愁。”
窗沿边上,罗纤织哼着曲,望向高楼下的灯火。此时门被风吹响,外头站了两个孩子。
“主人。”左和右恭敬行礼。
“交给你们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右说道:“计划都在照常进行,我们带来了他的身体。”
左接着说:“不过我们遇到了春夫人座下的狴犴。“
“那老女人瞎凑什么热闹?”罗纤织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她和春夫人关系算是一般。
“不知道。需要我们去打探一番吗?”左问。
“不用。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罗纤织摆摆手,“把他的身体放到灵室里去。”
“是。”两个小娃娃又是一鞠躬,化作一道黑影飞快消失在黑夜之中。
杜渐觉的身体被孩子们抬到一个巨大台子上,台子上画着奇怪的咒文,罗纤织走过来端详起杜渐觉的脸。
“这张脸还真是和前世长得有八分相似呢,只是一个作恶多端,一个要背负前世恩怨。”罗纤织颇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她也没有办法,只能小小地提供一些帮助。
这世上不会再出现楚珀川,所以等到杜渐觉回来,她就得销毁那具身体。
“我想那边也差不多了,快去吧。”罗纤织将杜渐觉身上的柿子灯递给右。
“是。”左和右离开灵室,脚尖轻点地面,飞向空中。
话说观月园里的杜渐觉。
他看着绕在自己身边窜来窜去的青色火苗,觉得有些可爱,但他又问:“你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青火苗当然不会回答他,反而是亲昵地蹭蹭他的脸颊,像是在撒娇。虽说付鸿宴变成了火,但靠近杜渐觉时也没让他感觉到灼热的痛感。
“我怎么出去?”杜渐觉忍不住勾唇微笑,他用手抚了抚那团小火苗,声音都温柔了不少。
青火苗动了动身子,瞬间变作一只青色的鸟,羽毛上冒着红色火苗。
小鸟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扇动翅膀,扑落点点火花。然后一飞冲天,绕着火红的海棠树飞了一圈,红布被他掀起的风撩动起来。
杜渐觉立刻就懂了,这是在给他表演啊。
待小鸟飞下来,杜渐觉鼓起了掌。
“精彩。”
小鸟落在杜渐觉手上,高傲地仰起小脑袋,杜渐觉无奈地一笑,心道:这家伙怎么也可以这么可爱?
付鸿宴叫了两声,主动把头低下。杜渐觉读懂般摸了摸。付鸿宴这才接着为杜渐觉带路。
走过数条弯弯绕绕,杜渐觉终于走到了这座观月园的大门。
还真是让人震撼。杜渐觉回头看了一眼这园子,心里说道。
“付鸿宴,咱们下山吧。”杜渐觉说。
虽然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但是观月园建在山上,他们得先下山。而且他觉得,以左和右的身手来说不会有事才对。
先下山,再去找左和右吧。只是希望他的身体还活着。
杜渐觉边走边想,接着他又想到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奇了怪了,楚珀川死这么多年了,尸体应该早就成白骨了吧,所以他的魂魄穿进来的,为什么是一具活生生的?
细思极恐。
杜渐觉不敢再去想,这两天来什么怪异的事情都让他碰到了,他可不敢再说什么“科学人生”了。
付鸿宴领着他走了一段路程就停下了,杜渐觉只好也停下来。
“怎么了?”杜渐觉问。
付鸿宴停在他肩膀上,窝下来,不甚在意地理了理自己的羽毛,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天空。
杜渐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夜空中隐隐有两个黑影在朝着这边飞过来。
“有人?不会是察觉到我们的气息专门来抓我们的吧?”杜渐觉偏头问肩上的小鸟。
小鸟摇摇脑袋。
既然不是敌人,那就是友军了。杜渐觉站在原地没动,待那两个人影降落他才看清,是左和右。